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頭隻見太陽已經快到正中,距離約定的時間估計也就一柱香的功夫,媚骨老人站在結了冰的湖邊,眉頭是越皺越緊。
是他向藥王下的約戰帖,藥王也明确答複他會應戰,那麽媚骨老人就不會認爲藥王他會臨陣脫逃,那樣豈不是不戰而降?
以藥王那個老東西的秉性,他是斷然不可能逃避不敢來與他一戰,那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否則那個老東西怎麽可能到現在都不出現。
“安順。”
“師傅您叫我。”
“嗯。”媚骨老人不是毛頭小子,更加不會認爲這個時候藥王都沒有出現,是因爲藥王功夫不如他,害怕與他對戰會輸才逃避拖延時間遲遲不現身。
他隻會認爲藥王在謀劃布置着什麽,所針對的對象一定是他。
“星殒城内可有最新的消息傳過來?”
“回師傅的話,并沒有什麽特别的消息傳來。”雖然還沒有到約戰的時間,可等了這麽長時間安順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這一張嘴說到藥王語氣就特别的沖跟不屑,“都這個時候了那什勞子藥王還沒有現身,他肯定是怕了師傅壓根就不敢來,就憑他個膽小鬼哪裏能是師傅的對手。”
聽着安順近乎拍馬屁的話,媚骨老人不緊沒有覺得高興,反而臉色還陰沉得吓人,怒斥道:“胡扯什麽,你給本宗主閉嘴。”
“師師傅...”
“什麽叫做禍從口出你不知道嗎?本宗主以前是怎麽教你的,你是什麽身份,藥王的是非是你能說的,嗯?”
去年媚骨老人跟藥王動手就是偷襲加下毒才得的手,然而,饒是身中三笑逍遙散又身受重傷都讓藥王從他的眼皮子底下給逃了,到底他跟藥王孰強孰弱,别人瞧不清楚,媚骨老人自己能不知道?
說什麽藥王因懼怕于他才不敢來應戰,這是在嘲笑藥王?
媚骨老人怎麽覺得這其實是在嘲諷他,他還沒到那種需要貶低對手來擡高自己身價的地步。
“徒兒該死,徒兒知錯了,請師傅息怒。”
“跪在地上像什麽樣,起來。”
“謝師傅。”
“藥王他是不可能臨陣脫逃的,本來也就是咱們來得早些,現在還不到約定的時間。”
即便媚骨老人說這事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聽在安順的耳中就份外覺得刺耳,他覺得若不是藥王遲遲不來,他又怎麽可能被媚骨老人當面訓斥,想想他就覺得憋屈,覺得胸口窩着一團火。
“你給爲師仔仔細細的想一想,真沒有什麽特别的情況嗎?”
“師傅,真要說有什麽特别情況的話,那就是在傳藥王很早就離開了穆宅,但好像藥王又沒有出城,現在城裏有幾撥人都在找藥王的蹤迹。”
“有幾撥人都在找他?”
“是的,也不知藥王在玩什麽把戲,不過師傅與藥王決戰盤龍湖之事,雖然在藥王谷和毒宗的雙重管制之下并沒有傳到江湖上,但星殒城内卻是傳得沸沸洋洋,那些人在午時之前找不到藥王,必然就會追到盤龍湖來的。”
安順的分析沒有錯,媚骨老人聽了也是認同的,他要借這次的機會向藥王下殺手,那麽他就要杜絕一切發生意外的可能,遂,緊擰着眉頭冷聲吩咐道:“爲師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城裏那幾撥尋找藥王蹤迹的人,你要麽拖住他們讓他們來不了盤龍湖,要麽就直接處理幹淨,爲師不想看到他們出現在盤龍湖,你可明白?”
“安順明白,請師傅放心。”
“有什麽話隻管說,難不成還怕爲師吃了你?”
“沒。師傅,徒兒隻是在想該怎麽解決那支宣帝的暗衛隊。”
“那個皇帝現在不是正忙得昏頭轉向嗎?他的暗衛尋找藥王的蹤迹做什麽?”
