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皇上完成了封号的确定。可是,怎麽少了冰凝呢?怎麽所有的人都有封号,隻有冰凝沒有呢?皇上最寵愛的不就是冰凝嗎?怎麽竟會忘記她了呢?
皇上怎麽可能會忘記她?事實上,皇上不是忘記了她,而是冰凝根本就不需要封号!封号的目的是什麽?不就是爲了以示區别、避免混淆嗎?既然隻有她一個人是貴妃娘娘,跟誰都不會出現相混淆的局面,那麽他還有什麽必要再另賜封号呢?看看佟佳太皇貴妃吧,當了一輩子的後宮之主,也不需要先皇爲她另賜封号,因爲在這三十年裏,康熙朝隻有她一位貴妃娘娘,跟誰也不會混淆,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都尊稱她爲“佟貴妃娘娘”,不管是誰,隻要說到“貴妃娘娘”,任何人都知道指的就是她。
康熙朝的貴妃娘娘是佟佳貴妃,那麽雍正朝的貴妃娘娘就是年貴妃,因爲皇上早早就打定了主意,終他雍正一朝,絕對隻會有冰凝這麽一位貴妃娘娘,因此封号對她而言完全沒有任何作用,也就不用他勞神費心了。
此外,再退一萬步來說,假若真的是需要給冰凝确定封号,那可是真真的要難爲死皇上了。對于他最心愛的人,皇上一定要讓她擁有天底下最最美好的名字,福惠阿哥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小阿哥今年已經虛歲兩歲了,早就到了序齒的年齡,然而那個至關重要的名字一直被他耽誤到現在還沒有正式取大名。如果真是需要給他的仙女起名字,那可真是再耽擱上五年的功夫也不一定有結果。以他那一根筋的想法看來,全天下最美好的字,選哪一個都不能充分體現冰凝的良好品行,因爲她的良好品行太多了,無論選了哪一個字,都是以偏蓋全。
品級确定了,封号解決了,時間也拖得足夠久了,皇上終于在雍正元年二月十四日,向禮部連下兩道上谕。
第一道上谕是關于皇後的冊封事項。
谕禮部:朕奉皇太後懿旨:風化之基,必資内輔人倫之本,首重坤儀。此天地之定位,帝王之常經也。嫡妃那拉氏,懿範性成,徽音素著。孝敬盡乎承歡,惠慈彰于逮下。宜承光宸極,顯号中宮。應立爲皇後,以宣壺教。朕祗遵慈訓。王妃爲皇後應行典禮,爾部詳察具奏。
第二道上谕是關于嫔妃的冊封事項。
谕禮部。奉皇太後懿旨,側妃年氏封爲貴妃。側妃李氏封爲齊妃,格格鈕钴祿氏封爲熹妃,格格宋氏封爲懋嫔,格格耿氏封爲裕嫔。爾部查例具奏。
在禮部發出官方文件的同時,女眷們在東六宮中的居所也全部塵埃落定:淑清位居鍾粹宮,惜月位居景仁宮、韻音與霍沫位居承乾宮,春枝和雲芳位居延嬉宮。
在那兩道上谕下發之前,皇上并沒有跟冰凝說起過這方面的任何事項。不管是佟太皇貴妃、和太貴妃、密太嫔、勤太嫔搬遷慈甯宮,還是雲芳未能被冊封爲一宮之主,甚至是對春枝的提前敲響警鍾,他都親自進行了解釋和說明,但是對于這個在他心中占據了最重要位置的女人,他卻沒有給她任何的解釋。因爲他知道,冰凝根本不在乎這些。所有他看成寶貝似的東西,别人看成金貴至極的東西,她從來都沒有在乎過。既然她根本就看不上這些,他還自讨沒趣地說這些惹她厭煩做什麽?
朝中官員們對于這兩道上谕表現出來異乎尋常的驚訝,就是新晉榮升爲皇後的雅思琦也是始料未及。在她看來,皇上對天仙妹妹那可真是掏心掏肺,不可能是爲了暫時考驗冰凝,待将來表現良好,再留出進一步冊封的餘地。雅思琦清楚地知道,要不是因爲她這個谪妻沒有犯過什麽大錯,皇上可是敢把皇後這個位子給了冰凝呢,怎麽現在反倒是畏手畏腳起來,連皇貴妃的位置都舍不得了?對這個天仙妹妹,皇上還能有什麽是舍不得的呢?
