我如果要說,潘金蓮是一個具有民主意識和權利主體意識的人,恐怕要遭遇闆磚和唾沫星兒的瘋狂攻擊wfaf.a·發!發+說+盡管說完之後我需要化裝出行,但是我還是要說:潘金蓮是一個追求個人精神自由的人唯一不敢恭維的是,她的手段異常另類:以淫還淫,以蕩治蕩
上回我們說過,西門慶貪戀李桂姐的姿色,一連半月不回家吳月娘派厮接了好多次,都無功而返,因爲李家人把西門慶的衣服帽子都藏起來了,不放他走,好不容易抓住一個财神爺,不榨幹他太說不過去了,會讓同行恥笑道行不夠西門慶把家裏的這些女人都冷落了,别人還能忍受,隻有潘金蓮寂寞難耐,整天如狼似虎,雙眼發射出幽幽藍光,“欲火難禁一丈高”她打扮得粉妝琢,每天都去大門口,倚門而望,從白天等到黃昏,可總是“我住淫棍府,君居屠宰場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清河水”
到了晚上,更加難熬,輾轉反側,不能成眠,就來到花園,款款而行,排遣寂寞,可不來還好,因爲她看見了貓兒交歡,一時更是芳心迷亂但這次還是不虛此行,她終于找到了西門慶的替代物原來,孟樓嫁過來的時候,帶來一個厮,名叫琴童,大概十六歲左右,生得眉清目秀,乖滑伶俐西門慶讓他看管花園,晚上就在花園門口一間耳房裏歇息每當孟、潘二人來花園做針指或下棋時,這厮常常無事獻殷勤,并且替她們留心西門慶,一有混蛋的消息,馬上提前報告,因此潘金蓮很喜歡他,常把他叫到房中賞他酒喝,一來二去,日久生情這時的潘金蓮就要化身爲《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的女主人康妮了,不過那個是成年人的**,雖然也屬于不倫之戀,可還是一種反抗工業文明對自然人性的摧殘,潘金蓮純粹是爲了滿足肉欲,這個要是放在現代,就是引誘未成年人,要定罪的
轉眼就到了七月,西門慶生日将近(上一次過生日是在第八回,到現在應該接近一年在第四回提到,西門慶的生日是七月二十八)吳月娘一看西門慶留戀煙花,不是長久之計,就又派玳安去接,而潘金蓮暗中讓玳安轉交一封情信玳安到了李桂姐家,看見一群幫閑陪伴西門慶花天酒地西門大官人一邊摟着粉頭取樂喝酒,一邊詢問玳安家裏的情況,主要是詢問生意上的賬目,玳安告訴他,有一些欠賬,傅二叔收得差不多了,等着他回家上賬(這也是西門慶優于一般纨绔子弟的地方,他不管怎樣玩樂,始終不忘生意),又把他交代給李桂姐拿的衣服捎了過來李桂姐來者不拒,全部笑納,又吩咐廚房,招待玳安酒飯
趕着機會,玳安悄悄趴在西門慶耳邊說潘金蓮給他帶了一封信,并且囑咐他早日回家西門慶剛要去接,不想,李桂姐以爲是哪個同行偷偷送來的情書,要跟她搶生意,就一把奪了過來,讓祝實念念給她聽,這是一首叫《落梅風》的詞,主要的意思是:晚上盼着他,白天想着他,可就是等不來自己的情人哪!可憐自己夜半獨眠,爲他挂懷,爲他相思,爲他憔悴空對半窗明月,卻隻有相伴凄涼下面落款是“愛妾潘六兒拜”
桂姐聽完之後,離開酒席,走入房中,倒在床上,臉龐朝裏,假裝昏睡西門慶一看桂姐着惱,當着衆人扯爛書信,又踢了玳安兩腳西門慶親自到了房裏,把桂姐抱了下來,當着她的面對玳安說:“快點滾回去,家中那個叫你來的是不是?等我回去,把你們都打個臭死”玳安隻好含着眼淚回去
