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妃跟陌殇婚事定下的第二天晚上過後,陌殇就再未登過相府的門,便是宓妃也不知他的去向,隻是心中隐隐有個大概。
聖旨賜婚過後,相府與楚宣王府之間的這門親事就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任誰也無法再在其中插上一腳,各懷鬼胎的幾路人馬也是束手無策。
誰讓他們别說收到什麽情報,單單就是一點點的風聲都沒有聽到好伐!
等到剛察覺有異要做點什麽的時候,楚宣王世子的動作多快些呀,直接就先到相府過了明路,又到宮中求了賜婚聖旨,待某些有心人想要找點麻煩的時候,兩府間的親事已然落定。
雖然從一開始他們還很堅信楚宣王世子隻是表面上回了璃城,而事實上他本人根本就還留在星殒城,不過就是沒有露面罷了。
随着各方的幾番試探過後,那些拿不準陌殇态度的人才漸漸相信楚宣王世子是真不在星殒城,而是回了璃城去處理楚宣王府那一堆的破事兒。
畢竟遠在璃城的‘楚宣王世子’多厲害啊,之前得了頗多助益的老王妃跟她的兒子,兒媳,還有好些個孫子,那可真是加在一起都鬥不過他,上哪個哪個就被收拾得灰頭土臉的。
再加上璃城的軍隊那是認人而不認虎符什麽的,要想調動他們,隻有楚宣王世子本人才行,旁人即便就是楚宣王世子身邊的貼身侍衛手執他的命令都不行。
遂,當璃城那邊的情況傳回星殒城這諸多位有心人的耳中時,他們那顆提在嗓子眼的心方才安穩的落回肚子裏。
楚宣王世子的确身在璃城,那麽他們在星殒城也能放開些手腳,不至于做什麽事都束手束腳的,處處受制。
一個手中握有如此龐大實權的替身,别說他們這些人不敢用,就是楚宣王世子也不太敢用的吧!
萬一一個不小心弄假成真,替身有了異心背主,自己取代了原主,那可就事情鬧大發了。
這就是赫連子珩爲何被陌殇抓了壯丁,連哄帶騙打包送去璃城假扮成陌殇的原因之一,雖說陌殇對自己手下的人很有信心,就算他安排一個替身在璃城楚宣王府,那人也斷然不可能背叛他,而是他手下的人再如何的優秀厲害,還能比得過他的嫡親表兄赫連子珩?
陌殇初向赫連子珩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赫連子珩豈能想不到他背後的深意,他不點破隻是因他這個做兄長的想要維護自己的表弟,再加上來到金鳳國一段時間,他也将璃城的情況摸了個三五六分,想到楚宣王府裏那些人對陌殇做過的事情,他是當然要替陌殇給還回去的。
他赫連子珩的表弟連他都舍不得欺負一下,柳氏那老妖婆敢欺,他定要讓她悔恨終生。
也正是出于各個方面的綜合考慮,星殒城這幾方勢力才萬萬沒想到,明明遠在璃城的楚宣王世子,竟然光明正大的請了老韓國公夫婦到相府提親,并且這門親事相府還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而他們手底下的人明明就看到老韓國公夫婦去了相府,還将此事禀報給了他們知曉,那個時候卻是無人想到老韓國公夫婦去相府是爲着楚宣王世子跟安平和樂郡主的親事。
待他們回過味來想要阻止,楚宣王府與相府的這門親事已在宗人府及禮部備了案,皇上就連聖旨都下來,緊接着三媒六聘也‘刷’的一下走了四個流程。
雖說時間上緊湊了一些,但卻架不住陌殇早有準備,這四個流程下來一點都不比别人家的遜色,甚至于還更加的隆重,足以瞧出他對宓妃的重視。
與此同時,也因陌殇這一環接着一環的安排天衣無縫,那些個想搞破壞,本着就算拆散不了這門親事,也要惡心惡心陌殇跟宓妃的人,從頭到尾壓根就連一丁點的可趁之機都沒有。
爲了不做那隻被槍打的出頭鳥,縱然暗底下裏在自己府上打砸東西的人有好幾位,卻是無一人站到外面來鬧,讓得陌殇的這次提親可謂是順風又順水,完美得無可挑剔。
若是兩年前有人告訴他們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将相府的嫡女娶回家,他們說不準會捧腹大笑,不過區區一個啞女,難不成誰娶了她還能擁有旁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龐大勢力?
