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隔日再帝崩
走出宮門。
來濟跟程處默歎道,“眼下是特殊時期,必須多做準備,以防萬一。”
“我明白,這段時間洛陽會一直宵禁的,城中主要街道也會增加巡騎,洛陽城郊也會增設關卡檢查。”
來濟直接道, “盯着洛陽城中的宗室諸王,尤其是諸位皇弟們。”
程處默點頭。
“切不可大意!”
“放心吧,現在已經是戰時了。”程處默道。
一衆宰執們在宮殿前分開,各回本衙,太上皇駕崩,接下來大家都會很忙, 不過倒也免去了大家一個心頭之患。
宰執們離去。
秦皇後與宮人一起爲皇帝丈夫更換了一身幹淨衣服, 還爲他又端來一碗參湯,看到皇帝喝了加入了安神藥物的參湯後終于沉沉睡去。
皇後心中很是難過。
皇帝雖然沒有告訴她南宮的駕崩内情,但聰明的她也還是能猜到這事跟皇帝離不開關系,尤其是她之前見到高福從皇帝這裏離開,不久後就聽到高福從南宮回來禀報說太上皇駕崩了。
一猜想到裏面那可怕的内情,皇後忍不住顫抖。
但她也明白,丈夫所做的這一切,都隻是爲了她和太子,爲她們娘倆掃清最後一點障礙。
此時呆在宮中,她覺得無比的孤獨,甚至沒有半分安全感。
沒有人能讓她覺得可信,以前很寵愛她的姑姑太後、太淑妃,如今也關系變的有些疏遠生份起來。
她知道這是因爲丈夫要急着把幾位小叔子趕出京去,這件事情上,讓太後有些不快。更重要的還在于, 之前已經有些聲音,說當立晉王李弘爲皇太弟,不當立才三歲的二皇子爲儲。
這件事情, 雖然皇太後沒有發過聲表過态,但秦皇後以已度人,誰又不想讓自己的兒子當皇帝呢?
也許本來沒這想法,可當外面有這種聲音後,誰不會往那邊想?
最後事與願違,那麽有些東西就回不到過去了。
······
“咳!咳咳咳!”
“陛下!”
“禦醫,速傳禦醫!”
“召宰執入宮,朕······朕要·····”
洛陽剛入夜,但全城早已宵禁。
各門緊閉,外城六街也是巡騎舉着火把往來不停巡邏,街角的街鋪武侯們也是加派人手守衛,連各坊裏,洛陽府和河南、洛陽兩縣衙門也都加派了差役吏員們加強管理。
憲台也派出了巡城禦史。
本已緊閉的宮門,居然半夜開啓。
麟台的幾位少監在大隊禁軍侍衛的護衛下,捧着聖旨趕往宰執相公們的府邸,緊急召他們入宮。
宮門、街道、坊門,一道道關卡,攔截、詢問,查驗,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确認無誤後才放行,望着這些宮中大黃門,守夜巡騎們都不由的滿臉疑惑,這半夜又發生了什麽緊急事情?
右相來濟晚飯後,正在書房裏寫信,特殊時期,緊張的氣氛,讓他心神不甯。
太師秦琅拒絕上洛入朝,這段時間隻是給洛陽這邊回了幾封信,秦琅也給來濟來信,信裏也說的明白,他是不會再來洛陽的。
對于皇帝病危,立二皇子爲儲等事情,秦琅也說的明白,他擁護皇帝和朝中宰執諸公們的最終決定。
此時他提筆給秦琅去信,主要是說太上皇駕崩之事,信剛寫了幾行,結果兒子過來敲門。
“父親,宮中麟台來了位少監,說聖人急召宰執們入宮。”
來濟眉頭一皺。
“可知是何緣故?”
“聽說聖人大咳血,情況危急。”
來濟一聽,趕緊收拾東西,“快,更衣,備馬!”
來濟等宰執十餘人趕到宮中,看到皇帝臉白的跟紙一樣,見到他們來了,卻在發笑。
“總算來了,朕要内禅!”
“内禅?”
皇帝看着已經隻剩下了一口氣,氣若遊絲,但卻還在強撐着,神智挺清醒。
“朕要不行了,朕決定,提前傳位給太子,内禅。”
“你們趕緊草制。”
來濟等都不由的愣住,這大半夜的内禅傳位太子?
不過看到皇帝的樣子,來濟還是立馬明白過來,雖然白天時皇帝才剛跟宰相、太後他們議好了對諸皇弟、皇子們的分封等,但明顯皇帝還是有些擔心。
怕萬一自己撒手西去後,宮中還會出意外。
所以打算趁着還有一口氣在,直接内禅傳位太子,直接扶太子坐上那把禦座。
“本來應當等到明天一早更好的,隻是朕覺得自己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皇後聽到這話,早已經忍不住淚如雨下,不顧大臣們在場,擁着皇帝抽泣。
李曌撫着皇後的背,眼中也流下兩行熱淚。
“去把太子抱來!”