“師傅,他爲的自然是寒王。”
經安順這麽一提醒,媚骨老人就轉過了腦子裏的那個彎,臉色陰戾的低咒出聲道:“該死,别的都好處理,惹上他的暗衛隊會很麻煩。”
倒不是媚骨老人怕了宣帝,而是不想招惹沒必要的麻煩,可現在一時間他也找不到辦法解決宣帝的人,那些暗衛又不會聽從他的指揮。
“要說都怪那個寒王,死也就死了吧,偏偏要死不活的樣子,搞得所有人都要圍着他轉。”
“宣帝的所有兒子裏面也就寒王最有出息,宣帝要能不着急才有鬼。”媚骨老人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黑着臉道:“阻止他們靠近盤龍湖就好,暫時不要跟他們正面沖突,不到萬不得已别把他們給弄死了。”
“這是爲何?”
“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裏不管怎麽說都是天子腳下,真要把宣帝給惹毛了,就算他弄不死咱們,也絕對不會讓咱們好過,本宗主不想節外生枝。”
“是,師傅。”面上安順答應得很好,至于心裏怎麽想的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替爲師傳話給你五師弟,讓他在城裏留意祝泉。”說到底媚骨老人是個絕對不會給自己留後患的人,經過藥樓那次事件,不管他曾經有多寵信祝泉那個徒弟,真到需要做出抉擇的時候,他可是相當果斷的。
祝泉是他養大的沒錯,既然他給了祝泉生命,那麽當他要收回之時,在媚骨老人看來祝泉就應該乖乖的将自己的人頭奉上。
“七師弟怎麽了?呃...難道師傅擔心七師弟會背叛毒宗嗎?”私底下怎麽不對盤,怎麽争怎麽奪都可以,但在媚骨老人面前還是收斂些爲好,安順打骨子裏就是懼怕媚骨老人這個師傅的。
“會與不會爲師暫且不知,但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是,我一會兒就給五師弟傳話。”
“讓應康将他給爲師盯牢了,一旦發現不對,爲師允許他就地斬殺祝泉,替爲師清理門戶。”
聞言,安順心中一震,面色不禁有些發白,不管怎麽說祝泉都是師傅一手帶到大的徒弟,這說殺就殺,真讓他有種脊梁骨都發寒的感覺。
那麽多年就是養一條狗在身邊也該有感情了吧,要是媚骨老人說的是殺其他人,安順不會覺得有什麽,但偏偏那個要被殺的人是祝泉,他就生出陣陣後怕。
媚骨老人也是他的師傅,他也是媚骨老人的徒弟,倘若有一天他惹得媚骨老人不快,是不是他的師傅也會像對待祝泉一樣,開個口就能要他的命。
“你很怕爲師?”
“沒有,我我...我隻是有些感歎,七師弟他畢竟是我的師弟,聽師傅那麽下命令,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這個時候越狡辯越會惹得媚骨老人記恨,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弄死他,安順在心中暗暗給自己打氣,老老實實将他心裏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雖然我跟七師弟之間明争暗鬥也不好,甚至于在衆師兄弟中我跟七師弟從來都不對盤,但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同門,要是我幸災樂禍落井下石全然一副小家子氣,豈不枉費了師傅對我的教導。”
“你是什麽脾性爲師還是知道的,祝泉對爲師已生背叛之心,爲師斷然是留不得他的。”
“我毒宗不留叛徒,任何膽敢背叛毒宗之人都要死,既然祝泉背叛了師傅,背叛了我們衆師兄弟,那他就該死。”
“他心眼頗多,你且提醒應康莫要大意,要是讓他僥幸逃脫了,必将後患無窮。”
“是,師傅。”
“這一次爲師無論如何都要留下藥王的性命,盤龍湖将是藥王的葬身之地,這樣方能打響我毒宗稱霸浩瀚大陸的第一步,誰若壞了爲師的事,爲師必要他生不如死。”
安順嘴角動了動,低着頭沒敢說話,“雖說你的安排跟部署都已經很完美,但爲了萬無一失,傳本宗主之命,讓七大長老分散潛伏在盤龍湖外,如若本宗主失手,就讓他們聯手擊殺藥王。”
“是。”
“倘若七大長老現了身動了手,你可知你要做些什麽安排?”
“回師傅的話,七位長老動手之際,我會調動所有能夠調動的人手将盤龍湖圍得密不透風,必讓藥王無處可逃,隻得殒命在此。”
“好,退下去安排吧!”
“師傅,那藥王到現在都還沒有來,我離開後留師傅一個人在這裏行嗎?要不要我調......”
打斷安順話的不是媚骨老人,而是來得不早不晚的天山老人,“啧啧啧,你這小娃子還真是相當的不懂事,你師傅他可是老毒物啊,還能怕孤單寂寞不成。”
“你是...”
