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浴硯書屋到淑清院子的這一路,他走得心不在焉。原本這個相送就是安撫淑清之舉,而且他的心裏頭又格外地惦記着冰凝的手傷,因此好不容易挨到了淑清的院子,他趕快開口說道:
“行了,你進去好好歇着吧,别再想這件事情了,省得思慮過多,傷了神。”
“爺,您,不進來坐坐嗎?”
“不了,你早點安置,爺也累了一天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了。”
他哪裏是累了乏了,他分明是打算盡快安頓完了淑清,以便趕快去陶源探望冰凝。在浴硯書屋的時候,爲了安撫淑清,他讓冰凝先退了下去,可是她那冰冷的語氣,他怎麽聽不出來?她退下去的時候,他真有一個沖動,想去陪她走一程,可是,淑清還在這裏,他的這個舉動,分明是火上澆油,再次挑起一場紛争。
家和萬事興,他知道冰凝不是争風吃醋的人,不是心胸狹隘的人,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因此,他隻能是先将争寵拔尖、得理不饒人的淑清安撫好,再來向冰凝送去他的關心和問候。
他的這個處理法子也是常人之舉。不管是大富大貴的深宅大院,還是平民百姓的兩間茅舍,有家的地方,就一定會有矛盾,有紛争。因此那些不挑理、不争寵的人們,一般來講,同時也是率先爲大家庭做出犧牲的人。所謂會哭的孩子有飯吃,那不會哭的孩子們,自然是要顧全大局、忍辱負重,以自己的謙恭和忍讓來換取家庭的和睦、安甯。
而在他的雍親王府,爲這個大家庭做出犧牲的,一定是冰凝、韻音、雲芳這幾個女人,她們天性善良,與世無争,老實本分。因此在處理矛盾的時候,他不得不暫時忽視她們的利益,但是在事後,他一定會積極地予以補償。
對于韻音和雲芳,他的補償方式無非是金銀玉翠、绫羅綢緞,也能夠收到相應的效果。可是對于冰凝,他當然知道,這一套卻是萬萬行不通的,她需要的,隻是他的态度,他的真心。
一路急行,轉眼之間就來到了冰凝的院子,這是在清心齋變成陶源之後,他第一次來到這裏。面對這個又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的心中也是又甜蜜又忐忑。不知道冰凝喜歡不喜歡,不知道她是否住得習慣,不知道她會将這裏變成什麽樣子。
可是當他急急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才蓦然發現,院子的大門竟然緊閉着!望着這兩扇緊閉的大門,他不禁責怪自己來:唉,爺怎麽忘記了,剛才這丫頭走的時候,應該差人給她傳個口信兒,告訴她一會兒爺要過來呢。
于是他想也沒有想地示意秦順兒去叫門。
沒一會兒,裏面就傳來了詢問聲:
“誰啊?”
“小柱子,你快開門,爺過來了!”
話音剛落,院門立即就被打開,小柱子一臉慌恐地沖了出來,忙不疊地上前請安。他隻是擺了擺手,說道:
“進去吧。”
“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