西門慶又解釋說,這封書信是他第五房妾送來的,是要請他回家談事,沒有别的意思祝實念在旁邊對着李桂姐打趣,讓她别放他走,說這個潘六兒是西門慶剛剛在别的妓院聯系的一個相好(這樣說倒也合适),長得一表人物西門慶連氣帶笑,趕着他打,說李桂姐這面剛剛糾纏一頓,他又胡言亂語,唯恐天下不亂李桂姐說:“既然家裏有人拘管,就不該來梳籠我,在家守着妻妾就是了我們才相伴多久,就要分開了(主要是本姐姐錢還沒賺夠,哪能便宜了你這個王八羔子)”應伯爵插口道:“說得有理依我說,大官人也不用回家,桂姐也不用生氣今天的事就哪說哪了了,揭過去它,誰要是再提,就罰二兩銀子,買酒咱們大夥喝(這個兔崽子最奸,不管誰被罰,他們這些吃大戶的都是漁翁得利者),”于是西門慶把李桂姐摟在懷裏賠笑,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重歸于好(本來也沒什麽事,不過桂姐隻有這樣鬧一下,才顯得“真心實意”,銀子才拿得心安理得賣弄風情是她的工内容之一)
因爲一封書信,引起的波瀾,如今風平浪靜了,一幫人就重新開始男人來妓院的主要工——買笑李桂姐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一直哭喪着臉就有點不識擡舉了,而這些混吃混喝的幫閑更是善于見風使舵,馬上有人提出能唱的就唱,不能唱的就講笑話,以此活躍氣氛
謝希大講了一個笑話,是說有一個泥瓦匠給一個妓院人家鋪地,老鸨子怠慢了他,他就暗中把排水溝用一塊磚堵上了,後來天降大雨,弄得滿院子都是積水老鸨慌了,趕忙找他過來,招待他酒飯,還給了一錢銀子,讓他解決問題,他就偷偷地把那塊磚拿了出來,頓時,院子中的水流得罄盡老鸨便問,問題出在哪裏,工人說這個病和你老人家的病一樣,有“錢”便“流”(“流”的諧音是“留”明爲笑話,句句是誅心之言,道出李桂姐留客的目的),無錢不流
李桂姐一聽這是在損她們,同樣也講了一個笑話是說一個孫真人,擺好酒席請人,派誰去不好,偏偏要派座下一隻老虎去,這個老虎在半路上把客人都吃了孫真人左等右等,一個客人也沒見到,最後隻見這個老虎回來了,便問老虎這是怎麽回事,老虎口吐人言,說,師父呀,您忘了我不會請人,隻會白嚼人(是說這些人隻知道白吃,不知道禮尚往來,應伯爵諧音“應白嚼”嘛在第一回中,也提到老虎吃人的故事,同樣是影射這種混吃喝的勾當)
這些人也殘留一丁點兒的自尊啊,也感覺受到了傷害,應伯爵發出倡議,不要讓人看扁了,要還一個東道于是應白嚼從頭上拔下一根鬧銀(雜色銀子,不是純銀)耳斡兒(斡念沃挖耳勺),重一錢;謝希大拿了一對鍍金巾圈(巾是束發用的),重九分半;祝實念掏出一條舊汗巾兒,算二百文;孫寡嘴從腰上解下來一條白布裙,算兩壺酒;常峙節(諧音“常時借”)無以爲敬,向西門慶借了一錢銀子就是這樣五個活寶,也不知道是确實沒錢,還是就這樣現世,把什麽挖耳勺兒、巾圈兒、舊汗巾、白布裙都拿出來交給桂姐,讓她籌辦酒席
她買了一點豬肉,殺了一隻雞,李家又搭了一些菜兒,安排好了,衆人坐定一聲令下,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人人動嘴,個個低頭遮天蔽日,好像蝗蟲滿天飛;你擠我挨,猶如餓狼搶食吃這一個,胳膊掄圓,猶如舞動丈八蛇矛,菜肴堆裏無敵手;那一個,大鵬展翅,就像手拿青龍偃月,酒席場上逞英豪這一個,汗流滿面,拼死不下火線,緊盯住雞大腿,如同找到殺父仇人;那一個,嘴角流油,無暇擦拭一下,怒視着豬肉皮,就像要報奪妻之恨!沒片刻,杯盤狼藉;隻一會,打掃幹淨“食王元帥”誇下海口,若是不能獨占鳌頭,無顔見江東父老;“淨盤将軍”躊躇滿志,此生隻做酒囊飯袋,大丈夫當如是也!