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後本就是擔心冰凝這個狐狸精禍害她的永和宮,此時見雅思琦提議要冰凝退下,當然是正合她意,于是當即就允了。然而冰凝卻是極不識相,遲遲不肯動身,畢竟皇太後那句“以死謝罪”說得這麽言之鑿鑿,她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退下去,隻要是關乎婉然的消息,哪怕是一星半點兒,她都要想方設法地去探聽,更何況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她一定要得到事情的真相才肯罷休。
“回額娘,媳婦惹您生氣,實非媳婦的本意,媳婦一定謹遵額娘的教誨,以後再也不會惹您生氣了,隻是,媳婦還有一事不明,還請額娘明示,您剛剛說的媳婦的姐姐,是婉然姐姐嗎?她犯了什麽罪?是萬歲爺治的罪嗎?”
皇太後越是想要離得冰凝遠遠的,然而這個兒媳婦卻越是不識實務,反而一邊說話一邊又更上前一步,皇太後當即是又氣又驚之下,吓得她趕快起身離座,同時一下子又往椅子後面了兩步,直接退到了屏風邊上,再也無路可退。此時的皇太後實在是是有點兒狼狽,沒有了往日裏的驕橫氣勢,反而像吃了敗仗,一副灰頭土臉樣子,哪裏還是什麽大清帝國最爲尊貴的女人,簡直就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被一個小小的兒媳婦連連緊逼到窮途末路似的,那場面委實地可笑。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詭異的氣氛,不知道皇太後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不知道這一回冰凝又要惹出什麽樣的天大禍端,或許連帶着皇上也要被牽連進來,又要跟皇太後鬧個天翻地覆,一想到這裏,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一個個地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被冰凝“逼”到了角落裏,皇太後既擔心染上狐狸精的腥臊惡臭之氣,又因爲被兒媳欺身而顔面盡失,氣急敗壞之下當即又是惱怒又是驚慌,禁不住失聲大喊起來。
“你!你給我站住!再也不要過來!”
将冰凝及時地喝止在原地之後,皇太後總算是稍稍踏放了點兒心下來,畢竟這屋子裏面連主子帶奴才少說也有二十多人,冰凝再是妖魔鬼怪也隻是就一個人,以二十多人敵她一個,皇太後就不相信還制服不住一個小小的狐狸精。此時見自己大喝一聲起到了作用,冰凝真就止步不前,她以爲是冰凝害怕寡不敵衆,于是一瞬間又壯起了膽子。
“哼,就憑你們姐妹倆,還真以爲自己有多大能耐可以反了天?本宮今天可真是大開了眼界,才知道你們不但是擅長妖媚之術,居然還擅長假戲真作之術!你們幹的那些好事,别以爲本宮不知道,隻是本宮懶得理會你們罷了,現在可倒好,竟是倒打一耙了。你剛剛還敢腆着臉子問本宮這個姐姐,那個姐姐,裝作一副,真是比那台上的戲子演得還真!還敢說不知道,還敢問本宮你那姐姐犯了什麽罪?她犯了什麽罪,你不應該比誰都最清楚嗎?你們姐妹兩人狼狽爲奸,一手遮天,要不是有本宮在,你們就要造反了!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們太張狂了,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先把你姐姐收了去!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去求求老天爺,到時候怎麽能給你留個全屍才好。現在,你就省省力氣,别再費盡心機地裝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是想做給誰看呢?哼!也就隻有皇上一個人願意看你這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想在本宮面前裝瘋賣傻,你完全是打錯了如意算盤!若不想遭到老天爺的報應,不想被天打雷劈,你就趕快回去吃齋念佛、行善積德,别再存了興風作浪的念頭!”
皇太後這一番滔滔不絕的惡語中傷在冰凝耳中聽來比五雷轟頂還要震驚萬分,當即隻覺得天旋地轉,什麽“老天爺先把你姐姐收了去”,什麽“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什麽“你要求求老天爺留個全屍”,難道說姐姐遭了什麽不測?可是她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然而還不待冰凝再開口問個仔細,登時急火攻心就失去了意識,整個身子也像是沒了魂兒似地軟了下去。
在冰凝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還是聽到了一些聲音,有驚叫聲,有呵斥聲,有安慰聲,更多的亂亂哄哄的嘈雜聲,然而這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那麽的遙遠。她隻知道,前天,她才剛剛收到姐姐寫給湘筠的信,怎麽今天姐姐就以死謝罪了?
