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書預言詩



病公主不記得自己有對自己的國家做過什麽暴政,至少應該不會有人認爲自己做過才對。

作爲一個統治階級,她非常的重視自己的名聲,甚至超過對于自我生命的重視。不過她倒是不奇怪北海人認爲自己生活在弗蘭德王族的壓迫統治之中,因爲這正是北海公爵一直津津樂道的。

周書打電話給病公主,就是想确認一下那個什麽‘聖女’的事情她一個中央領導人是否知道。從第一世界來的周書很清楚,這種蓄意造神煽動民族情緒的把戲有多麽的有效,他可不希望在自己統一全世界之前,正所謂大本營的白月國出現什麽意外。

長期以來,周書在病公主的面前表現的都像一個跑腿的。不過他的主人翁意識很足,他已經開始認爲這個國家其實是自己的東西,是私有物。所說自己對她還不是很了解,但時間會解決這一切的。就像一個老人買了台智能手機,或許他現在不會用,但隻要學習學習就可以擺弄明白,千萬不可以因爲麻煩就放棄學習。

周大老爺之前就從病公主那裏确信,北海地區對白月王族并不友善,見到如今的情形也是不覺意外。

放下電話,他發現那個叫做凱爾南的漂亮男生在盯着他。

“怎麽,沒看過武人大人牙疼嗎?”周書說着謊話。

“因爲牙疼,所以你捂着右半邊臉?”漂亮男孩搖了搖頭,“我踢的是你的左臉。現在那裏既不紅也不腫,你别想把牙疼怪到我的頭上。”

“我可沒說是你弄的,是我睡前甜食吃太多,可以了吧?”

周大老爺從口袋裏掏出一紙包幹果,嚼了起來,順便看着眼前似乎無邊無際的行走的人群。他這輩子排過最長的隊也不過如此的,上一次遇到這麽多人湊在一起是在月牙港,再上一次大概就是去長城旅遊了。那簡直是上刑。

“睡前吃太多甜食?”凱爾南似乎對這個話題有些興趣,“不愧是武人老爺,能夠絲毫不帶炫耀意味的說出這種話。”

周書聽到這裏眉頭一皺,“怎麽。海原城的甜食很難得嗎?”

“哼,白月地區的人都是你這個優越感十足的樣子?”

“我怎麽啦?!!”周書莫名其妙的被身邊小弟兇,感到很不爽。

“沒有我們北地海民,你們中央白月平原能夠如此富庶?”

“稍等!!”周書完全沒搞懂這個對話是怎麽回事。“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說白月地區因爲剝削了你們北海地區,所以我才能在睡前吃糖吃到蛀牙?”

周書試探性的詢問了一下,緊接着看到的是身邊小弟一臉‘還能是怎樣’的表情,不爽的看着自己。

“天呐……”他稍微有些理解了,“你能告訴我你們這裏的傭工薪水和一籃子面包的價格是多少嗎?”

漂亮男孩說了個數字,然後對最便宜面包糟糕的味道吐了個槽,接着擺出一臉不爽。周書也是以此确認。北海這個擁有一定程度經濟自治的地區,似乎一直在用一些借口盤剝自己的百姓,而這份罪過似乎被他們轉嫁到了白月地區的身上。

“王族是不是向你們收了很高額的戰争稅?”周書問。

“也不是很高。”凱爾南陰陽怪氣的說道:“頂多是讓剛出生的嬰兒饑餓到夭折的程度,年紀大一些,比如我。可以靠吃田裏的青蛙活下去。”

聽到這個說法,周大老爺也是懶得再在這個問題上做計較了。從來沒有自由的經濟體在沒有自然災害和戰争的情況下讓勞動者普遍餓肚子的,一例也沒有過。他來到海原城城的時候沒有看到在其他城市中常見的行商,那些趕着馬車販運貨物的人一個都沒有。

顯而易見,這裏應該也有着相當重的商業稅,導緻物資并不流通。在白月地區甚至東部敗兵城裏完全不值錢的農作物,在這裏竟然成了相當珍貴的東西。

雖說白月國的物質豐腴。但也比不過現代農業。以北海地區的氣候,恐怕農作物的産量也就是那麽回事。如果能夠正常通商,王國腹地多餘的糧食會以相當便宜的價格輸送到北海,能夠阻止到這一行爲的,隻有商業稅負!

