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建武卻并不尴尬，笑着對葉秋說，“真是失敬失敬！難怪氣質這麽好，原來是學藝術的大學生。”

葉秋被說得真是汗顔不已。心裏忍不住嘀咕着，呂家三兄弟自己也算是全見到了，真沒想到呂建斌的大哥會是這樣的性格。這樣一對比起來，呂建斌倒是個正常的了。

“大哥，我們是不是該離開了。”呂建斌催促，免得大哥職業病犯了。

呂建武卻沒在意呂建斌的不耐，聞言連忙說，“好好，咱們車上聊。走走，車子在這邊。”

一行人走向車子。

路上。

呂建武竟然說起了呂建斌以前的糗事，惹得葉秋和唐桂芝大笑不已，隻有呂建斌黑着臉。就連六六也呀呀呀地叫起來。

呂建斌看到葉秋笑得如此誇張，忍不住道，“葉秋，我哥現在讓你笑，等會就讓你哭。”

葉秋可不信的，覺得呂建斌是羞惱了。

隻是當聊着呂建斌糗事時，呂建武有時會問問幺妹唐桂芝幾句，比如年齡，家裏的人之類的。然後随便問問葉秋。

幺妹第一次做車，第一次到這麽讓全國人民向往的地方，再加上對陌生人有些害羞。剛開始回答得結結巴巴的。

可呂建斌大哥太了解人心了，竟然讓幺妹很快地喝他聊了起來。若不是親眼見到，葉秋很難相信幺妹跟呂建斌大哥是剛剛認識的。

幺妹唐桂芝說得很慢，似乎怕呂建武聽不懂方言。葉秋忍不住看了看幺妹。

而呂建武忽然問葉秋，“你丈夫是在齊雲鎮那邊？可真是巧了。我們家老二也在哪。”頓了頓，又說，“你丈夫叫什麽，做什麽的？”

呂建斌喝道，“哥，現在不是你上班時間。”

葉秋才猛然清醒。

她和幺妹把自己全家信息給透露個底朝天了。悄悄看了眼透視鏡，卻對上呂建武的目光，目光冷冷，毫無表情，跟他嘴裏說出的熱絡話語形成鮮明的對比，很難這樣的眼神跟說出那樣熱絡又風趣的話語的人聯系在一起。

葉秋一時愣住。

“老三，你緊張什麽。”呂建武側頭，笑了笑，“隻是聊天，随便問問而已。葉秋同志，你說是不是？”

那語氣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那樣毫無冰冷審視的目光似乎是葉秋的錯覺。

葉秋卻警惕起來。呂建斌的大哥呂建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平易近人的。想着他之前的探尋，葉秋答非所問地道，“呂大哥，您是什麽工作？”

呂建武眼中閃過一絲不明之色，剛張嘴。呂建斌就說了出來。

“國防審訊部的。”

呂建武手緊了緊。卻是笑了笑，“老三緊張過度了。我此時可沒當工作的。咱們也隻是随便聊聊而已。”

見呂建武再次重生隻是聊聊。葉秋也笑了笑，點頭，隻是笑意卻不達眼底。呂建斌大哥真是不愧他的職業。三言兩語交談中，自己一個活了兩輩子的都沒警覺地交代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不過，自己家也沒什麽讓人探查的。何況唐偉山還是呂建文手下的，從政治前途來講，唐偉山跟呂家是在一條船上的。想到這，葉秋淡淡地說，“呂大哥，咱們是自家人的。”

呂建武咦了聲，從後視鏡地看向葉秋。

“呂營長，我在齊雲鎮見過的。他跟徐政委一起到我們租的小屋過大年三十了。”

老二跟人過大年三十？呂建武腦海中瞬間躍出了一人，“你是唐偉山的愛人！”

葉秋點點頭。

“嗯嗯！卻是是自家人。”呂建武笑容真誠了些。

後面，呂建武也沒再試探什麽了。

呂建斌聽到唐偉山竟然是二哥隊裏的，于是提出想帶葉秋和唐桂芝去呂家住一晚，再給她們找房子的建議。

呂建武聽到呂建斌的話，臉色雖然未變，可眼神卻是銳利地通過後視鏡看着葉秋。聽到葉秋連連的拒絕聲，呂建武才收回視線。隻是嘴角緊緊抿着，情緒有些不好。

“葉秋，我們可是結拜的，怎麽，不拿我當哥看？”

“建斌，我也不是跟你客氣。是真的不合适，以後有機會我和偉山一起來拜訪。”雖說是結拜，可他們也隻是三人的事情，跟呂家是沒有關系的。自己若是這樣傻傻地過去，那才是尴尬呢。她跟呂建斌除了那層薄弱的結拜關系，還剩下什麽？憑什麽去呂家？

何況，這兩兄弟在呂家能說得上話的，估計是呂建武了。可她跟呂建斌一來二往也說了幾句。但呂建武卻沒搭話，看着好像是在專心開車所以沉默。

可這沉默背後的意味卻值得深思的。

而葉秋也漸漸發現了呂家這位大哥的本性。

這人喜歡用言語來迷惑人的。讓他看着聽着覺得他平易近人，可與人接觸時，此人心裏無時無刻不在審判和評估着。

這樣的人戒備心比一般人更重，更難接近。這倒是跟他的職業非常匹配的。

呂建武聽到葉秋的話後，在呂建斌開口前道，“行吧。以後跟偉山來家坐坐。”