“安順退下。”
安順喜怒形于色的瞪了天山老人一眼,不甘的退到媚骨老人身後,“是,師傅。”
“你來這裏做什麽?”天山老人跟藥王私交甚好,要是藥王有個什麽,他必然出手相救,這就讓得媚骨老人很是有些被動。
“嘿嘿...你這老毒物還真是好笑,你來得盤龍湖,老夫就來不得盤龍湖了,這盤龍湖是你家的?”
“你不在寒王府守着你那寶貝徒弟,你跑這裏來湊什麽熱鬧。”
“老毒物你也别着急着趕老夫走,就像你說的老夫爲了我那寶貝徒弟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當然也是爲了老夫的小徒弟着想。”
媚骨老人雙眉皺成一團,陰冷的道:“你什麽意思?”
“哼,老夫什麽意思,三個多月前你重傷老夫徒弟的事情老夫還沒有找你算賬,你倒好還敢跑來星殒城作威作福,别人怕你老夫可不怕你。”
宓妃丫頭可是說過了,他得将寒王跟媚骨老人先綁在一起,方才便于後面的操作,也讓藥王那老家夥有借口去寒王府替墨寒羽解毒。
“要不是你個喜歡背後下黑手的不要臉的東西,老夫的徒弟會搞成現在這生死不知的情況。”
“注意你說話的用語跟口氣,你以爲你是在跟誰說話。”自媚骨老人在江湖上成名開始,就再也不曾有人膽敢指着他的鼻子這麽罵他,這個天山老人簡直就是找死。
“老毒物你也别遮着掩着,江湖上誰人不知你是什麽樣的人,你也就能吓唬吓唬你的徒弟。”
“本宗主沒那個閑功夫跟你東拉西扯,你隻說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老夫不是已經說過了,要不是爲了老夫的徒弟,你以爲老夫會想要看到你。”
“你該不會讓本宗主替你醫治寒王吧,本宗主用毒很厲害可醫術卻不太精,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天山老人黑着臉怒視媚骨老人,要是可以的話,不用等藥王來收拾媚骨老人,連他都想出手了。
“老夫是來請藥王去寒王府的,至于你着實想太多了點。”
低垂的眸光微閃,媚骨老人倒是從天山老人的話裏掌握了一點訊息,這個老東西要請藥王去寒王府,這豈不讓他很爲難?
“你與藥王這一戰不結束,老夫也請不走藥王,想必媚骨老人應該不介意由老夫來做你們對決的裁判吧!”
“本宗主管得住你麽?”
“哈哈哈...老夫素來自由慣了,老毒物還是管管你的徒弟就好。”
“哼!”
“說起來你與藥王的武功是處在伯仲之間,你擅使毒,藥王也擅醫術,你們真要打起來一時間怕也勝負難分。”話鋒一轉,天山老人觀察了一下地勢地形,順便挑了一個絕佳的觀戰位置,低笑道:“難得啊難得,高手決戰可不容易看得到,老夫這次可以大飽眼福了。”
眼見天山老人都找好了位置,是打定主意不走了,媚骨老人又不能趕他走,隻能黑着臉轉過身對安順交待了幾句,沉聲吩咐他道:“爲師交待你的可都記下了。”
“師傅放心,徒兒都記下了。”
“去吧。”
目送安順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裏,天山老人幹脆倚靠着身後的大樹閉上了雙眼,看似是在閉目養神,實則他的思緒已經活絡開了。
他從寒王府趕到穆宅的時候,藥王已經離開穆宅不知去向,天山老人問過也沒有得到什麽明确的答案,隻知藥王已經前往盤龍湖。
接着他也沒有在穆宅逗留太長時間,叮囑了燕如風跟溥顔師兄倆幾句,他就出了東城門。
不曾想在快要到達盤龍湖的時候,他發現了些很有趣的東西,也因此耽擱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然以他的速度早就到達盤龍湖了。
毒宗果然不負它的名字,真TMD就是毒,就是陰險,明面上下帖子約戰藥王,看着挺光明磊落的,結果背地裏小動作層出不窮,重重機關陷阱,那就沒有想過要給藥王留生路。
不管藥王跟媚骨老人一戰最後的結果是勝還是負,受傷都是必然的,畢竟就算藥王的武功要比媚骨老人高上一線,但也還不到足以完全碾壓媚骨老人的程度,拼起來的話受傷少不了。
據天山老人所知,藥王來盤龍湖跟媚骨老人決戰,身邊壓根就沒有帶人,真要一切都按照媚骨老人的計劃進行,搞不好藥王真就要折在這裏。
先是受了傷,接着再被圍攻,不得不說媚骨老人的算盤打得極好,極響。
“該死的,那個老家夥到底在搞什麽,怎麽還不現身,該不是已經掉媚骨老人挖好的坑裏了?”天山老人沒有發出聲音,心裏卻不住的嘀咕。