誰曾想,事實證明還真就是這麽回事。
待得宓妃光華初綻,鋒芒畢露,不說宣帝的幾個兒子沒有哪一個不想迎娶宓妃爲妻,就是那些世家名門的公子哥又有哪一個是不想迎娶宓妃爲妻的。
隻可惜宓妃下手太早,與鄭國公府退親之時便替自己争下了一道可自主婚姻的權利,除非她自己點頭要嫁給誰,就是搬出皇上都不好使。
本着如宓妃這樣的女人,自己得不到也不想旁人得到的偏執心态,像太子明王等人,哪個敢說他們沒有向宓妃下過手,隻怪宓妃武力值太過高強,他們派出去的人根本連宓妃的身都近不到。
尤其陌殇還在中間橫插了一腳,又有寒王從旁相助,任憑他們手段多多,失敗數次之後也是不敢再将主意打到宓妃的頭上。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但三次四次甚至更多次那就不是巧合了,虧得宓妃完全沒将那些暗殺當一回事,否則但凡向她下過殺手的,還不定要折損自己多少勢力。
“誰在那裏?”
“是本世子。”
碧落閣中,聽到動靜的滄海跟悔夜剛要撥劍對敵,聽到是陌殇的聲音之後就收了劍,态度還算恭敬的向陌殇行了一禮。
雖說宓妃才是他們的主子,可眼下他們的主子已經跟陌殇定了親,算起來陌殇也算是他們的半個主子,再加上陌殇的手下個個都他們主子都異常的恭敬與尊重,他們也不能太拖主子後腿了。
以陌殇的修爲他要出入碧落閣可以說是如入無人之境,但他并沒有那麽做,而是故意洩露了自己的氣息,将滄海跟悔夜招惹出來的。
“本世子找阿宓有事商談,談完之後會自行離開,你們将碧落閣守緊一點。”
“是。”
在外陌殇還要僞裝一下,進入碧落閣之後,陌殇倒也不介意露出自己本來的樣子。
這碧落閣就跟他的梨花小築一樣,隻要走了進去就既安全又隐秘,外人是無法窺探到什麽的。
“是誰那麽不長眼惹了我的寶貝兒不開心?”陌殇走到宓妃的房前,眼見房門沒關他就自己推開走了進去。
聽到陌殇熟悉的聲音,趴在桌上有些無精打彩的宓妃頭也沒擡,輕撇着小嘴道:“你。”
“難道是爲夫離開的這兩天阿宓想我想得不開心了?”
“臭美。”
當陌殇伸手将宓妃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的時候,宓妃倒也一點都不扭捏,更加沒什麽不好意思,很是乖順的用自己的臉輕貼着他的胸口,聽着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頓時覺得滿心的煩躁都平靜了下來。
“阿宓不想爲夫,爲夫可是想死阿宓了。”
“提親那日你離開之後去了哪裏,怎麽連個消息都沒有傳給我。”說到這事兒宓妃就擡頭憤憤的瞪了陌殇一眼,害得她想找個人商量都找不到人。
“事出突然,原本爲夫是以爲一天半時間就可以搞定,等回來再跟阿宓細說也不遲,沒想到這一去一回會耽擱這麽長時間。”
“你該不會去了麒麟城?”
