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菊疑惑地擡頭，然後就看到唐偉山站在自己面前。他臉色依舊看不出什麽情緒。周菊卻是欣喜若狂，“老五，老五，你媳婦天剛破曉時給你生了個丫頭。”

唐偉山本來還疑惑自己老娘怎麽燒起枯草呢，正準備問，卻聽到她的話，有些不敢置信，“娘，你說什麽？”

“你媳婦給你生了個丫頭。”周菊笑着說道，“你快去看看吧，白白淨淨的，像你媳婦一樣漂亮。”

唐偉山聞言，表情雖然沒什麽變化。可他的眼睛瞬間亮若星辰，擡腳就準備向屋子走去，但想起自己還沒問候周菊，于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唐偉山說，“娘，那我先進去了。”

“去吧去吧。”周菊滿臉歡喜，這倆父女可真是會挑時候啊！不過，這種巧合真是讓人欣喜不已。

聽了周菊的話，唐偉山立刻朝屋子而去。

周菊看着唐偉山的背影，感到無比欣慰。老五也有女兒了，如今還剩下幺妹了。想着自己這輩子，周菊喜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娘，我好像聽到你說老五了，他回來了？”唐偉田抱着唐國花走出自己家門道。

周菊連忙擦了擦眼睛，眼中含笑地說，“恩，回來了，回來了。”

見唐偉田要抱着孫女往老屋走，趕緊阻止，“老五現在是去看他媳婦兒和女兒了，你等會吧。”

唐偉田聞言止住了腳步。

“奶……奶……”唐國花已經會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話了，見到周菊就伸出雙手要抱抱。

周菊慈愛地說，“奶現在沒空，等會抱你！”說完讓唐偉山抱走唐國花，然後用火柴點燃了枯草。

等到枯草燃盡後，周菊用簸箕裝到牛欄，倒在了牛睡覺的地方。讓它踩着當草木灰，如今家裏承包了田地，用肥料的地方多了很多。

唐偉山急切地穿過老屋到了後門。

然後就看到魏紅芝和夏梅花以及幺妹唐桂芝在清洗着葉秋生孩子染上的污迹，雖然很想去進屋，可她們畢竟忙活了很久，他得表示感謝的，于是道，“三嫂，幺妹，弟妹真是麻煩你們，辛苦了這麽久。”葉秋天剛破曉生的孩子，那麽應該是夜裏發動的。也就是說，這些人都忙活一個晚上了。唐偉山臉色雖然看不出情緒波動，可心裏卻把這份人情記着了。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辛苦不辛苦的。”夏梅花笑，“不過，老五你回來的真是時候啊！”。

“五哥，你跟我客氣什麽。”唐桂芝接話，“再說，五嫂生的可是我侄女的。”唐桂芝不知道唐偉山已經聽說過了，興高采烈地又說，“對了，五哥，你還不知道吧，五嫂給你生了個女娃子。你可心想事成了。”

魏紅芝也含笑說，“大嫂在屋裏照顧葉秋和寶寶，趕緊進入看看吧！”

唐偉山點點頭，轉身之際，嘴唇緊抿着，似乎有些近鄉情怯。但到了門口，還是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姚小蘭抱着孩子，在唐偉山出聲時就聽到了他的聲音，心中一喜。隻是孩子和葉秋睡着了，她不能大聲說話，見唐偉山推門進來，輕聲說，“五弟，這是你的女兒。”

唐偉山看着用白色被單包裹着的小丫頭，整個人還不足自己手臂長。而小丫頭一切都是小的，小小的嘴，小小的鼻子，緊閉的眼睛卻露出長長的眼線，整張小臉粉嫩嫩的，皮膚似乎還能透過光亮。唐偉山一時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隻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她。

唐偉山臉上沒什麽表情，若不是那炯炯有神的大眼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手裏的孩子，姚小蘭就要以爲他不喜歡葉秋生的閨女了。想到唐家三兄弟截然不同的性子，忍不住輕聲笑道，“小丫頭很像弟妹，以後一定是個漂亮的美人。”頓了頓，看向唐偉山，“五弟，抱抱吧？”

唐偉山聞言，看了眼姚小蘭，眼睛有些激動和不敢置信，似乎在問他也能抱抱。剛想伸手，忽然想起自己風塵仆仆的，立即收了回來，“大嫂，我先去洗洗。”然後放下一直挂着的包，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姚小蘭見狀，先是一愣，之後卻是有些感動。唐偉山看着冷冷的，沒什麽表情，其實他是唐家三兄弟裏内心最柔軟細緻的一個。

唐偉山出去後，因老屋這邊人來人往的，于是跑到隔壁唐偉石家，快速洗漱一番後又回了屋子。

當姚小蘭把孩子遞過來時，唐偉山看到姚小蘭手中小小的人兒，皮膚那麽嫩，身子那麽小。唐偉山伸出雙手陡然又縮了回來。

姚小蘭還有些疑惑，卻聽到唐偉山開口，“大嫂，我會不會弄傷了她？”