周書又在召喚之書裏看了一下凱爾南的果體,這孩子确實應該擁有更加壯實的身材才對。經曆了那麽多的鍛煉,他本該比同齡人粗壯上一圈的。結果卻是周書隻有在他脫掉衣服的召喚之書裏才能發現他的肌肉,穿着衣服的他跟普通的孩子一樣,看起來很苗條。這說明他似乎真的長期不怎麽吃得飽飯。

白月國之下的領主自己的領地有着相當大的權利,除了外交權和部分軍事權之外。幾乎擁有極其完整的主權權利。這跟現代社會下的聯邦制國家很不同,聯邦國家各地區雖說各地區有着不同的法律,但至少遵循的是一套經濟政策,北海地區顯然在這個方面很自由。

電話又打到了病公主那裏,她今天正好沒什麽事情,倒是很開心周書能夠每隔五分鍾都打個電話來問候。

“你是說北海地區打着王族的幌子向他們的子民征稅?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幾乎所有的領主都在這麽做,因爲所有的領主都缺錢。我又不可能去澄清這件事,沒有人會相信我們。”

周書很想提議病公主,是時候來一個分稅制改革了,中央必須要控制财權。還好這個世界的貨币還停留在貴金屬上,要不然各個地區還不得一人一台印鈔機?

這種會觸動所有既得利益階層的事情忙不來,戊戌變法已經爲周書這個後來人做了非常完美的反例,前車傾覆的車轍擺在那裏,也是相當的具有教育意義。

“你打電話來就是爲了這個?”病公主問。

“武人大人你又牙疼了?這次是左邊。”凱爾南問。

周書擠在人群中,也是第一次發現打江山和坐江山的區别。他有些懷念自己在月牙港打打殺殺的工作了,那裏似乎更加單純一些,做起來不會像現在一樣這麽頭痛。

“我覺得我應該想個辦法,聯系一下,找幾個懂經濟的人來上上課……”周書相信魔法師應該可以幫到自己。實在不行他決定讓自己的召喚物去大學蹭課聽上幾個月。他多多少少有些這方面的底子,相信學個基礎就能夠幫到白月國了,畢竟他們現在缺的隻是理論而已。

至于凱爾南,周書把自己手裏那包吃的丢給他。這孩子要是能多吃點。也不至于長得這麽娘炮。

周書記得自己曾經在于飛鳥的床上聽她說過,魔力擁有者的女性之所以漂亮,是因爲她們潛意識中對自己的容貌進行了修改,利用她們的精神力。

女人通常都希望自己長得漂亮,沒有多餘的體毛,皮膚緊繃細嫩。她們非常強烈的如此期望,所以大部分女性魔力擁有者都是這個樣子。但魔法師之中也有長得很怪的女性,數量少,但确實存在,這也是于飛鳥和魔法師們會得出上述結論的原因。經過調查。那些女魔法師在孩童時代,審美觀念就非常有問題。還有一些天生目盲的女性魔力擁有者,由于不知道什麽叫做好看,所以長得通常都很随意。

