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在明朱公墓前度過了一個傷感的不眠之夜。
次日天剛蒙蒙亮,衆人正在各自收拾帳篷行李馬匹武器,準備啓程出發。
忽然,負責在林子外面值崗守夜的晁虎神色匆匆跑進了山凹,急吼吼嚷道:“大事不好,從城裏開出來了一支軍隊,正向我們這邊急速行進!離這裏已經不到十裏了!”
“來了多少人?”宋奇正在幫助明玉收起帳篷,聽到消息,停下手中的活計,回頭向晁虎問道。
“隊伍一眼望不到邊,人數應該不下于萬人!”晁虎擡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神色十分焦慮。
猶如一塊千鈞巨石突然砸進了平靜的湖水中,激起了千層浪。這個消息使得聽到的人無不大驚失色。
“我們藏的地方這麽隐秘,軍隊是怎麽知道的?”
“必定是西門雲那兔崽子向提督營洩露了我們的藏身之所!”
“他麻的西門雲,以後有機會見到他,我定要将他千刀萬剮!”
“說這些有個屁用?關鍵是敵軍已經打來了,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怕什麽!我們跟他們拼了!大不了戰死在這裏!”
“對呀,怕什麽!我們這裏還有一二百人,比起班超的三十六人來說,足足多了四五倍!”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着罵着甚至笑着,自動地圍攏到了宋奇的身邊。如果說在劫法場之前,大家還不了解宋奇,甚至有些對他有懷疑有指責,現在,大禍即将臨頭時,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宋奇了。他們相信宋奇能帶領他們脫離困境。實話說,這裏并沒有怕死的人,他們都是經曆過劫法場的人,可以說都是從鬼門關前走過一回的人,死對他們來說并不是一個事。
他們在乎的是勝敗。
宋奇聽到消息後。也是大吃一驚。在衆人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迅速掃視了一遍山凹現場,腦子飛快地轉動着,快速地思考着應對辦法。
經過多安城慘烈的一戰之後。他們的人數從四百多名驟減至二百一十餘名,而大部分人都身受不同程度的傷。有四五十名弟兄的傷勢過重,至今還未恢複。就算能傷勢已經恢複的人,這些天來也是精神疲憊,從來沒有好好地休整過。元氣也沒有恢複。
上午許真離開時帶走了三十名身強力壯的兄弟。現在他們這裏滿打滿算,隻剩下一百八十來人,其中還包括十幾名侍女和四五十名傷員。能投入戰鬥的隻有一百餘人,另外淩雪和馮膽已經離開了,戰鬥力比劫法場之前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在真實的戰鬥當中,比拼的是真實的實力。他們的實力大不如前了。而對方人數有上萬人,是一支精神抖擻來者不善的軍隊。雖然人們常常說什麽以一敵百,以少勝多,以弱克強,這隻不過是人們的美好願望罷了。
宋奇擡眼掃視一圈周圍的地形環境。此地四面都是高竣險要的山嶺。隻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穿過一片密林通向外面的大路。從地形上來說,這裏易受難攻。
但是這裏畢竟離多安府隻有不到四十裏路程,而且在衛國的腹地。他們就算暫時守住,又能守多長時間?一旦戰鬥在這裏打響,衛國的軍隊必将源源不斷地向這裏開來。不但是從多安府方向開來,甚至有可能從玄武郡方向開來。那時敵方兩面夾攻,還有他們的活路?
所以死守的策略對于他們來說是不行的,必須速戰速決,速勝速退。
衆人圍聚在宋奇周圍,向他請求道:“宋大哥。你下令吧,你說怎麽打我們就怎麽打!”
明玉花猛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擡眼看向宋奇。
此時宋奇的臉上有些憔悴,眼圈有些發黑。昨天淩雪的出走讓他精神備受折磨。昨晚一夜未睡,也讓他身心疲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擡手大力地搓了幾下臉,用力驅走了臉上的憂郁困頓之色。等他把雙手從臉上移開後,臉上奇迹般地現出一絲紅暈光彩,絲毫不見疲憊和憔悴之色。
衆人見到了宋奇瞬間的臉色變化。都覺得不可思議,内心中都暗自增加了許多勇氣。
宋奇眉毛一揚,擡起眼睫,炯炯有神的目光從場上的弟兄臉上一一掃過,他們此刻都安靜地看向宋奇,眼神中充滿了殷切的期待。
“弟兄們!沒有什麽好怕的!”宋奇微微一笑,手向空中一揚,朗聲說道:“雖然來犯的敵軍有一萬之多,但是他們在這山林險要之地,并不能把他們人多的優勢施展開來。而我們雖然人數少一點,但是我們在呆了七八天,對這裏對地形熟悉,加上以逸待勞,我們占有的優勢也不少!”
“對!我們占有地形優勢!”毛勇笑着接口道,“我們完全隐在密林深處,冷不丁地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宋奇向毛勇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身旁的明玉和花猛,語氣急速道:“現在時間緊急,弟兄們如果相信我的話,我現在就要分兵派将了!”沒有花哨的演說,也沒有披肝瀝膽的激烈。在這事關在場所有人生死命運的關頭,什麽言辭都是多餘的。
明玉此時眼眶紅腫,滿面淚痕,臉色煞白。喪父之痛和淩雪失蹤之恨,兩者在她心中交織成了一條毒蛇,齧咬撕扯着她的心靈。命運讓她一個弱小的女子突然間承受這麽大的變故,似乎有些太狠了些。現在敵軍又要大舉來犯,讓她感覺肩上擔子有千鈞之重,實在難以負荷。好在有宋奇在,讓她肩上的重負不至于将她壓垮。
“宋大哥,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不管是出于對宋奇的信任,還是什麽,明玉都是樂意将擔子交給宋奇,不僅是此刻退敵的擔子,甚至以後明朱商号的擔子,以及自己終身的擔子,都願意交給宋奇。
花猛雖然是這些弟兄的頭,甚至是這些人中武功最高的人,如果要打要沖,自然是他頭一個上去。但是面對上萬的軍隊,就不是猛打猛沖那麽簡單。既要克敵制勝,又要最大程度地保存己方弟兄的生命,這個還得靠智慧和謀略。而恰恰這一點,是他的弱項,他覺得宋奇比他自己強多了。
花猛從旁邊拍了拍宋奇的肩膀,大聲鼓勵道:“宋大哥,你就發令吧。我們都聽你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