冰凝當場昏了過去,皇太後見狀,隻知道她是畏罪而已,雖然對于沒有當即捉住她現出原形很是遺憾,不過十分肯定的是至少有段時間不會來禍害她的永和宮,對于這個結果她也算是勉強能夠接受。
當衆人七手八腳地将冰凝擡回翊坤宮的同時,另有一路人馬前去太醫院,一路人馬前去養心殿。雅思琦、淑清、惜月等一衆女眷們雖然也是牽挂冰凝安危,然而她們卻是哪兒也不敢動,仍舊老老實實地呆在永和宮,守在皇太後的身邊。不管年妹妹那裏情況如何,總歸是有太醫有皇上,而皇太後這裏卻是指着她們這些位居後妃品級的兒媳婦們撐門面、撐場子呢。
護送冰凝回去的都是奴才們,在等待太醫和皇上的過程中,整個翊坤宮靜得出奇,根本就沒有一個得寵主子的樣子,而與冷冷清清的翊坤宮相比,永和宮則是依然熱鬧非凡。此時的皇太後娘娘被自己的老姐妹們和兒媳婦們團團圍住、噓寒問暖,自是得到莫大的安慰,同時也随着冰凝的離開,心頭莫名其妙的那股重壓也随之輕減了許多,她的心中才總算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實際上,自從冰凝被逐出永和宮之後,皇太後從來就沒有見過她,然而不管是什麽時候,隻要是一想到這個兒媳婦,她的胸中總是感覺憋悶得要死,也就更加地相信了胡道長所謂的狐狸精投胎轉世的說辭。
對于冰凝的昏倒,皇太後也不是第一次見,所以早就見慣不怪,而且心中沒有半點擔憂,相反充斥的全都是不屑與鄙夷:這個兒媳婦,從來都是一副骨瘦如柴、弱不禁風、病病秧秧的樣子,真不知道皇上喜歡上她哪一點!滿人可是靠馬背得天下的,瞧瞧咱們滿人的格格,哪一個不是英姿飒爽、能騎善射、身強體健,怎麽就這個兒媳婦,長得标緻有什麽用,簡直就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從前皇太後還搞不明白,這種女人怎麽能夠成了一人之下的貴妃娘娘,現在她終于清楚了,怪不得呢,她不是狐狸精還有誰能是?
随着冰凝因爲昏到而“落荒而逃”,皇太後在與冰凝的“鬥法”之中稍占上風,心情大好之下,整個人也跟着神清氣爽起來。然而雅思琦卻是度妙如年,雖然人在永和宮中,心卻是早就飛到了翊坤宮,完完全全就是人在曹營心在漢!皇太後這裏她不得不繼續奉陪到底,可是天仙妹妹那裏怎麽樣了?皇上若是知道消息被洩露,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被治了罪!她這個皇後定是要首當其沖。不過,就算是被皇上治罪,雅思琦也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委屈,在苦等消息的這程中,她無時不刻地在自責:若是能夠早一點想到這個局面,她一定會千方百計地勸阻冰凝。這兩個月來,一直平平安安、相安無事,本以爲再堅持兩個來月,待年妹妹生下小阿哥,自己這個皇後就算是大功告成了,誰想到竟會是功虧一潰,在皇太後娘娘這裏出了岔子。
剛剛看妹妹那個樣子,着實是讓人擔心,雖然妹妹一慣身子嬌弱,經常生病,但畢竟現在可是懷着七個月的身孕呢,剛剛又昏倒在地,阿彌陀佛,千萬不要再出什麽意外,否則又是一場軒然大波。好不容易十四叔遠離了京城,少了一個敢與皇上明目張膽唱反調的兄弟,娘娘孤掌難鳴,總算是太太平平地過了一個月的好日子,難道是好日子又到頭了?
皇上與劉太醫幾乎是同時到達的翊坤宮。按照原先的安排,劉太醫本是剛剛進宮準備前去永和宮給皇太後把一個例行的平安脈,不曾想半路撞上小武子,知道貴妃娘娘這裏出現了兇險,權衡之下,雖然皇太後更爲尊貴,但冰凝這裏更是危急,作爲一個太醫,自然是要以病情輕重作爲判斷标準,于是也顧不得耽擱了皇太後的平安脈,一個轉彎就奔了翊坤宮。養心殿因爲近在咫尺,皇上即使走到這裏也不過百十來步的距離,因此劉太醫才會剛到宮門就撞上了皇上的禦駕,于是忙不疊俯身行禮請安。皇上一門心思挂念冰凝的安危,此刻見到劉太醫還在四平八穩地向他行禮請安,當即氣得大罵起來。
“你還有閑功夫請禮?還不趕快起來,趕快去診治!若是耽擱了時辰贻誤病情,朕絕對不會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