“哎,真是要命,也不知道那老家夥有沒有準備,千萬可别真自己一個人來,就算加上一個我,想要全身而退也太難了。”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可在老毒物的眼皮子底下,我要怎麽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将信号彈發射出去呢?”就在天山老人琢磨着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時候,藥王爽朗的聲音由遠及近的響起,也使得他‘刷’的一下就睜開了雙眼。
“老毒物竟然來得這麽早,本谷主應該沒有遲到吧!”話落,藥王還一本正經的擡起頭仰着脖子看了看天上的太陽,那模樣真叫人恨得牙根直癢癢。
“你來得剛剛好,剛剛好。”媚骨老人瞪着藥王,一字一字都好似從牙齒縫裏蹦出來的,可見真真是氣得不輕。
隻是他越表現得生氣,怒火沖天,豈不就越讓藥王看了他的笑話。
“本谷主跟你也沒什麽好說的,畢竟咱們之間可沒什麽交情,倒是恨怨甚多,直接開打省事。”
“本宗主也是這個意思,藥王請吧!”
“爲師與媚骨老人一戰乃是單打獨鬥,你們師兄弟三人站在一旁觀戰即可,切不可插手懂嗎?”
“是,師傅。”
媚骨老人原本就知道蕭凡諸宸跟樂風會随藥王一同前來,因此,看到這三人他一點沒覺得意外,隻是很仔細隐晦的确認了一下他們的身份而已。
倒是天山老人在看到藥王的三個徒弟之後,那顆提得高高的心稍稍落了點地,至少還有三個幫手不是,真要一個都沒有他才想哭。
“你個老家夥怎麽現在才來,是不是路上......”
沒等天山老人把話說完,藥王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附在他的耳邊低聲道:“小妃兒說你會來,我久等不到還以爲出了什麽事,看到你這老家夥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路上遇到了些麻煩,那老毒物可是打定了主意要你的命,你有什麽對策沒有?”
“把心放在肚子裏,老毒物要是不在盤龍湖對付我,興許我還真會中他的招,但他運氣不好,偏偏選擇了這個地方。”
“咦——”
“現在時機不對,咱們等會兒再詳談。”
“好。”天山老人見藥王一副信心滿滿,準備充足的樣子放心了不少,揚聲就道:“在你來之前我跟老毒物都說好了,由我來做你們決戰的裁判,老家夥你沒意見吧!”
“既然老毒物都沒有意見,本谷主還能有什麽意見,你便做一次見證人好了。”
“哈哈哈...好,老夫會絕對公平公正的,既是決戰就必然會有所損傷,兩位切記點到爲止,莫要傷及性命。”
“嗯,本谷主素來坦蕩,既不是生死決鬥,斷然不會下什麽狠手的。”
媚骨老人見幾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臉上,他的額角跳了跳,皺着眉頭道:“本宗主也沒你們想的那麽卑鄙。”
“那麽老夫宣布,你們可以動手了。”當太陽升到正當空之時,天山老人高擡起手,伴随着他的聲音又重重的落下。
藥王與媚骨老人目光淩厲的對視一眼,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飛掠至半空,不過幾個呼吸間,兩人已火速交手數十個回合,竟是旗鼓相當,誰也沒落半分下風。
“砰——”
彼此對轟一掌之後,藥王跟媚骨老人的身影都急速的後退十數米方才穩住腳步,強勁的内力鋪散開來,有如飓風來襲,盤龍湖上凝結的冰層都被震得‘咔咔’作響,呼啦一下‘轟’的一聲碎裂而開。
“一年多不曾交手,老毒物的功力更勝從前了啊!”目前這幾十個回合,媚骨老人沒有用真功夫,藥王也沒有用真功夫,他們都在試探對方。
“彼此彼此。”媚骨老人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藥王,暗自懊惱沒能摸到藥王的底,那老東西果真防備得緊。
繼續這樣彼此試探下去的話,他們誰也占不到上風,一直都會是平手,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能分出一個勝負。
隻是他若先忍不住的話,豈不顯得他不如藥王?
“老毒物在發什麽愣,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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