姚小蘭聞言一笑，“她沒那麽脆弱的。”頓了頓，姚小蘭立即示範起來，“五弟，你先用手掌托着丫頭的頭頸，另外一手拖着屁股，然後雙手托着放在自己懷裏。讓丫頭的頭頸枕在你的臂腕裏，手掌剛好就拖着她的屁股，看就這樣。”

說着，姚小蘭就把孩子放在唐偉山的手腕裏。

小丫頭全身軟軟的一團，似棉花般，輕輕的柔柔的，與唐偉山剛硬的手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唐偉山一接觸小丫頭，身子立刻僵硬起來，手平攤着，不知道如何抱她。

“五弟，不要緊張，不要緊張。”姚小蘭連忙道，生怕唐偉山把孩子給摔了，連忙上前抱住了小丫頭，“呐，這樣抱着就好了。來，多抱抱，你就會了。”

這下，唐偉山連連搖頭。那麽軟軟的一團，唐偉山怕弄痛了她，嘴緊緊抿着。視線看到葉秋身邊還有很大的空位，于是道，“大嫂，放到葉秋身邊吧。”

姚小蘭心下了然，知道他們一家要單獨相處。于是把孩子放在了床上，然後出了屋子。

唐偉山看着睡着的倆母女，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似感動，又是一種滿足和自豪。

小小的人兒，一切都是那麽精緻。唐偉山很想伸手摸摸她，可又怕自己粗燥的手指傷着了她。于是，靜靜地坐在床沿，盯着女兒然後又看了看沉睡的葉秋。伸手爲葉秋拂過臉上的碎發，然後粗燥的手抓住了葉秋的。

忽然小丫頭眼睛睜開了下，又閉上，嘴唇蠕動幾下，立刻張開。唐偉山一看這架勢，生怕小丫頭馬上哭出來驚醒了疲憊的葉秋。手立刻放開，瞬間站起來抱起了小丫頭。動作雖快，卻無比輕柔。

然後，唐偉山輕輕地搖了搖。

小丫頭張開的嘴慢慢閉上，眼睛睜開又閉上。唐偉山另外一隻手非常非常輕柔地拍着。

“老五……”周菊本來是想進來叫唐偉山吃飯，卻沒想到看到了這一幕。

唐偉山看到自己老娘詫異的眼神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不緊張了。低頭又看了眼懷裏的小丫頭，唐偉山心裏柔軟一片。

“給我抱着吧，你先吃點東西？”周菊走進去，輕聲道。

“娘，你們吃吧，我等會兒。”

周菊有些好笑，從沒見過這樣的老五。于是沒有再堅持，轉身就準備走。

可周菊剛到門口，唐偉山懷裏的小丫頭突然嘴一撇，張嘴“哇哇哇”地哭了起來。

唐偉山連忙輕柔地拍拍，嘴裏很想說“乖乖不哭”卻又覺得有些尴尬。于是隻好抱着小丫頭轉悠起來。平時雷厲風行的人，此時腳步輕輕，似踩着貓步，生怕驚擾了懷裏和床上熟睡的人兒。

可這一次，小丫頭不配合了。哭聲雖然小，卻依舊斷斷續續不停。

周菊立刻轉身，“給我看看，是不是尿了或者拉粑粑了。”

唐偉山聞言，立即把孩子給了周菊。

周菊讓唐偉山把葉秋一身舊棉衣平整地放在桌子上。然後，周菊把孩子放在棉衣上面，掀開了包被，打開尿布。

果然是拉粑粑了。

周菊連忙用髒了的尿布幹淨的地方擦了擦小丫頭的屁股，然後讓唐偉山端了溫水過來，洗屁屁。接着，從葉秋衣櫃裏拿出準備好的尿布，兩個疊在一起墊在了小丫頭的屁股下。

唐偉山從頭到尾都在一旁幫忙，并把周菊的動作一一看在眼裏。

髒尿布一換，小丫頭又呼呼地睡了起來。

唐偉山拿着尿布出去，趕緊清洗後又回了屋子。然後抱着小丫頭就不撒手。

周菊無奈地搖頭後轉身離開。

葉秋雖然很累很累，可因沒看孩子就睡了過去，心裏一直惦記着。于是也睡得不是很沉。朦朦胧胧中感覺到房間内有一個自己日思夜盼的聲音。但轉眼一想，葉秋覺得不可能，世上那裏有那麽巧的事情，自己生産後唐偉山就回來了。

于是又睡了過去。

可隔了一會兒，竟然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葉秋立刻就醒了過來。

然後，葉秋看到唐偉山雙手笨重地幫着婆婆周菊，爲小孩子換尿布，給小丫頭洗屁股，洗尿布。

葉秋的眼睛瞬間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