正是:珍馐美味片時休,果然都進五髒廟(這是原文:人人動嘴,個個低頭遮天映日,猶如蝗蚋一齊來;擠眼掇肩,好似餓牢才打出這個搶風膀臂,如經年未見酒和肴;那個連三筷子,成歲不筵與席一個汗流滿面,卻似與雞骨秃有冤仇;一個油抹唇邊,把豬毛皮連唾咽吃片時,杯盤狼藉;啖頃刻,箸子縱橫這個稱爲食王元帥,那個号淨盤将軍酒壺番曬又重斟,盤馔已無還去探正是:珍羞百味片時休,果然都送入五髒廟我在創時做了無數次這樣的再創,自認爲我的文字更淺顯易懂,可能是畫蛇添足這段文字我不忍删除,太具有諷刺效果了,但是如果完全抄襲,那我這是幹什麽?大家要是不适應,一定要讀原著因爲這種情況數不勝數,我隻是選了一個最典型的,列出原文比較說明,其他的再創恕不一一注明)
就這樣,這些東道主沒等客人喝上兩鍾酒,吃上兩口菜,他們就自産自銷了,而且還有破壞,因爲搶吃搶喝時戰況過于激烈,椅子被坐壞了兩張前面跟馬的厮,因爲沒有蹭到飯,心中窩火,一生氣把桂姐家門前供養的土地翻倒在地,拉了一潑大便在土地爺身上臨到出門的時候,孫寡嘴神出鬼沒,施展空空妙手,把李家供養的鍍金銅佛,塞到了褲腰裏;應伯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假裝要和桂姐親嘴兒,把她頭上的金琢針兒給偷走了;謝希大趁人不備,把西門慶的川扇兒藏起來了;祝實念走到桂卿的房裏照臉,順手牽羊,把水銀鏡子帶走了;最絕的是常峙節,他同樣深通謀略,使出“瞞天過海”之計,把向西門慶借的一錢銀子,記在了大官人的嫖賬上,可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就這樣,這些人請西門慶和李桂姐吃了一頓飯,不但在吃飯時自力更生艱苦創業,而且還賺了應伯爵用一個“‘銀’挖耳勺”換了一件“‘金’琢針兒”,祝實念用一條破手絹換了一個水銀鏡子,孫寡嘴用一條爛裙子換了一座鍍金銅佛,謝希大用一個鍍金的巾圈換了一把名貴的川扇兒,常峙節把一張有借無還的借據換成了一錢銀子,算在了西門慶的嫖資上
這段文章我說什麽都舍不得删去,不知道者在世時經曆過什麽樣的世态炎涼,他把這群狐朋狗友的嘴臉揭露得太徹底了,這些人陪着西門慶玩樂,不但需要他提供住宿,增加飯補,還需要工資事後我爲一個穿越時空的記者,曾經采訪了西門慶我說:西門慶,你個兔崽子,你爲什麽把這樣一些臭魚爛蝦都留在身邊?
西門慶也道出了自己的苦衷:王先生,我也有迫不得已之處首先,我也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可是我本身也非善類,人家正人君子也看不起我,能和我臭味相投的隻有這些人其次,您也知道我在生意場上沒有真正的朋友,整天勾心鬥角,我賺錢賺得很肮髒,都是通過巧取豪奪得來的再次,我沒讀過書,那些詩書在我眼裏就像天書一樣,字認得我,我不認得它,而且我不像你們這些讀書人有精神追求,對我來說,我不想改變社會,我隻希望适應社會,隻有在黑暗的社會中我才能渾水摸魚,如果社會清明,還有我的好果子吃了?最後,我要強調一點,你們這些讀書人太過迂腐,讀了幾本孔夫子的聖賢文章,總想着要承擔一點社會道義,你們太笨了,一點都不知道享受生活我是不想爲這個社會做什麽的,我隻是想最大限度地滿足自己的生理**我也感覺自己和那些動物沒有區别,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我沒有什麽人生追求,如果說你不讓我追求權、錢、色,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了?
