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又一個楊廣
嶺南一代枭雄甯長真沒死在反叛朝廷的戰争中。
武德八年的叛亂後，朝廷安撫了甯長真，還給他進位康國公，據說按世譜記載，武公生季亹，食采于甯，因以爲氏。又說, 甯，衛康叔之後。
衛康叔是周文王第九子，武王同母弟，獲封畿内康國，故稱康叔，所以朝廷當初授甯長真康國公時，甯長真還真是十分高興。
對朝廷也就客氣了起來，特派人向長安再次進貢合浦大珠。
轉眼過去了三年了, 連馮盎都沒有想到, 本該平靜了的江湖會再起波瀾。馮盎不會去打聽什麽珠民暴亂，珠女下毒這些，不管表象如何，做爲一個老江湖，他都自有另一套判斷法則。
在他眼裏，甯長真絕對是死于朝廷之手。
朝廷忍了三年才動手，一擊必殺。
難道這才是當今皇帝的真面目，狠辣無情，事後清算？
想及起，馮盎真是有些驚懼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不按常理行事的人了，跟這種人打交道，會很頭疼，尤其是對方實力遠強于自己的時候, 那就更恐怖了, 這意味着無法預測對方的行事軌迹。
這倒有幾分類似于楊廣。
難道當今天子是又一個楊廣?
聯想到武德八年時緊随甯長真起兵的甯道明，在去年，也是被不知名的州人所殺一事, 馮盎越發确定，看來朝廷對于叛亂的甯氏家族早就動了殺心。
先殺甯長真兄弟甯宣之子甯道明，接着又殺了甯長真，這下甯氏家族一心反叛者都被殺了，剩下的甯家人，反倒是之前反對叛亂的甯純實力既強，輩份也尊。
“耿公，請入長安！”
秦琅笑呵呵的請馮盎入城。
馮盎邁出一隻腳，卻又停了下來。
“不知道朝廷打算如何處置甯長真善後之事？”馮盎忍不住問，朝廷會不會借機把甯家地盤給吞了？
當初甯道明死後，朝廷就下旨拆分了甯道明的越州爲越州、南合州和姜州。
“暫時還不清楚，這個得朝廷考慮後做決定，若是耿公關注，那我打聽到結果後告訴耿公！”
進入長安城，馮盎已經再沒半點心思去看這雄偉的城池，也沒心思看比當年大爲變樣之處。
秦琅一路把馮盎送到了耿國公府。
這是皇帝爲事先就爲馮盎敕建的府第，馮智玳也早就爲馮盎到來做足了準備，府裏仆婢一應俱全。
“我就不打擾耿國公休息了，耿公一路旅途奔波，請早點歇息吧！”
馮盎有些木讷的應答。
出了耿國公府，秦琅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承乾問，“欽州珠民暴亂，那豈不是又要生亂？”
“幾千珠民不滿甯氏的苛待，奮而暴動，情有可原，朝廷隻要派一使者過去宣诏安撫，事情便可安定，不要擔心。”
承乾還是太年輕了，真以爲是一群珠民生亂呢，不過他也沒跟他細說，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品，細細品，光别人教沒用。
“走，回宮複命吧。”
徑直去了太極宮，兩儀殿裏，秦琅和承乾向皇帝複命。
“馮盎接入城了？”
“嗯。”
皇帝問了幾句後，便揮手讓承乾回去讀書去了，單留下了秦琅。
“剛才馮盎聽說了甯長真死訊後，什麽反應？”
“反應很大，原本一路上馮盎倒是風輕雲淡的，可在城門處聽到甯長真死訊後，卻是怔然失神了許久，此後一路悶悶不樂，仿佛失魂落魄了一樣，到了陛下敕建的耿國公府後，也還沒回過神來呢。”
李世民聽了十分滿意。
“哈哈哈，這個甯長真，還真以爲朝廷可欺，狗賊！”
“這次鎮撫司事情辦的漂亮！”秦琅贊道。
李世民讓秦琅坐，“這本來也是你當年還在鎮撫司時親自策劃的，你未離任時幹掉了甯道明，還沒來的及幹甯長真這老狗便離職了，張亮繼任後，可是大不如你，本來早就要完結的事情，愣是又拖了一年多，到現在才辦好。”
“甯長真畢竟嶺南枭雄，身邊向來防範極嚴的，這次行動終究還是很漂亮的，既除了甯長真，又把鍋甩到了珠民暴亂頭上，最後還是要甯家自己來擔責，誰讓他們向來苛待珠民嘛。”秦琅呵呵笑道。
整個計劃，确實是秦琅任鎮撫使時定下的。
當初甯長真等人不肯輸籍納稅，起兵叛亂，李淵雖然召馮盎等嶺南豪強出兵擊敗了他們，可朝廷并沒有餘力出兵嶺南，所以最終結果也還是派使者過去招撫。
李世民兵變繼位後，對于太上皇的這個處置結果是非常不滿的。