除了驚訝之外,皇後還有一些不好意思。要知道前些日子她們姐妹兩人同心同德、并肩做戰,患難之中見了真情,現在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了,結果她自己順理成章地被冊封爲皇後,而天仙妹妹卻沒有得到她應該得到的皇貴妃,雖然她知道這是皇上深思熟慮的結果,他有他的方方面面的考慮,但是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回想起來仍是令她唏噓不已,也讓她對冰凝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産生了深深的同情與愧疚,仿佛這個結果是她向皇上吹了枕邊風。盡管她也知道冰凝不會這麽誤會她,可是她仍然忍不住在冊封之後的第四天,借着與皇上商讨别的事情,狀作不經意地向他提了出來。
“萬歲爺,臣妾有一事不明,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後隻管講就是,何須這麽吞吞吐吐。”
“那臣妾就膽大妄爲一回了。冰凝妹妹,明事理,懂禮數,顧大局,實在是挑不出來一點兒錯處來呢,臣妾怕她這回有些想不開,抹不開面子……,”
“皇後這說的是什麽話?你以爲她想要皇貴妃這個位置?唉,其實,朕比她更想要這個位置。”
皇後一聽這話,當場就愣住了。既然萬歲爺想要給她這個位置,皇上又完全能夠辦得到,那爲什麽還不做個順水人情,将天仙妹妹冊封爲皇貴妃?難不成是他提了出來,妹妹拒絕了?妹妹那麽知書達禮之人,怎麽可能這麽駁萬歲爺的面子?要不就是他們兩個人又因爲什麽事情鬧翻了?也不應該呀!雖然妹妹總是跟萬歲爺對着幹,但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她可是萬事都順着皇上的心意,恭順溫良,怎麽可能在這麽大的事情上違逆萬歲爺呢?
“回萬歲爺,恕臣妾愚鈍,您這番點撥卻還是有些不明白呢。難道是冰凝妹妹自己不想要?”
“皇後,你不需要明白什麽,朕也不想再多說什麽。請你平時就多照顧她一些吧,前些日子她受了不少苦,朕也沒有時間常常陪她,這一次冊封的事情又很是虧欠,朕有些……”
他沒有說出來後面那半句話,他其實是想說“朕不敢去看她”。對雲芳他也是萬分愧疚,但是他還能夠有勇氣正視問題,能夠勇敢地面對問題,但是對于冰凝,他心中的愧疚可以說是有億萬分,可是他已經沒有任何勇氣去面對。雖然他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但是她不在乎是她的事情,而他愧疚是他自己的事情。
皇後雖然搞不清楚是什麽原因,但皇上的吩咐她絲毫不敢怠慢,因此和皇上談完之後的第二天,她就趕快去了翊坤宮。冰凝早就被她免了每日的請安禮,因爲她實在是擔心天仙妹妹再出什麽意外狀況,隻要是能平平安安地把小皇子生下來,就菩薩保佑、阿彌陀佛了。
其實早在冰凝搬到翊坤宮的第二天,當時還沒有被冊封爲皇後的雅思琦就立即前來探望了一番。當時她才一走進正殿,就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畢竟眼前的那布局,那陳設,簡直就是與怡然居一模一樣,不但是大家具、小飾品,甚至那有些褪色的窗紗都是出自于怡然居,令她恍然以爲回了府裏,而不是身處皇宮。不過片刻的愣神之後,她也就明白了,他這是将她的還有他們的一切全都原封不動地搬來了宮裏。面對此情此景,皇後既受到了強烈的震撼,又心生微微的酸楚:萬歲爺對冰凝,那真是花了用盡了心思,确實是細微之處見真情。
當小武子親自将雅思琦迎到正殿,并大聲禀報皇後娘娘駕到的時候,冰凝正心滿意足地看着湘筠格格和福惠阿哥兩個小娃娃玩得不亦樂乎。雖然屋子足夠大,然而裏面擠了大大小小三個主子,再外加三個丫頭、一個嬷嬷,全都齊齊聚集在一起,包括冰凝在内,全都圍着兩個小主子團團轉,一屋子歡聲笑語、不亦樂乎。
與孩子們分别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好不容易團聚在一起,她萬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雖然在府裏的這些日子她們終日朝夕相處,但仍是難以彌補她們兩個來月分離的痛苦。重獲母子(女)之樂的冰凝,每天從早到晚更是不錯眼珠地親力親爲照顧這兩個孩子,連中午的午休都要兩個孩子歇在她房裏,隻有晚膳過後才由徐嬷嬷和凝霜各自帶走她們的小主子。
對此情景月影的心裏既是擔心又是無可奈保,畢竟冰凝現在身子越來越沉了,還要親自帶福惠和湘筠,身體怎麽能吃得消?可她也理解冰凝的心情,不要說她家小姐了,就是她月影在永和宮的那兩個月時間裏,也是每當想到小阿哥和小格格就忍不住直想掉眼淚。現在好不容易母子(女)團圓,她怎麽可能忍心再将她們拆離?萬般無奈之下,于是隻好千叮咛萬囑咐湛露和凝霜,甚至是徐嬷嬷,要她們千萬精心伺候,萬不可累壞了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