三歲的太子正睡的沉,被抱來時還在發脾氣,李曌讓宮人把太子給他。
“太子,今日,朕便把這大唐江山交到你手上了。”
秦太後也被半夜請了過來,看到殿中場面也有些驚訝。
等聽皇帝兒子說要内禅傳位給太子時,也明白兒子這是要不行了,心痛忍不住落淚,但也很快明白這是兒子對她這個太後母親不放心,怕自己偏心向着李弘,而不會向着孫子李烨。
被兒子如此提防猜忌,太後心中刀切般的痛,一邊是次子一邊是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玉堂閣老崔敦禮年紀大了,有些疲憊,可也隻能強打起精神,在燈光下起草内禅诏書。
事急從權,一切從簡。
李曌退位爲太上皇,傳位于皇太子李烨,即位爲大唐皇帝。
皇太後加尊爲太皇太後,秦太淑妃加尊爲太皇太貴妃。
皇後加尊爲太上皇後。
“太子李烨即位,皇後秦氏爲太上皇後,軍國重事,權取太上皇後處分。”
當着衆人的面,李曌再次明确了秦氏臨朝聽政的權力,這是太皇太後沒有的權力。
等一切拟定,皇帝已經昏過去了。
禦醫救治。
皇帝隻剩下了一口氣在,卻是昏迷不醒了。
于是宰執們就在太上皇李曌的榻前,拜見新皇李烨,以及太上皇後秦氏,并太皇太後等。
大家擠做一殿,誰也沒有退去,就這麽值守宮中,守候太上皇。
醜時剛至,禦醫悲痛的聲音驚醒了殿中休息的宰執們。
“皇帝駕崩了!”
醜初(午夜一點),這個時候也叫雞鳴,是雞打頭遍鳴的時候。
随着皇帝駕崩的聲音響起,殿中響起了禦史、宮人内侍們的哭泣之聲。
然後太上皇後秦氏大哭,還不懂事的三歲新皇被吵醒了睡眠,看着母親和祖母等都在哭,也跟着哭了起來。
“皇太後請節哀。”
來濟上前來。
太上皇一崩,那麽太上皇後也就成了皇太後。
其它宰執們也上來,圍在大行皇帝榻前,爲皇帝默哀,送這最後一程。
接下來,便是要準備喪事了。
昨天,太上皇還是李胤,午時一過,駕崩于上陽宮,然後到了晚上,皇帝李曌内禅傳位給了太子李烨,自己退位成了太上皇。
但午夜一過,這位才當了半天的太上皇便大行了。
甚至除了宣政殿的這些人,其實全天下的人都還不知道内禅這回事。
不過對于來濟等宰執們來說,李曌雖然隻當了半晚上太上皇,但昨晚上的這内禅退位依然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有太皇太後在場的情況下,東西兩府以及其它院閣都在皇帝面前見證了内禅,見證了太子繼位,也一起擁立了新皇。
所以李曌就算隻當了半天太上皇,那也意味着李烨已經當了半天的皇帝了。
這已成既定事實。
現在,外面依然還昏暗着。
大家隻能繼續坐等天亮,然後召集京師百官,于大行皇帝靈前拜見新天子。
相隔不過半日,李胤李曌兩位太上皇帝駕崩,前所未有的事情。
好在這一切都有提前心裏預備,倒不至于慌亂。
程處默和牛建武帶着幾位參知政事,已經在向皇太後建議馬上下诏,由他們連夜去禁軍諸營坐鎮,以防萬一。
等天一亮,便可以加強城防、宮禁,以策萬全。
誰也無法肯定,在這個敏感的時候,會不會又人趁機作亂。
來濟等宰相也表示同意,但建議樞帥們分往各營中坐鎮,暫時以靜制動,讓士兵安守營中便好,隻要外面沒有出亂子,那就靜侯到天亮之後再行動。
“好。”
程處默留守宮中宣武殿一起陪着天子,其餘幾位樞帥則拿着太後與宰執的诏令、兵符、調令,在麟台的少監帶領下出宮分赴各營坐鎮。
來濟也請示太後之後,派了左匡政裴行儉回皇城中省省内,先跟當值的省内官吏傳達情況,并值守中書,以防萬一。
天微微亮。
宮門打開。
無數内侍黃門湧出宮,趕往各處傳旨。
鼓樓的大鍾昨天敲了一整天,響了三萬記。
結果一大早,便又開始響起沉悶的鍾聲,跟昨天一模一樣。
被吵醒的洛陽人還以爲到了開城的時候,結果起床一看,天都還沒亮,還早着呢。
再細聽,這鍾聲怎麽不對勁?
而這時左右金吾衛已經接到了宮裏傳出來的诏令,正派巡騎奔赴各街各坊,敲鑼告示。
皇帝駕崩了!
被驚擾了好夢的洛陽百姓,聽到這消息,一個個還茫然呆立着。
皇帝不是昨天就駕崩了嗎?
不對,昨天駕崩的是太上皇。
不對不對啊,怎麽昨天太上皇才駕崩,今天皇帝又駕崩了?
這是怎麽回事。
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聽着那低沉的喪鍾悲鳴,無數洛陽人都呆滞着,似乎都還不敢相信這個最新的消息。
一天一個?
而洛陽城中的官員們,也都很快就接到了最新的通知,所有在京九品以上職事官,以及無職事官的選人、散官、勳爵等,都要立即趕往宮中。
然後他們又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昨天上半夜,皇帝召宰執們入宮,已經正式内禅傳位給了太子李烨,午夜時駕崩。所以當時是以太上皇身份駕崩的,太子半夜時就已經即位爲天子了。
消息一個比一個驚人。
有人忍不住問,“昨夜是太子繼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