當然,話說回來,我的精神确實極度空虛,我除了接受生理**的支配,真不知道活着究竟爲了什麽?我非常害怕黑暗和孤獨,在那種時候,一種深入骨髓的凄涼和寂寞感,常常折磨得我生不如死所以我通過瘋狂地追逐女人,來填補精神空虛,所以我需要像應伯爵這類人滿足我的虛榮心,因爲他們和我一樣,不但沒有人生目标和社會道義,而且還很弱,像狗一樣搖尾乞憐,隻有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找到一點活着的尊嚴和意義,隻有在肉麻的吹捧之中我才能得到精神麻醉希望您通過媒體把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廣而告之,大白于天下
我對他說:你這個兔崽子,你不要以爲你的手段大家都“不會”做,而是我們“不能”或者“不想”做雖然我們不敢說自己如何高超,但是我們的智商絕對不會比你低隻是有些事我們不屑于做而已我們還是有基本的恻隐之心,羞惡之心,我們書讀得是多,但我們不是書呆子,也懂得享受生活,隻是,對于我們來說,還有更高級的精神生活,這是你這樣處在低生物級别的人所不能理解的在這個社會中,我們有基本的道德感,我們知道基本的禮義廉恥,我們有真感情、真性情,我們知道人和動物的區别在哪裏,你不要以爲你是如何地高明我們有時“明知其不可而爲之”,追求信念時有點兒殉道色彩,我們在模仿誇父追日,雖然可能最後徒勞無功,可我們終歸是在向着太陽奔跑
你要知道像我們這樣的還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人物,你可知道好些做到“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人,他們克制自己達到怎樣的程度了嗎?他們才真是做到了“滅人欲,存天理”而我們還都是凡夫俗子,這些普通的文化工者所做的犧牲還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即使我們再卑微,也要比你精神高貴,有一天我們會讓你認識到知識的力量,也會讓你知道,你活得該有多麽虛僞,多麽空虛事實終将證明,你苦心經營建立的基業多麽不堪一擊,僅僅是個虛幻的海市蜃樓
我還會時刻與他保持聯系,采訪還會繼續但是今天就談到這裏讓我們看看潘大美人都做了什麽吧
這些人簇擁着西門慶吃喝玩樂不提就說那個玳安騎馬回家了,兩隻眼睛哭得紅紅的,吳月娘和孟樓、潘金蓮就問這是怎麽回事兒,玳安就把事情經過說了,說自己不但被踢了,而且他發話誰要是再派人去,他回來一起罵吳月娘說,他不回來就算了,怎麽如此不講理,還打罵厮,孟樓也說,踢厮也算了,爲何她們一片好心也要被罵潘金蓮發言道:“妓院中的,哪個和他有真感情?常言說得好:船載的金銀,填不滿煙花寨(這話是實話可是人家也沒有綁着你去,還是自己心甘情願)”她隻顧謾罵,不曾想西門府中就有一個是院裏人,李嬌兒此時就在窗戶下偷聽,聽她罵自己家裏人千萬,暗暗懷恨在心從此二人結仇正是:甜言美語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
潘金蓮回到房中,寂寞難耐,捱一刻似三秋,盼一時如半夏,而且她知道西門慶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回來,她被激怒了,她孤注一擲了,她發出了“不自由,毋甯死”的呐喊她讓兩個丫頭先睡,自己借口去花園遊玩,把琴童叫進房中給他酒喝,灌醉之後,關上房門,褪衣解帶,做到一處但見:一個不顧綱常貴賤,一個哪分上下高低百花園内,翻爲快活道場;主母房中,變行樂世界霎時一滴驢精髓,傾在金蓮體中
