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漆老滿是質疑的眼神啞夫并沒有說話,她斜靠在軟椅上淺淺的閉上雙眼,仿佛這個房間裏除了她就沒有别人一樣。
看到這樣的啞夫,漆老的面色掠過一抹難堪,嘴角抽了抽,唇抿成一條直線亦是固執的沒有緊接着開口。
不過隻是啞夫的一句話而已,他竟失态的驚叫出聲,這簡直一點都不像他平日的行事作風。
漆老他是一個相當固執的人,他雖修爲高深辦事能力也極強,往往認定什麽之後就很難再去否認他所認定的,因着東方腥對東方雲虎的不待見跟疑心,不管他怎麽跟東方雲虎接觸,他對東方雲虎都始終保持着最初的成見,根本無法以一顆公正的心來對待東方雲虎。
自東方雲龍來到浩瀚大陸,幾次三番找東方雲虎的麻煩,給東方雲虎下絆子,以漆老的聰明睿智他怎會一點蛛絲馬迹都發現不了?
事實是他發現了,心卻偏向了東方雲龍,故而,東方雲龍才敢明目張膽的算計東方雲虎,甚至是設計要除掉東方雲虎以絕後患。
若非在東方腥的命令裏面,沒有哪一條是要取東方雲虎性命的,恐怕漆老壓根不會約束東方雲龍什麽,東方雲龍在對付東方雲虎這件事情上也不會有任何的收斂。
宓妃跟陌殇聯手設計讓東方雲虎借機獲取漆老信任的那出戲,每一個環節都太過天衣無縫,不但漆老沒有發現任何的端倪,就連精明小心如啞夫,她也什麽異常都沒有發現。
要說也是東方雲虎對自己狠得下心,他雖說是爲了配合宓妃跟陌殇在演戲,但事實上卻是救溫紹雲那一次,他的一條命是真的隻差一點就沒了。
真命懸一線跟假命懸一線區别那是很大的,前者毫無破綻可言,後者卻有蛛絲馬迹可尋。
按理說得了啞夫親自診斷,又耗損了諸多心血才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東方雲虎,就算得不到漆老的十分信任,至少也該得到六七分的,又豈知漆老表面上信了,内心裏仍是抱有相當深的懷疑。
哪怕漆老親眼目睹東方雲龍要殺東方雲虎,哪怕漆老跟東方雲龍之間的關系已經被挑撥,漆老對東方雲龍心生了戒備,最終的結果仍是表面漆老疏遠了東方雲龍,親近了東方雲虎,實際上在漆老的心裏,東方雲龍仍比東方雲虎深得他的信任。
仿佛在漆老的心裏,東方雲虎始終不能信任,他會毀滅陰鬼門。
這些一直都是漆老所堅信的,就好比是他的信念一樣,然,啞夫的一番話就如同點撥一樣,撥開了他心中的另一層迷霧,讓他眼前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什麽身份地位名譽聲望,這些通通都不重要,陰鬼門是強者爲王的地方。”
東方氏一族無論是嫡系還是旁支,曆代子嗣都是非常繁榮昌盛的,從來都不存在什麽一脈單存的現象,曆代門主的名下,不說庶出的有很多個,單單就是嫡出的最少也有三到四個。
因此,要想成爲陰鬼門的少門主,撇開先天的天賦不談,後天的實力修爲占據着很關鍵的一部分。
庶出不談,光是在嫡出的裏面決出少門主的人選,這就是一條血腥之路。
什麽兄弟手足之情,隻有成功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感情,否則你就連說話的資格也是不具備的。
想當初東方腥不也是兄弟姐妹衆多,他在衆多兄弟姐妹之間天賦算不得最爲出挑的,可他卻憑借着自己的努力坐上了門主之位,以絕對的實力或殺或貶除掉了與他爲敵的一個又一個對手。
那條路,說是以白骨來堆砌而成的都不爲過。
“哈哈哈...漆老也不是很糊塗嘛,始終還是看得很分明的。”
“是你今日的一些話點醒了老夫。”
“衆公子間的明争暗鬥門主看得清清楚楚,誰強誰弱門主心中都有一杆稱,隻是門主從來都不說罷了。”
“是老夫着相了,你怕是除門主之外看得最清楚的那一個了。”