陌殇低首湊到宓妃紅潤的唇上輕啄了下,修長有力的手臂輕輕環着她纖細的腰身,柔聲道:“我家寶貝兒就是聰明,一猜就猜到了。”
“熙然是因爲獨孤家才去的麒麟城?”話雖是這麽問出口的,但顯然宓妃并不相信僅僅隻是一個獨孤家就值得陌殇親自跑一趟。
“獨孤家隻是原因之一。”
“果然如此。”
“我家阿宓就是太聰明,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的這雙漂亮大眼睛。”
“少轉移話題,此去麒麟城有何發現?”獨孤家的事情是宓妃主動向陌殇提及的,也有讓陌殇幫她一起調查的意思,她總覺得獨孤若佳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太過湊巧了些。
要說獨孤若佳沒有所求,便是打死宓妃她都不相信,尤其醉香樓初次會面,獨孤若佳給宓妃的感覺就很奇怪,這讓宓妃對她的防備更深了幾分。
這種棋逢對手的感覺,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過了。
“在說麒麟城的事情之前,阿宓得先告訴爲夫到底發生了何事,怎就讓我的小東西這般不開心了?”陌殇修長如玉的手指在宓妃的臉頰上流連不去,那雙幽深紫眸裏的認真更是讓宓妃避無可避。
每每被陌殇用這樣的眼神注視着的時候,宓妃總是顯得特别沒骨氣,特麽她舍不得見他這樣,每次都要被吃得死死的。
臭男人,一出手就要拿住她的死穴,簡直太不可愛了。
“你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就這些了,幾乎每一件都擺脫不了獨孤若佳的影子,不,也可以說每件事情裏面都有獨孤家的手筆。”既然開了這個口,宓妃也就沒什麽可隐瞞的,将陌殇不在期間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尤其着重提到了獨孤若佳,以及她從南甯縣主指上取血檢查過後得出的結果,就連明日獨孤若佳邀約南甯縣主遊盤龍湖也說了。
“阿宓是懷疑獨孤若佳跟陰鬼門有關,她背後的人是東方腥。”
“是有這樣的懷疑,若非那日聽大嫂再講起醉香樓她跟獨孤若佳談話時的異樣,還要求我爲她診脈,隻怕等我想起來要驗血的時候,她體内一點異樣都沒有了。”
“阿宓認爲那是巫蠱。”
“嗯。”
“倘若能确定大嫂血中含有巫蠱的成份,那麽精通此術的除了三大秘地之外,光武大陸就隻有陰門鬼了。”
“我們在試探獨孤若佳,那個女人同樣也在試探我們,她拿捏不準大嫂的情況,因此,在她沒有十足把握之前,她必定不會冒然向大嫂下手。”
“明日是個機會。”
“獨孤若佳想要借助大嫂一步步掌控相府,就算明知危險她也會再次試探大嫂的,我又怎會錯過明天那麽好一個機會。”說到這裏宓妃臉上的笑意就冷了幾分,那個女人也真是犯到她的逆鱗上了。
“爲夫陪阿宓同去。”倘若離開醉香樓回到相府,南甯縣主就讓宓妃診脈驗血的話,宓妃就不會一時拿不準驗血的結果,無法斷定南甯縣主血液中殘留的那些,究竟是不是巫蠱。
“你很閑?”
“爲夫不閑。”
宓妃睜大眼睛送了陌殇一對白眼,沒好氣的撇嘴道:“既然不閑那就去做你的事情,就算正面跟獨孤若佳對上,她還能打得過我不成。”
“是是是,我家阿宓最厲害。”
“說,麒麟城怎麽回事?”
