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太子
秦琅打量着秦瓊,此時的秦瓊其實也不過四十出頭,對于一個武将來說,這應當正處于黃金階段,畢竟李靖都差不多六十了,人家依然老當益壯呢。可秦瓊說他受傷無數,這也是實話, 秦瓊跟李靖不同之處在于,李靖向來就是個指揮型将軍。
而秦瓊是從小兵一路打上來的,曾參與過征高句麗,經曆過數年山東讨賊,再到隋末諸雄混戰,再到百戰開唐, 就算在李世民麾下七年,可每次随李世民征戰, 若是對方敢有跟李世民炫耀人馬的, 秦瓊必然要斬敵将于萬軍之中。
勇烈三軍,國朝名将的代價,便是當秦瓊解下戰甲之後,滿身疤痕,氣血虧輸。
當然,秦琅相信,秦瓊的身體現在隻是剛開始走下坡路。
“阿爺是如何打算的?”
秦瓊一手牽着羅士信和窦紅線的兒子羅通,一手牽着裴行俨的兄弟裴行儉,秦瓊百感交集。當年他在齊郡與羅士信初相識時,他是受齊郡丞張須陀臨時征召的在家丁憂府兵隊頭,羅士信是被征召到張須陀身前服役的執衣中男。
那年的秦瓊比現在的秦琅也大不了幾歲,羅士信更才十四歲。羅士信初入軍中, 被幾個憨貨欺負,秦瓊路過爲他打抱不平,兩人就成了朋友。隻是後來秦瓊才知道, 别看羅士信個頭矮小瘦弱, 但有一股子力氣,他甚至能夠把兩頭打架的黃牛拉開。
那天其實就算秦瓊不上前幫忙,以士信的本事也完全可以幹翻那幾個憨貨。後來事實證明也是如此,羅士信請戰,身披數層甲躍上戰馬挺槍殺入賊陣,連斬數賊,割耳而還,驚到了張帥。
從此秦瓊和羅士信這對年輕人便在張帥麾下開始嶄露頭角,他們成爲搭檔,或爲前鋒或是殿後,勇悍絕倫,漸漸也成爲了張帥麾下的兩員大将。
秦瓊看着跟羅士信一個模子裏刻出來般的太平郎,對兒子歎道,“三郎啊,我知道我的本事,年輕時憑一股子血氣,沖鋒陷陣沒怕過,可如今不一樣了。阿爺老了,這天下也太平了,我這樣的将軍也該馬放南山刀槍入庫了,僥幸百戰餘生,也該安享幾年太平日子了,朝堂上的政事,那些權勢等等,我也不想摻和争奪,夠了。”
“相比起你羅叔和裴叔他們來說,我能活着看到天下重歸太平就已經夠了,何況現在還有這不錯的地位。”
秦瓊有自知之明,皇帝讓他當雍州牧,還讓他當參政,這是看的起他這個老夥計,但宰相參政豈是那麽好當的,現在兒子又成了皇帝女婿,這麽年輕也是國公,還成了鎮撫使,主管一個要害衙門。
别人都道秦家一門三公,父子俱紫玉,可秦瓊卻有些擔憂。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秦家這份過高的恩寵,讓他常擔憂。思來想去,秦瓊還是決定以病疾爲由辭職,自己隐退,也算是給兒子讓個位。如此一來,秦家也不會再成爲别人眼中釘了。
更能避免今日的君恩,變成他日對權臣的猜忌擔憂。
“三郎,過幾日我去向陛下請求,看能不能免了你的鎮撫使之職。”
“什麽?”
“三郎啊,這鎮撫司衙門,不是久留之地,這個衙門做什麽的你我心知肚明,這終究是個陰私衙門,主要是幹那些髒事的,你還年輕,陷在這裏深了,以後想出來就難了。若要走的遠,站的穩,還是得遠離鎮撫司。”
秦瓊這番話也是老成之語,鎮撫司設立的目的就是針對廢太子餘孽的,就算以後廢太子黨不再是陛下心腹之患,那這個衙門也不會輕易撤除,今後可能還會成爲皇帝做一些不便于公開陰私之事的衙門。
秦琅出身好,根正苗紅,又是帝婿,有秦瓊爲他鋪路,前途無量,如果一直留在鎮撫司,那秦琅以後身上就會被打上一個不好的标簽,将來想在朝堂上走更遠,就難了。
甚至鎮撫司這樣的衙門,難免會得罪許多人,将來保不齊秦琅失勢時會被許多人踩上一腳,被清算。
“天下太平,便終會偃武修文,所以還是得多讀些書才好。你先前就是書讀的少,我看你可以安靜下來讀幾年書。有句話說的好,厚積薄發!”