聽呂建武接話，葉秋知道他内心最真實的想法了。

心裏也松了一口氣，連忙說，“呂大哥，能否麻煩送我們到學校附近，我們先找個旅館住。”

呂建武一聽就答應了下來。

呂建斌卻有些不高興了，隻是葉秋和呂建武都不理睬，他也争執不了什麽。

看着呂建斌這模樣，葉秋卻爲他高興。其實每個人都想肆無忌憚地撒嬌的。可惜沒那個人。

而呂建武爲人雖然有些問題，可他能讓呂建斌不自覺地展露出以前的性子。說明他在呂建斌心裏肯定很重要的，值得信賴的。

……

倆兄弟送葉秋三人到了學校附近，爲他們找到了旅館後才離開。

離開，呂建斌再三囑咐葉秋，明日他會過來幫他們找房子的。

葉秋連連點頭送走了呂家倆兄弟。

隻是葉秋不知道，呂建斌和呂建武回到車上後，呂建武臉色一變，眼神緊緊地盯着呂建斌，似乎審問犯人一般。盯得呂建斌都發憷。

呂建斌從小就怕自家大哥這幅摸樣，“大……大哥……你想幹嘛？”

“老三，你給我記住，那個葉秋是有丈夫的。”呂建武的臉色很不好看。

呂建斌臉色煞白，一時盯着前方不再說話。

呂建武看了眼呂建斌，發動車子上路。

良久後，呂建斌才說，“我跟她，還有一個魏紅芝隻是結拜了而已。”

呂建武沒有說話，行駛一段時間，心裏的怒氣消了些。平心靜氣的道，“老三，别看咱們家看着風光，可背後卻是懸崖峭壁，否則當年就不會把你送走。”

呂建斌沒有說話。

呂建武又道，“唐偉山這人，你二哥評價很高。不拘小節，重義氣。看着是個老實人，可卻膽大心細，做起事來很牢靠。這些還完全是他的本能和經驗摸索出來的。這一次他們團裏有四個名額進學校學習。你二哥肯定是其中一個，另外咱們還準備推一個進學校，那就是唐偉山。這事，劉家也在暗中使勁。所以，你别看唐偉山隻是一個山村來的當兵的，可背後站着的是劉家。”

呂建斌無言以對，“大哥，我也沒想什麽。”頓了頓，自言自語，“葉秋應該很喜歡唐偉山的。”

呂建武心想，若不是看那個葉秋雖然長得漂亮，但卻很正派，也知進退。他今日就不會說這番話，而是拉着呂建斌去見老爺子了。想着呂建斌的性子，呂建武又道，“你知道就好。那個葉秋上學還帶着女兒和小姑子，一看就知道是把丈夫放在心上的。否則，這麽漂亮又有氣質的姑娘，誰願意讓人知道自己結婚生孩子了？”

接下來一路，兩兄弟沉默了起來，一路回了呂家。

……

葉秋在學校附近的旅館住了一晚後。第二日，葉秋并沒有等呂建斌。

吃了早飯就帶着唐桂芝和六六走街串巷起來。尋找可以出租的屋子。

隻是如今這個時候，b城的大多房子還是四合院。人多房子少，一個四合院住着七八家人。每家至少有四人的，擠在一個廂房裏，環境衛生都很差的。

幺妹唐桂芝看到後，有些不敢置信，“五嫂，難道城裏都是這樣住人？”

“也有條件好的。”葉秋對b城工藝學校這一片區不熟悉，也是跟着感覺在走。這樣也不是辦法，葉秋想想還是尋人問問。可眼看時間也到了午時，葉秋想，還是先吃了午飯在尋找房子。

可此時正好是午飯時間，葉秋找到第三家國營飯店才找到了位置。

唐桂芝忍不住道，“五嫂，這裏不愧是帝都啊。這裏的人真是有錢。”

“這裏好歹是都城的，肯定比外面的人有錢的。幺妹，咱們努力努力，以後也能在這片土地上站一腳之地的。”

唐桂芳聞言，兩眼放光。

帝都的國營飯店服務員态度比鄉鎮好多了，葉秋和唐桂芝兩人各自吃了一碗帝都最著名的面條後就離開。

“五嫂，咱們現在去哪？”

“等會找人打聽打聽，咱們在尋過去。”視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行人，葉秋尋找詢問的人。轉了一圈，葉秋把視線鎖定在一個面目慈祥，領着菜籃的老太太身上。

葉秋抱着六六連忙上前，“大媽，大媽，能向你打聽個事麽？”

幺妹跟緊跟着葉秋。

老太太停下腳步，擡頭看了眼葉秋，見葉秋抱着個孩子，笑，“閨女，你想問什麽？”

“這附近有沒有出租的屋子？”

“出租屋子？”老太太上下打量一番葉秋。

葉秋連忙道，“我是美院的應屆學生，但帶着孩子住在學校肯定不方便的，所以想在這附近租個屋子。”

聽到葉秋是個大學生，老太太高看一眼，笑呵呵地道，“閨女，你可是問對了人了。走走走，我帶你去。”

這個時候人很樸實的，沒什麽拐騙一說的。葉秋抱着六六，帶着唐桂芝，大膽地跟着老太太穿過巷子，走到了另外一條街的對面。穿過一個胡同後到了一個四合院門前。

老太太敲了敲門。

“誰？”

“胡老，是我，老袁。”

随即門吱呀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