從此以後,婦人每天晚上都叫琴童進房辦事,天還沒亮,就把他打發出去背地裏給他兩三根簪子帶,甚至把她身上的錦香囊葫蘆兒也給了他誰知道這個子不守本分,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常常和其他厮喝酒耍錢,漸漸地圖窮匕見,被人窺破玄機而且總是這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有一天,這事就傳到孫雪娥和李嬌兒的耳中了,這兩個人都是“反潘金蓮勢力”的幹将,一個在上回被打得鼻青臉腫,一個在這回被罵得狗血淋頭,逮着這樣的機會如何肯善罷甘休她們倆對吳月娘說,潘金蓮就是一個賊(在起點系統中,“淫”與“婦”不可連用這篇文章其他情況與此相同,充滿低俗而嚴重摧殘自尊的辱罵),假撇清,如今和厮搞到一起了吳月娘說什麽也不信,而且告訴她們要謹言慎行,因爲琴童是孟樓帶來的,不要聽風就是雨的,把孟樓得罪了二人無言而退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後來,潘金蓮和厮又在晚上洽談業務,忘記關廚房門了,秋菊晚上起來方便,看個正着兒一大早,秋菊就把這個事兒告訴了吳月娘房中的,又告訴了孫雪娥,孫雪娥連同李嬌兒又去月娘那裏彙報敵情,說這是潘金蓮房中丫環說的,可不是她們誣陷的,并說,如果月娘不采取行動,她們可要越級向西門慶告狀了,并發狠說這次說什麽也不能放過她這天正是陰曆七月二十七,西門慶要回來過生日月娘警告她們,最好先别說,主要是他剛剛回家,身心疲憊,不要在他的好日子裏大煞風景可是二人此恨難消,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果然如實告訴了“家庭暴君”西門慶
西門慶一聽這事,怒不可遏,立馬叫把琴童找來與此同時,潘金蓮也收到線報,她知道大事不好,慌了手腳,兵貴神速,她趕忙派春梅把琴童叫來,囑咐他要“嚴防死守”,并且把他頭上的簪子收了,可是忙中出錯,就是忘了把香囊葫蘆解了下來
西門慶讓琴童跪在地下,吩咐三四個厮,拿大闆子伺候他張口就罵:“賊奴才,你知罪嗎?”琴童吓得半天不敢說話緊接着西門慶就讓人把他的簪子拔了下來,看看是不是金裹頭銀簪子,發現不是,就逼問他,他“大義凜然”,守口如瓶西門慶氣得臉都綠了,帽子都被映襯得發綠光,就讓手下脫下他的褲子狠打,就在扒褲子的時候,看見了那個錦囊葫蘆,西門慶認得這是潘金蓮的貼身之物,就逼問這是哪來的,厮說是打掃花園時撿到的,并非是誰給的西門慶一看這都找到證據了,他仍然矢口否認,就咬牙切齒地命令道:“把他捆起來狠狠地打”痛打三十大棍,打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但是西門慶低估了“通過肉欲的迷宮達到神秘精神領域”的男人爲女人頂缸時的意志力:打死也不說