對于一個沒有魔力又是男孩的凱爾南,周書還有點事情需要問他。對于這孩子對白月地區的誤解。他也隻能當做沒聽見,不去和他争論。

跟着一大群不比月牙港穿得好多少的市民人流,被裹挾着身不由己的往前走。大概半個小時,周書總算是置身于城主府前的廣場之中。

公爵府和城主府這兩個地方是有區别的,前者更爲私人一點,算是民居。後者基本上就跟政府辦公大樓沒什麽區别的。

海原城沒有公爵府,隻有城主府。隻是名頭不同。就能夠看出北海公爵比起自己安逸享樂,更願意把精力投入到城市治理之中。

城主府前的廣場經常會進行各種官方發起的集會,一些慶典和公開審判都要在這邊進行。此時幾年一度的聖女降下預言的大事件,也是在這廣場舉行。

廣場中心本來是有噴水池的,這會的水都被停了,裏面都站滿了人。一些孩童爬到池中建築上朝城主府方向望去,也是完全不擔心損壞公物。

周書擠到這邊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他不比那些早早趕來的市民,幾乎是最後才到場的。城主府前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正有一個小女生穿着灰撲撲的簡樸袍子。滿臉緊張的接受着市民們的朝賀。

“那姑娘就是聖女?”周書在召喚之書裏近距離的看了眼,然後一臉狐疑的詢問身邊凱爾南。“是呀,沒錯。”

“她不是魔力擁有者?”周書隻是看容貌就知道她不是,召喚之書的顯示也是一樣。

“或許是。”凱爾南聳聳肩,“她還沒有被紮耳朵。”

白月國擁有一種可以将潛在的魔力天賦引導出來的辦法,引導方式就是紮耳朵後面某處。不過需要引導的人通常魔力天賦都很弱,至少在魔法界來看弱得不像話,引導出來也沒什麽價值。

周書以自己豐富的看女孩子經驗,可以負責的告訴凱爾南,這姑娘絕對沒可能被引導出來魔力。要不是她年齡小,還有幾分小女孩的可愛,周書大概會直接告訴凱爾南,這醜女百分百是普通人。

聖女這東西對于北海來說相當于消耗品,幾年一個幾年一個,不可能将太優秀的精英女性推到這上面去。在周書看來,這個職業所承擔的責任也非常簡單,至少比西藏的活佛簡單多了,兩者也是有一些類似的地方。

廣場中人滿爲患,與之前被災厄神降臨後的月牙港中的各大廣場沒什麽區别,差不多就是那種掉下來一塊石頭能砸死三四個人的密集程度。

按照這中連走路都費勁的情況,周書覺得這邊也不會有什麽虛頭巴腦的慶祝活動,如果不趕快進入正題人都要被悶死了。

“快開始了。”凱爾南提醒道。

周書也是發現,高台上的兩支火炬被點燃了。

“聖女會被燒死嗎?”這讓他想起了魔女處刑。

“爲什麽要燒死聖女?!!!”凱爾南對這句話的反應很大,“你們白月地區的人,都是這麽對待神的使者的嗎?用火燒?真是”

周書也是第一次被人當成白月國的本地人,“我說大哥,你哪裏看我像是白月地區的?”周書對着這男孩抓了抓自己的黑頭發。

凱爾南也是在這個時候利用了自己的年齡優勢。把頭一扭,“我不知道,我還是個孩子,不懂這些。”

北海地區離南方的魔法都市相當的遠。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北海地區的魔法師貌似都很水。周書也是眼睜睜的盯着聖女身後一個看起來很不靠譜的年輕男性魔力擁有者,在那邊對着一張現成的魔法陣圖紙擺弄半天,費了好大功夫才起到了一個擴音器的效果。

“聖女要開始預言了?”

“是開始公布預言!”凱爾南解釋道:“我們聖女很久之前就已經在夢中得知了預言内容,但這種東西必須找一個适當的時候予以公開。”

“适當的時機,你不是都知道具體内容了麽?”