尤其是甯長真得封康國公後，并沒有怎麽老實，嶺南的俚僚做亂始終不得平息。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當時秦琅提出要來一個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必須得維持朝廷在嶺南的威信，否則這樣亂下去，朝廷便毫無威信可言，以後那些土王誰還聽朝廷的？
可當時情況，朝廷第一大敵還是北方突厥人，另外還有梁師都、苑君璋、楊政道這些人呢，哪有空真發兵嶺南。
因此秦琅提出搞斬首刺殺行動。
目标直接選定了上次叛亂的領頭羊甯長真甯道明叔侄倆。
刺殺甯道明的計劃倒是很順利，這人年輕，又嚣張，喜歡打獵。所以秦琅經過一番策劃後，鎮撫司派出了得力人馬，潛入嶺南越州，在一次甯道明入山打獵的時候，讓刺客扮作是山裏的僚蠻，假裝仇殺，射殺了甯道明。
這次刺客很成功，鎮撫司的僞裝也不錯，事後甯家雖然有所懷疑，可并沒有找到什麽破綻，這事就這麽結了。
“陛下，剛才馮盎問起說不知道朝廷會如何處理甯長真善後之事。”
李世民望向秦琅，他對甯長真那是恨之入骨，最讨厭這種喜歡背後捅刀子的蠻夷。
真刀真槍李世民不怕任何人，可當時趁大唐北方面對突厥威脅的時候，嶺南的甯氏卻在背後捅刀子，這事誰都惱火。
“朕恨不得數陳甯氏大罪，然後株連他九族。”
李世民恨恨的道，“可朕也知道，這不現實，朝廷也還得顧忌嶺南的那些人。”
秦琅點頭。
“甯長真既然死了，死在了珠民暴亂之中，雖說事出有因，可畢竟也是朝廷國公，地方刺史，所以臣以爲，還是當下旨安撫，尤其是甯長真的爵位，可令甯長真之子甯琚承襲，另外欽州刺史之職，也可由他接任。”
“會不會對甯家太好了點？”李世民反問，好不容易幹掉了甯長真，朝廷就這樣？
“陛下，甯長真之子甯琚，臣之前爲鎮撫使時調查過他，一個纨绔子弟，并沒有什麽能力，甯家早年倒還是出了不少猛人，甯猛力、甯長真甯宣甯贙父子都很了得，能征善戰，但到了甯琚這一代，已經大不如前了，甯純就不說了，吃裏爬外，當初隻因爲甯長真在其父死後，沒有把合浦郡太守的位置交給他，而是交給了另外一個侄子甯道明，甯純就怨恨在心，等甯家反叛起兵之時，居然起兵阻攔，主動爲朝廷讨伐。”
雖說甯純是親唐的，可對于甯純這種吃裏爬外的行爲，其實誰都不喜歡，畢竟甯純又不是什麽真正的大仁大義，他不過是因爲私欲得不到滿足，而跟家族生怨背叛而已。
“家氏年輕一代裏，之前甯道明是比較骁勇彪悍的，可他太輕狂嚣張，他死後，甯家就真後繼無人了，甯純不行，甯琚更不行。”
“那也不能就這樣讓甯琚襲爵襲職，得借此機會再削甯氏之勢。”
秦琅想了想，“那臣建議可把甯氏的地盤調整一下，裁并州縣，以原甯越郡南面爲欽州，原合浦郡南面爲廉州，兩州北面之地分割出來，分設爲橫州和容州。至于甯氏原欽州西面大山以西之地，隋時原郁林郡的地盤，也全都分出，劃入邕州管轄。”
當年甯氏的地盤很大，現在秦琅揮起刀來很狠。
雷州半島早就被馮家拿去改爲雷州了，所以不可能再還給甯家。
而原來欽州十萬大山以西的郁林郡内那大片地盤，現在也劃走。
就是甯越、合浦兩郡北面，也劃出不少到其它州。
最後隻留了四個州，欽、廉、橫、容四州。
“甯琚襲康國公爵位，授欽州刺史，甯純則授廉州刺史，至于橫容二州，則由朝廷另派官員出任刺史等職。”
廉州也就是原合浦郡一部份，這裏當年本來就是甯純的父親擔任太守，甚至是他父親辛苦開拓的，現在讓甯純回來任廉州刺史，自然是要以甯制甯。
欽州以西，邕州以南，那裏群山起伏，連綿不絕，也是俚僚人占據的大本營。
皇帝思索着，沉吟着。
“好，就讓那個幸運的家夥襲封康國公爵位，授欽州刺史。授封甯純合浦侯，廉州刺史！”
“不知道當馮盎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會是什麽心情！”李世民撫着手裏的茶杯。
秦琅笑道，“隻怕馮盎今天會睡不着了。”
“隻要他心向朝廷，忠心于朕，自然不用擔憂。”李世民道，“一會朕讓人過去賞他些東西，安撫安撫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