敲山震虎的沖擊波,讓潘金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更像掉在冰窟窿裏,從裏往外涼沒過一會,那個“打老婆的班頭”進她屋裏了,她戰戰兢兢地想要服侍他,被西門慶兜臉一個耳刮子,把她打得跌倒在地他吩咐春梅把前後角門頂住,不要放人進來,又拿把椅子,坐在院子的花架兒底下,拿出一根馬鞭子,喝令:“,脫了衣裳跪下”潘金蓮自知理虧,不敢不跪,脫了個精光,跪在地下,一聲不敢吱西門慶便罵她賊,告訴她不要假裝糊塗,琴童那個奴才已經和盤托出了,讓她從實招來,一共偷了幾次婦人連哭帶嚎地說:“天啊!這可真是冤枉透頂啊(最善于表演的人,最精于撒謊)!你不在家的這半個月(半個月都挺不了,确實是夠亢奮的她的生命力該有多麽旺盛啊!),我白天隻和孟樓一塊兒做針線活,到了晚上早早就關門睡覺了(睡得是挺早,不過把琴童也關屋裏了)沒什麽大事,我晚上根本不敢出去,你要不信可問春梅,如果我要是有什麽風吹草動,她還能不知道?”她接着喊春梅過來,要她證
西門慶罵她賊,有線人舉報她偷偷給了琴童幾根簪子,如何不認?潘金蓮道:“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不知道是哪個不得好死的嚼舌根子,她見你總上我屋來,心裏氣不過,這才用無中生有的事兒壓制我,挑撥我們的關系你給我的簪子,都有數兒,一五一十,都在這兒,你查不是?她們借用這個不成材的奴才,編派我一篇是非”西門慶說簪子的事兒要說沒有,就揭過去了,但是在厮身上搜到了你的香囊,這該如何解釋說着說着這個“降婦女的領袖”,照着她的身上就打一鞭子,她疼痛難忍,眼中噙淚,一連聲地叫道:“好爹爹,你饒了奴吧!要說這個香囊葫蘆,我也一直再找那天我和孟樓(正常都是叫孟三兒或孟三姐,爲了讓讀者清楚,就直用其名,不是筆者亂弄以後還有很多這樣的情況,不一一細說)去花園,路過木香棚,因爲系葫蘆的帶兒松了,就被括掉了事後我翻遍了花園也沒找到,誰知被這個奴才撿走了确實不是我給他的”
最後這句話,和琴童的口供吻合了,所以西門慶才沒有深究下去西門慶看婦人脫得赤條條的,花朵兒般身子,嬌啼嫩語,婉轉動人,怒氣就要往爪哇國飛了他又把春梅叫過來,摟她在懷,問她道:“這個和厮到底勾搭沒有?你說饒了她,我就饒了她”春梅坐在西門慶懷裏撒嬌賣癡,說道:“我和娘整天‘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最知底細,娘和那種不長進的厮能有什麽事?這都是有人看不慣我們娘們兒得寵,挑撥離間爹,您也要有個主張硬把髒盆子扣在我們頭上,傳到外面去好聽?”幾句話說得西門慶沒了言語,丢了馬鞭子,讓婦人穿上衣服起來過了一會兒,秋菊把酒菜端了上來,婦人滿斟一杯酒,雙手遞上去,再次跪下賠罪西門慶道:“我今天饒了你以後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隻要我不在家,你就早些關門閉戶,不要胡思亂想,如果我再聽到什麽風聲,定不饒你”潘金蓮痛心疾首,深刻檢讨,保證下不爲例,又給西門慶磕了四個頭,這才坐下,陪着喝酒吃飯
潘金蓮平時被驕縱慣了,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争風吃醋,狐假虎威,時間一長,以爲她這隻狐狸是老虎的化身,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是那隻花狐狸而已,一旦老虎翻臉無情,自己難免在其淫威之下哀轉悲鳴想她辱罵武大郎時,何其嚣張?想她毒打武迎兒時,何其猖狂?想她勾引西門慶時,何其?想她激打孫雪娥時,何其狂妄?想她自認獲得勝利時,何其得意?如今鬥轉星移,同樣的懲罰和羞辱降臨自己頭上,何其狼狽?何其可憐?何其屈辱啊?