“縱然門主一再忽略大公子的存在,可不得不說大公子的辦事能力很讓門主滿意,隻因當年發生的事始終都是門主心裏的一個疙瘩,甭管門主心裏對大公子是何種看法,卻終究邁不過那一個坎去。”
漆老看了啞夫一眼,接過她的話頭沉聲道:“假如前門主夫人是被陷害的,她是無辜的,這就等于是給了門主一個台階下,讓門主有一個擡高大公子身份的理由。”
幼時大公子深得門主寵愛不假,可若說門主有多喜愛他的這些兒子跟女兒,漆老是不相信的,在門主的心裏隻有門主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其他的隻要不與他的利益發生沖突,那麽他可擡,可寵,可縱容。
若非迫于族内衆長老的壓力,門主根本不可能這麽早就定下少門主的人選,什麽門主對現任門主夫人感情深厚,極其寵愛現任門主夫人所生兒子的這些傳言,也不過就是傳言罷了。
現任門主夫人的确有些背景,少門主也的确有些本事,可他即便頂着少門主的身份,卻不代表他能坐得上陰鬼門門主之位。
看似風平浪靜的陰鬼門,暗地裏風雲湧動,各種争鬥層出不窮,而東方腥就是那隐藏在幕後的推手。
曾經,東方雲虎是他放在他衆多兒子裏面的試刀石,他需要東方雲虎去磨砺他的那些個兒子,他要選出一個最合他心意的繼承人。
現在,東方雲虎仍然是握在他手裏的試金石,隻不過究竟是東方雲虎磨砺他人,還是他人磨砺東方雲虎,這一點就有待商榷了。
“以前大公子的未來是注定,誰也更改不了的,可現在麽,大公子的身上充滿了不确定因素。”隻是啞夫對當年前門主夫人一事很有信心,她相信此次門主重新調查定有不一樣的結果。
如此,東方雲虎的命運未必就沒有逆轉的可能,隐隐的她還有莫名的期待。
“門主之位,既然門主的所有兒子無論嫡與庶都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去争去奪,大公子自然也有資格。”
“普天之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不渴望權勢,隻有擁有了權勢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大公子若是想要替他的母親正名,他就會傾盡所能去争那個位子,你能想象他能爆發出多大的潛力嗎?”
漆老:“......”
“總之我是很期待的。”
“你對大公子就那麽有信心?”
“信心是有一些,不過這可不代表我選擇站在大公子一邊,我隻忠于門主,其他人還不具備讓我聽從他們号令的資格。”
“老夫并未懷疑過你什麽。”漆老質疑誰也不會去質疑啞夫這個女人,誰都有可能背叛陰鬼門,唯獨她是不會的。
倘若她當真要背叛的話,她的機會實在太多太多,實在沒必要玩弄這麽低級的手段還讓他有所察覺。
“漆老這麽晚找上門,我可不相信您是來找我閑聊談心的?”
“自然不是。”
“那您也别拐彎抹腳了,想說什麽開門見山的說,省得耽擱我睡覺的時間。”
“老夫來的時候你不就察覺到了,怎的還明知故問?”
啞夫收起臉上的玩味兒,坐直了冷聲道:“這段日子以來我的确察覺到咱們的人裏面可能出了内鬼,但你懷疑大公子,拿得出證據嗎?”
“老夫沒有懷疑大公子。”
“呵——”
“起初老夫的确是懷疑大公子,可一番查證下來的确跟大公子無關。”對上啞夫譏笑嘲諷的眼神漆老也是窘迫的紅了臉,他都不禁懷疑是不是他對東方雲虎的成見太深了,以至于不管東方雲虎做什麽他都覺得有問題。
“你将大公子的情況如實上報給門主即可,至于要如何對待大公子靜待門主新的指示即可,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現在看來老夫倒真是有點自尋煩惱,閑得蛋疼。”
“三公子呢?”
“他這段時間很安份,行事收斂了很多,很難得一次都沒有去找大公子的麻煩。”說到東方雲龍,漆老的眸色暗了暗,“你也别說老夫偏心,調查大公子的同時,老夫也調查過三公子。”
“查出什麽來了?”