“我知道的并不具體。你能不能安靜一下,老老實實的聽。”

周書很想問凱爾南,爲什麽之前沒有往廣場這邊湊,要埋伏起來殺人越貨。等自己把他弄過來,他又要全神貫注的去聽預言内容。

周書的耳力很好。但想要聽清楚遠處聖女怯怯的說話聲也挺費勁的。不是擴音魔法的效果不好,主要是這女孩子是那種很腼腆的類型,不懂得在人前大聲講話。

“她會公布英雄是誰嗎?”周書蠻興奮的,想了解一下北海公爵那邊會怎樣安排一個這種性格的女孩子說謊話。

“怎麽可能,預言不會那麽直接的。”

凱爾南說的沒錯。周書之後花了很大的功夫總算聽到了預言。那小女孩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出了一段四行詩。

瘦弱的羚羊将戰勝強壯的獅子

因戰場之中有無數饑餓的鬼魂

鬼魂與燃燒的兵器爲舞

大地的屈服将從分斷海洋的驚雷開始

“她說的是什麽鬼?”周書也是後悔,沒關掉翻譯器直接聽原文。現在可好,不但韻腳完全沒有聽到,很可能其中的一些隐喻也漏下了。

就在他郁悶的時候,聖女身邊的魔法師也是顯了神通,将詩句的文字書寫于半空之中。

周書也是完全不認識字,眼疾手快的抓其電話‘咔嚓’了一下。用作存底。

非常讓他以外的是,凱爾南是識字的。周書很确定,以這孩子的耳力肯定不可能聽的到那聖女的話。這個漂亮男孩此時卻是看着天空上的字,喃喃的在口中重複着。

周書也是不嫌丢人,開口詢問。“這預言是什麽意思啊?我也沒聽出其中有什麽英雄不英雄的啊。”

凱爾南看了眼身邊這個問題多多的成年人,不是很願意搭理他。

“預言說得已經很清楚了。我們瘦弱的饑餓的北海人。終将戰勝懶惰臃腫的弗蘭德王族,因爲我們有足夠的勇氣和信念。這些東西加上火藥兵器,将會讓白月城屈服!隻是最後一句……”

在周書看來,這個漂亮男孩此時變現的就跟個小憤青似得,蠻有意思。

對于聖女的預言詩。他也是好不意外。什麽‘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東西他是見得多了。

周書的專業是西方文學,所以他自然也是看過那本西方《推背圖》的。諾查丹馬士的那本詩集《諸世紀》,可以說算是被逐字逐句的解讀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事實證明,預言這東西的用處隻有兩種。要麽就是人造出來忽悠無知百姓的,要麽就是做事後諸葛亮,被人解讀着玩的。

此時這個聖女念的東西算是第一種,基本上跟北海官方宣布造反沒什麽區别了。這讓他很頭痛。

如果這個聖女的話相當于北海官方的态度,那麽自己這個要求領走人家北海唯二繼承人不速之客,恐怕會遭受相當巨大的麻煩。

周大老爺也是很慶幸,自己來得巧,趕上了人家煽動子民。要是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去,估計就要動武了。

關于他的任務,周書覺得還是應該讓烏拉謎來幫忙。之前的事情烏拉謎因爲自己沒第一時間找她商量,相當的生氣。這會都搞出預言詩這麽高端的東西了,周大老爺覺得還是找一下識字的人問一問比較穩妥。

此時廣場上,能像凱爾南這樣識字,又能理解其字面上粗淺含義的市民并不多。聖女說完之後就在高台上一邊站了。一個穿得很正式的老人聲音洪亮的向市民們保證,會調集北海地區的所有智者,盡快破解預言。

廣場上的市民之中有部分人聽了這話,大聲叫嚷着喊出自己對詩的理解,似乎展示欲極強,但沒什麽人鳥他們。這些人說的話周書倒是能聽到,跟凱爾南的說法差不多。

不過凱爾南搞不懂‘大地的屈服将從分斷海洋的驚雷開始’是什麽意思,那幫人倒是胡編亂造的解釋了一些。

周書覺得,最近幾日内,這個‘分段海洋的驚雷’就要出現了。如果預言真的是人造的話,北海公爵一定有辦法人爲的将其變爲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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