者又引用這樣一句詩:爲人莫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這句話放在封建社會有合理性,在今天不十分合适不管男人女人都有自己的無奈,除了先天命運造成一時的困境,苦與樂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不分男女
西門慶正在金蓮房中喝酒,忽然厮過來叫門,說:“吳大舅(吳月娘的大哥)、吳二舅、傅夥計(藥店主管)、女兒(西門大姐)、女婿(陳敬濟)和衆位親戚送禮來祝壽了”他就撇開金蓮,來到前邊招待賓客他的“鐵哥們兒”,曾經用一個挖耳勺和破爛汗巾之類的稀世珍寶招待他一頓“豐盛”酒席的應伯爵、謝希大衆人,也有禮物送來他的“相好兒”,曾經和他“難分難舍”的李桂姐也派保兒送來了人情西門慶在前邊收着禮物,并且忙着發柬請人
孟樓聽說潘金蓮受辱,估摸西門慶不在房裏時,就瞞着李嬌兒和孫雪娥前來探望,并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潘金蓮淚流滿面,一口咬定還是那兩個背後挑唆漢子打了她一頓,并說和她們結的仇有海深其實在那種男權社會,潘金蓮挨這頓打一點不冤枉,畢竟她也做了,可是既然事情沒有被徹底揭露,就要假裝無辜到底,而且女人最善于使用的僞裝工具就是眼淚,所以她哭啊,哭得稀裏嘩啦,可以說眼淚越多越顯委屈,越能證明自己的無辜這是萬世不變的女人戰鬥策略孟樓表示理解,隻是不能容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們報複潘金蓮,别把她帶過來的琴童牽扯其中啊!她并且當場表态,如果西門慶到她房裏歇息時,她一定要勸勸他當晚,因爲上房(上房都是正妻居住的)要留吳大妗子(妗,念今大妗子是妻兄的妻子,在這裏就是指吳月娘的大嫂,後來又出現吳二妗子,就是指她的二嫂,吳大舅是她大哥,吳二舅是她二哥這幾個人很少出現大名,一定要記住相互對應關系)晚上住,西門慶就到樓房裏,樓趁機又替金蓮辯白一番,說沒影兒的事,就是因爲她和孫雪娥、李嬌兒有過節,被二人暗箭所傷,樓還替金蓮打包票,說金蓮爲人“賢良淑德”,絕無苟且之事,要是有的話,也應該是吳月娘先知道西門慶說春梅也是這樣說的,這樣他就比較相信潘金蓮的“清白”了孟樓建議他到金蓮房裏安撫一下,又趁機替琴童做了無罪辯護西門慶也都接受
在不了解《金瓶梅》的讀者腦中,在“成則王侯敗則賊”這條世俗标準衡量下,在“一切向錢看”的世界裏,好多人以爲西門慶該有多麽強幹,甚至還有幾分羨慕和崇拜在“金瓶梅世界”裏,他就被視爲“成功者”而這恰恰是社會即将崩盤的一個危險信号其實這個人隻是一個草包,偏聽偏信,愚不可及,隻是一個典型的主觀主義者,這是他不學無術的結果在“激打孫雪娥”時,我做了詳盡的分析,這是幾個感情用事的人共同掀起的平地風波,而西門慶這個最大的主觀主義者,應該負主要責任當然他如此行事,也是一切封建**者在鎮壓反叛時共用的手段,就是**
在這件事中,他同樣顯得無知愚蠢,他誰都信就是因爲信了孫、李二人的話,這才打琴童,審金蓮,但是他後來又信潘、孟和春梅的話,又不了了之如果說孫、李二人無中生有,誣陷好人,那麽就應該責問她們,可在後文中也沒看他深究二人要是說潘金蓮是受害者,那他不分青紅皂白地責打,就大錯特錯,在民主氛圍下,要道歉如果說孫、李二人證據确鑿,那麽就應該深究到底,查明事情真相,琴童剛開始不是得意忘形嗎?在人前顯擺得到的東西,不是有人看見了嗎?詳細問一問秋菊不是親眼目睹了嗎?那再好好盤問事情怎麽就調查不清呢?可以說他根本就是一隻蠢驢
他名義上是玩弄女人,其實他始終是被女人玩弄在掌股之間,這種事要分從哪個角度來看而且好多女人也是和他在談交易,雙方也算各取所需,互不虧欠從純粹道德批判的角度,我們分析他很容易,隻要給他扣一頂帽子遊街,就萬事大吉了可是生活啊,萬惡的生活啊!充滿了複雜的辯證有人說,人要簡單,可是已經簡單不了了,那該怎麽辦呢?
他的成功,純粹是黑暗的社會土壤中培育出來的罂粟花,他的成功是社會價值觀缺失的明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