“别急,聽爲夫慢慢說給你聽。”陌殇輕揉了揉宓妃柔軟的黑發,暗磁的嗓音将他這些天打探來的情報,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在宓妃向陌殇提到麒麟城,提到獨孤一族的時候,陌殇還尚未得到獵雲騎從麒麟城傳回來的消息,隻當那獨孤一族的問題不小,琢磨着要不要安排顧偉晔親自跑了一趟麒麟城一探究竟。
結果宓妃前腳剛離開,陌殇後腳就收到了消息,他尋思着獨孤一族真有問題的話怕是對相府相當的不利,尤其獨孤若佳那個女人就不是一般的難纏,細想片刻之後,陌殇果斷決定親自走一趟麒麟城。
事實也正如陌殇之前所說,以他目前的修爲,往來星殒城跟麒麟城所花費的時候頂多兩個時辰左右,原以爲事情很快就能有個眉目,哪裏想到一去就耽擱了那麽長時間。
進入麒麟城之後陌殇就被一件接着一件冒出來的事情給纏上,一時就忘了給宓妃傳信,也是擔心宓妃上到信會直接趕到麒麟城,那樣一旦星殒城沒有她坐陣,陌殇也擔心會出亂子。
等到大局得以控制,也是陌殇返回星殒城之際,他就更不用給宓妃傳信了,直接到相府找宓妃不是更好。
“那幾個相連的村子一個活口都沒有?”聽完陌殇說的話,宓妃在他懷裏仰着頭看着他,一雙水靈的眼睛那是睜得大大的。
從光武大陸來到浩瀚大陸上的幾個勢力,陰鬼門無疑是最大,實力也最爲強橫的,從東方雲虎那裏得知,他們陰鬼門與那幾個勢力也是達成了某些約定,彼此間還有不少的合作。
隻是任憑那幾個勢力如何試探,倒是絲毫不知他們的合作者,竟然是曾經響徹整個光武大陸的陰鬼門。
“雖然那幾個村子裏一個活口都沒有,但周邊的村子卻一點都沒有發現那幾個村子的異常,就好像睡着了沉浸在夢中一樣,也可以說在那幾個村子的外圍被布下了迷陣,陣内生機全無,陣外就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子,否則一下子死了那麽多,衙門必然是要過問的。”
“那熙然以爲麒麟城是誰的手筆?”
“麒麟城的情況很是雜亂,那村子外的陣法怕是出自東陵島。”
“什麽?”
“别激動,寶貝兒淡定一點。”
宓妃小臉一黑,嘴角一抽,喃喃道:“怎麽東陵島還摻和了進來。”
“針對此事我已經親自傳了消息去東陵島,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個結果的。”
“除此之外呢?”
“此外,之前出現過的那幾個勢力都留有許些痕迹,東方雲虎上次給你的東西沒有假,圖上那些地方經過我們的勘察,也都暗中安排人密切監視了起來,隻等時機一到就将那些給毀掉,麒麟城怕是連東方雲虎都不知曉。”
“如此說來,獨孤若佳背後還個人十有八九就是東方腥了。”
“差不多。”
“東方雲虎左右也不過是現在才得到東方腥的信任,麒麟城獨孤一族存在的時間已近百年,如果那幾個村子的消失與獨孤一族有所關聯,東方雲虎不知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阿宓說得不錯,咱們想要毀掉麒麟城中那幾個用來培養亡靈的村子還少不得需要東方雲虎的幫助,他既與阿宓達成了盟約,這件事情他就甭想抽身出去。”
“我會給東方雲虎傳信,順便打聽一下羅浮山那邊的情況。”頓了頓,宓妃抿唇又道:“熙然有進村子瞧過嗎?大概有多少枉死的村民被培養成了亡靈?”
養育亡靈是有特殊講究的,陰鬼門東方氏一族在這方面是有着極高天資的,此處,三大秘地傳承初期,也是有着專門培養亡靈的功法。
但此功法因有傷天和,太損陰德,故,在三大秘地安穩下來之後就被列爲了禁忌功法,不允許任何人在私自修煉,否則便要以極刑處死。
陰鬼門通曉巫蠱之術,因此,他們養育亡靈的方法與三大秘地是不一樣的。
三大秘地以前的功法用的是死人,而陰鬼門則是用的活生生的人。
“還有那些村民是生前還是死後被煉制成亡靈的?”這一點相當的重要,關系到如何才能将那些數量衆多的亡靈給消滅幹淨。
一旦那些亡靈從村子裏跑出去,整個麒麟城用不到一天就會變成一座死城。
“爲夫就是因爲進村子實地探查了一遍才耽擱的時間,幾個村子加起來差不多五六百戶人家,男女老少不下三千餘人。”
初到那幾個村子的時候陌殇也是震驚的,雖然他的這雙手也沾染了很多的鮮血,他并不是一個好人,但他看到那些亡靈的時候,亦是忍不住後背一寒。
“死人被煉制成功的少,絕大部分是在還活着的時候被煉制成亡靈的,因此,那些亡靈的怨氣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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