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琦是皇後,又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早已經過了争風吃醋的年齡,因此對于剛剛皇上許下的這個共進禦膳之所以極爲激動,并不是想要借着這個恩典彰顯自己在皇上心中有多麽重要的份量,而是有兩個方面因素。一個是因爲她自己。畢竟共進禦膳的機會非常稀少,一年到頭也輪不上一次。俗話說,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更何況他們是三十多年的老夫老妻,她對皇上還是有感情的,當然也希望能夠多些時間與他相處。另一個則是因爲霍沫。霍沫在九洲清宴有多次共進禦膳的機會,然而一則霍沫更多的是服侍禦膳,是當差,不是受領賞賜;此外皇上能夠将禦膳擺到滿園春色,那可是極爲稀奇之事,也隻有曾經的翊坤宮享受過此等待遇,而雅思琦現在也享受到了,因此這個千載難逢的天大賞賜同時也是一個狠狠打壓霍沫嚣張氣焰的大好機會。因此這可不僅僅是一頓簡單的禦膳,而是自己榮光又同時打擊勁敵的一箭雙雕之舉,可是她怎麽也想不明月,居然眨眼的功夫說沒有就沒有了?
雅思琦的失望之情太嚴重了,以緻于千方百計地隐藏都隐藏不住,直接全都挂在了臉上,然而現在當着皇上的面,她又不是能夠想耍性子就耍性子的。然而饒是她這麽見慣了大場面的皇後娘娘,登基這麽長時間以來,可是從來都沒有得到過與他單獨共進禦膳的機會,又是在她極其想要打壓霍沫之時,因此這個共進午膳就顯得猶爲珍貴與重要了,可是……到嘴的鴨子居然還能夠飛跑了,她的運氣怎麽會差成這個樣子!
因此也難怪大風大浪都見識過的雅思琦居然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将那麽難看的臉子擺到了明面上來。現在她隻能是萬分慶幸皇上及時轉移了話題,又問起冰凝的事情,讓她能夠将精力集中在回話上,否則她還真是快要控制不住,委屈地想要哭一場。
“回萬歲爺,年妹妹一直昏沉沉地睡着,還沒有醒,所以還在臣妾這裏。”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暫且讓她先歇在你這裏吧,天冷了,挪來挪去的,再着了風寒,恐怕更是雪上加霜。待她好了,或是不想再讨擾你的時候,若是想要搬回去,就讓她搬回去吧。”
“臣妾遵旨,一定好好照顧年妹妹,不辜負您的重托。待年妹妹回她的園子的時候,臣妾再向您禀報。”
“不用了,這麽點兒小事,朕忙得宵衣旰食,哪裏還有閑功夫理會這些?要你這個皇後做什麽的?你全都做主即可,朕放一萬個心。”
雅思琦雖然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然而她臉上的深深失望之情一絲不差地全都落入皇上的眼中,以緻責備她一番之後,又忍不住添了一句“你做主朕放一萬個心”。然而這句話也仍是無法拯救她跌入谷底的惡劣心情,隻是面對皇上不得不強顔歡笑,然而那勉強擠出來的一絲笑容簡直是比哭還要難看。
皇上最是看不得女人哭,就連個奴才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都令他于心不忍,更不要說面對自己的女人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其實雅思琦爲什麽失望難過他全都是一清二楚,隻是他确實是沒有再多的功夫與她共進午膳了,給了希望又給失望,這種打擊确實是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給希望,也不至于要面對如此難堪的局面。想來想去,自己把事情搞成一團糟,這爛攤子自己不收拾還能等着誰收拾?
“那個,朕确實是還有好多的差事要忙,午休的功夫都挪了出來。要不這樣吧,朕吩咐蘇培盛,還是将禦膳擺到你這裏,隻不過朕就不陪你用膳了……”
“哎呀,萬歲爺,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臣妾怎麽能夠讓您餓着肚子還霸占了您的禦膳呢!臣妾就是一口不吃,也得讓您先用了膳啊。臣妾那個……,那個您現在就趕快回園子去用膳吧,臣妾罪過,罪過呢……”
一聽說皇上即使自己不用膳也要将禦膳賜給她來享用,當即是吓得手足無措起來,這還了得?這不是犯了逾越的大忌嗎?而皇上見她百般推辭,而他又是真心誠意地想要成全于她,無奈之下隻得是擺出帝王的威嚴來。
“朕說過的話,是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怎麽可能朝令夕改?你這不是要朕去做昏君不成?”
