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他知道無論怎麽樣都不可能從冰凝這裏得到任何答案,兩個人中間不僅僅有一條萬丈鴻溝無法跨越,還有一座高山将他們隔閡開來,令他們相互看不到,聽不到,甚至是連呼吸都彼此感受不到。這是怎樣的徹骨寒心!
此時此刻,當她被迫望向他的眼睛,冰凝心中的悲痛無以複加,可是她又能怎麽辦呢?她是一個光明磊落、心懷坦蕩之人,決不會做出向他曲意承歡、虛以委蛇之舉。現在的她,對他說不出來是愛還是恨。對他的愛,當然是永生不會磨滅,但是當愛情摻雜了政治因素,成爲權利争奪的犧牲品,她怎麽可能還像以前那樣心止如水?
可是即使這樣,她對他仍是恨不起來,她隻能是恨自己,爲什麽要生在這樣的官宦人家,如果像雲芳、韻音、惜月這些姐姐,生在小門小戶之家,不是一樣也能與他結下大好姻緣嗎?甚至連宋姐姐那樣出身奴婢都能與他修得共枕眠,爲什麽唯獨自己不能夠出身微賤,從而求得一份至純至真的愛情?
一想到這裏,冰凝的淚水如決堤般奔湧而出。這是久違的淚水,大半年多以來,他是多麽地想看到她的淚水,看到他的凝兒回來了!可是,這又是絕決的淚水,從今以後,他的凝兒再也回不來了。
找回了魂魄之後的冰凝,面對他的時候,不是情意綿綿,也不是欣喜快樂,是淚流滿面,是重新回歸了九年前的冷漠倔強。他當然知道這是爲什麽,是因爲他對年二公子痛下的殺手,是因爲“人質事件”的意外暴露。
他之所以刻意地隐瞞了這件事情,當然是因爲擔心她會有什麽過激反應。以他對冰凝的了解,她這樣一個真性情之人,怎麽可能面對親人的劫難而無動于衷,怎麽可能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那樣繼續與他談情說愛?
他對她确實心存愧疚,可是他又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要錯也是年羹堯那個奴才的錯,他爲什麽要與十四阿哥站在一條陣線上,與他這個正經主子做對?
這是一道難解的千古難題,想不出來絲毫的解決之道,他唯有将淚流滿面的冰凝擁進懷中,讓她痛痛快快地哭出聲來。
在這道千古難題面前,連王爺都是束手無策,更何況是冰凝了。在這個如此溫暖的懷抱中,聽着那如此熟悉的心跳,原本堅定的決心竟然不知不覺地開始動搖起來,當她發現了自己的動搖之後,驚詫之下更是茫然而無所适從。
收回剛才那些絕情的話,裝作沒事兒人一樣繼續與他濃情蜜意嗎?她怎麽能夠做得出來如此曲意承歡、虛以委蛇的事情?
堅定地捍衛自己的尊嚴與他再次開始形同陌路嗎?不要說前兩年的幸福甜蜜時光,就是這一年來,面對這個又胖又醜、又傻又笨的女人,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厭惡,仍是一如既往地愛着她。雖然期間也經曆了他對她極不信任,使出多種手段進行試探的那段時光,;雖然不知道他是因爲什麽而無條件地相信了她,但是就憑他對她不離不棄的這份愛情,她怎麽能夠狠下心來與他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