秦瓊已經開始在爲兒子,爲秦家謀劃後路,規劃長遠。
就如崔氏曾經對他說過的一樣,立國之時,将軍尊貴,但等到太平之時,便免不了文臣尊貴,所以秦家若想長遠,想要興盛,還是得走博陵崔氏這樣的路子,這樣家業才興盛。
“我打算以後送四郎五郎還有羅通和行儉一起到崇賢館讀書。”
崇賢館又稱太子學館,這是李世民繼位之後新設立的學館,以皇族宗親,皇太後、太皇大功以上親,宰相及散官一品,功臣身食實封者,京官職事從三品,中書黃門侍郎之子爲之。
同時,崇賢館也是皇宮内秘籍圖書校理之處,這是一座大型的皇家圖書館,和皇家貴族學校。
在此之前,武德四年時,朝廷在門下省設立過修文館,後李世民改名爲弘文館,裏面主要是諸皇子們讀書之處。
皇帝繼位以來,還沒有正式冊封皇後和太子,但所有人都清楚,嫡長子承乾必然爲太子。這座崇賢館,實際上就是李世民爲太子承乾所準備的,選入其中讀書的,也都将是給承乾侍讀的,或者說是給他選未來的儲君班子。
“啥?”秦琅驚問。
秦瓊疑惑的望着兒子,“我說打算讓這幾個孩子到崇賢館讀書,爲太子侍讀,太子是儲君,将來的皇帝,他們打小陪着太子,多有益處。”說到這,秦瓊也有點私心,長子次子死的早,三郎是個有本呈的,但其它幾個孩子還年幼,尤其是嫡子五郎過于寵溺,他希望這孩子送去太子館讀書,能夠早點明事理,就算将來本事不濟,可憑着侍讀太子的這點情緣,将來也能安穩。
“我聽陛下說,要仿漢朝商山四公一樣,在東宮設立太子賓客四人,以侍從規谏,贊相禮儀。我覺得你若出了鎮撫司,若能做太子賓客不錯。”
秦琅卻皺起了眉頭。
現在來看,八歲的承乾儲君之位無人可動搖,誰都不會反對這位可愛又聰明的中山王冊封爲太子,可是一想到曆史上,承乾最終長歪了,并最終被廢爲庶人後的結局來看,現在投到東宮去,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秦琅想了想,小心的對父親道,“阿爺,我以爲送行儉、通兒他們去國子監讀書就好,四郎五郎也不必非要去弘文、崇賢館讀書,至于我,我也才十來歲,如何能夠規谏的好太子呢?這得是德高望重的大臣才行啊。”
秦瓊疑惑的看着兒子,這個兒子太過聰明,之前宮變前,他積極奔走,甚至打着他的旗号,這使的他一度以爲兒子長大了,熱衷于功名利祿,可如今看又覺得并不是如此。眼下他似乎有些不想入東宮,甚至不想讓兄弟們去東宮。
“你何出此言?”
秦琅見左右無人,于是便小聲道,“阿爺,陛下三十不到,春秋鼎盛,而承乾才八歲,兒觀史書,越是那些能力了得的帝王,這儲君越不好當,如漢高祖、漢武帝,又或近代點的魏武帝、周武帝等等,幾十年的時間裏,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所以我覺得咱們家其實沒有必要急着上東宮的船,穩妥點,咱們就做陛下元勳好了。”
這下秦瓊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些都是沒根據的猜測。”
“阿爺,咱們家如今的地位,你覺得還有必要再去這樣投寶押注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咱們家現在隻要緊跟陛下,不要管其它的,那麽将來,誰當太子誰當皇帝,難道我們家還會受影響嗎?”
“何必牽連過深呢?”
“我總覺得你不看好承乾,爲何,這孩子我見過數次,聰明可愛,天資過人,極得陛下和皇後喜愛啊。”
秦琅當然不能說,曆史上承乾會叛逆,并很嚴重,最終導緻被廢,流放而死。更不會說,将來這太子之位,會争鬥十分激烈,将來會有無數人卷入其中,最終因此而身死族滅,比如房玄齡比如杜如晦比如長孫無忌等的家族,這些一等一的豪門最終都是被這漩渦吞噬的。
學學人家李績程咬金多好。
隻是今天秦瓊似乎聽不進去,反而勸說兒子,“承乾是陛下嫡長子,儲君是國本,承乾爲儲,國本才不會動搖,若是儲君之位動搖,則将來大唐社稷也會動搖。三郎,我們父子身爲人臣,更是陛下倚重之心腹,必須想辦法保住國本不受動搖,這也是在效忠陛下,保護陛下的江山社稷。”
秦琅一時倒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
“三郎,你若是知道些什麽,一定要幫助太子。”
秦琅覺得壓力山大,我知曉曆史又如何,上次押注李世民,是知道他必勝,可若要讓他強押承乾,秦琅覺得很爲難,這太子之争可不簡單,這裏面水深的很,自己有什麽能力可以逆天改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