果然,皇上一句話下來,雅思琦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了,見她終于能夠安靜下來,皇上總算是松了口氣,于是繼續說道:“朕也不是沒有飯吃,那麽多的禦膳,朕能吃幾口?不如賞賜給你,也算是免得浪費了那麽多,讓朕心有不安,你也算是替朕辦了件大好事。”
話說到這個程度,雅思琦終于能夠坦然面對了,一來皇上也不是沒有飯吃,二來還能替他分憂解難,兩全其美之事何樂而不爲?
“臣妾多謝您的賞賜。”
“好了,功夫真的是不多了呢,朕這就擺駕回園了,她的事情你就自己看着辦吧,别的若是再有什麽事情,再來禀報于朕不遲。”
“臣妾遵旨。”
送走了皇上之後不多時,蘇培盛就親自來了一趟滿園春色,親自忙前忙後将皇上賞賜的禦膳一樣一樣地擺在了膳堂。一桌子佳肴美馔她一個人也是消化不了,于是隻撿了自己愛吃的幾樣用過之後,将其餘沒動丁點兒的一大桌子禦膳統統又賞賜給了整個園子的奴才們。
雅思琦這麽做是有她的原因的。一來也是因爲皇上是個勤儉之人,平時他自己用不完的禦膳也都是賞賜給了奴才們,她這麽做既是遵照他的慣例也是讨他一個歡心。二來她是想要借着整個園子的奴才們的嘴将皇上賜下禦膳之事盡快地宣揚出去。這麽大好的機會不充分利用實在是太可惜了,隻是她宣傳的目的不是女人間的争風吃醋,而是爲了打壓霍沫。
爲什麽這麽說呢?因爲冰凝在她的園子裏養病,皇上從來沒有給雅思琦賜過禦膳,偏偏冰凝來她園子裏養病的時候,他恰好賜了這一大桌子的禦膳,她雖然是皇後娘娘,但是早已經是明日黃花,皇上賜她禦膳可是不會令霍沫有半點難堪。然而她的園子還有冰凝呢,不要說霍沫,就是旁人也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會不會是因爲看在貴妃娘娘生病的原因上,皇上體恤關心,才會賜了禦膳?隻不過是因爲暫住在滿園春色裏,才将賞賜落到了雅思琦的頭上?
雅思琦人老珠黃不構成任何威脅,而冰凝不但年輕貌美,而且還與皇上有着長達七八年的感情,霍沫不在乎皇後娘娘受到多少恩賜,難道也不在乎貴妃娘娘?那可是她的頭号仇敵呢。
除了利用上百個奴才的嘴極盡能力去傳播,在第二天早上請安的時候,她又親自添油加醋地将前一天皇上來到她園子的情況,撿最能夠打擊霍沫的内容大肆編排了一番。其實在頭一天她就打定了主意,皇上但非對冰凝有半丁點兒的關心,她都會誇大成十分關心,因此雖然在昨天的談話之中,他既沒有看藥方子,也沒有去探望冰凝,隻是全權托付給了劉太醫和她,然而雅思琦還是從中找出來一星半點能夠爲她所用的素材。
話說第二日一早,從姐妹們前後腳地到了她的園子裏,包括霍沫。前一日霍沫被告知免了她的請安禮,自然是不甘心,于是韻音剛一回去,她就過去借着請安的機會問了當時的情況。
“耿姐姐,今天皇後娘娘免了妹妹的請安禮,卻沒有免您的,這是爲何?”
雅思琦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霍沫不是皇上的女人,因此沒有資格參加到爲皇上祝壽獻藝的活動中,隻是這些話韻音又如何敢直接了當地告訴她呢?既沒有征得雅思琦的同意,也有背地裏故意挑撥是非的嫌疑。然而韻音是個老實人,說謊編瞎話可不是她所擅長的事情,此時明擺着不能跟霍沫說實話,急得她隻能是不甚高明地兜圈子。
“姐姐,姐姐成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閑的,哪裏有理由不去請安?皇後娘娘是體恤你伺候萬歲爺太過辛苦,所以才免了你的請安禮。”
“姐姐,您連編個謊話都編不圓呢!好幾天了妹妹都沒有去伺候萬歲爺呢,妹妹住在您的園了裏,您還不知道?再者說了,您就算是不知道,皇後娘娘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被霍沫一下子抓住了把柄,韻音當即是臉紅脖子粗地羞愧難當,盡管她是姐姐,是這園子的正主,然而她太過老實木納,而霍沫又太過精于算計,因此盡管她這個當姐姐的天天接受她的老妹妹行請安禮,然而在氣勢上卻永遠都要被壓了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