“三公子不是出賣陰鬼門利益的人,但就是查到些别的。”
“他針對大公子做的事?”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這個不難猜,隻是三公子不太聰明。”啞夫的眸光漸深,心下想到什麽卻并未繼續這個話題,“關于三公子的事情你看着辦,回禀給門主也可,不也回行,左右三公子眼下也不會對大公子做什麽,要是大公子有那個能力,早晚也會入門主眼的。”
“嗯。”淡定的點了點頭,漆老又道:“那内鬼之事你如何看待?”
“我們在明,敵在暗,能潛進羅浮山通傳幾次情報而不被我們發現的,足以證明他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要想揪他出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爲今之計隻有等。”
“眼見大戰在即,不将那人抓出來老夫實難安心。”
“那你有辦法引他出來?”
“老夫就是沒有辦法才找上你的。”
啞夫聞言直接翻了一個白眼,黑着臉道:“那不如你找個機會設個局,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我負責配合你的行動。”
“先試試吧!”
“大公子跟三公子那邊都瞞着,此事除了你我,别再讓第三個人知曉。”
“老夫明白,那你靜待我的消息。”
随後兩人又就着捉内鬼一事商量好了各處細節,彼此交換了一下意見,漆老才心下稍安的離開,目送漆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夜裏,啞夫才輕撫着烈火般的紅唇自言自語的喃喃道:“内鬼麽,本夫人也很好奇是誰呢?”
“不知夫人召喚屬下有何事吩咐?”
“去,将這個錦囊親手交到青狐的手裏,讓她三天之後到明月湖來見本夫人。”
“是。”
......
碧落閣·密室
“看來即便有上次那出戲,也并未改變多少你在陰鬼門四面楚歌的處境。”說到東方雲虎始終得不到信任的這個問題,要說宓妃還挺郁悶的。
特麽東方腥是有多不待見他的這個兒子,難道東方雲虎的人品真有差到那個程度?
“我倒是覺得現在這樣的局面是最恰當的,他們介于信任與不信任我之間,反倒讓我有了很多可趁之機,要是東方腥跟漆老直接就選擇了相信我,我還覺得是他們有什麽要針對我的陰謀。”
宓妃:“......”
敢情這家夥是有受虐傾向,她操心個鬼。
“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近來陰鬼門可有什麽新的動靜?”陌殇看着宓妃那副‘我受了打擊’的樣子頗覺好笑,修長如玉的手指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又安撫似的揉了揉她的發頂,“上次本世子傳信于你,讓你伺機打探的事情可有什麽進展?”
“前段時間光武大陸掀起的争鬥已經落下帷幕,待到其他幾個勢力返回浩瀚大陸,隻怕不出兩個月浩瀚大陸必将大亂,你們要盡快做好應戰的準備。”
“嗯。”
“此外,你讓我打探的那個人,目前還沒有什麽新的進展。”說到陌殇讓東方雲虎調查的獨孤若佳,東方雲虎是當真什麽線索都沒有摸到,“她有沒有可能用的是代号什麽的,要是有代号的話,我能省很多的時間。”
“真要有的話還不早通知你了。”宓妃無語的翻了翻白眼,語氣不善。
東方雲虎默默的摸了摸鼻子,扯了扯嘴角,道:“羅浮山内部出了内鬼,這已然引起了漆老的注意,他對我始終不是很信任,爲免暴露我也隻能小心小心再小心的行事,你就多體諒,但我不會違背你我的盟約,該我竭盡全力的事情我不會有任何的推脫。”
“本郡主很信任你。”
聽着宓妃這肯定的話,東方雲虎說不出心裏是種什麽滋味,如果陰鬼門的人對他有這份信任,他的命運大概會有很大的不同吧!
“看來那個所謂的内鬼不是你的人?”
“陰鬼門能将内鬼安插在其他勢力裏面,其他勢力又豈會沒有這一手準備。”
“看來你是有打算了?”
坦蕩的迎視着陌殇的目光,東方雲虎道:“以漆老跟啞夫的處事之風,既然他們察覺到有内鬼,那他們就誓必是要将人給抓出來的,而我又何不借此機會洗清身上的嫌疑,讓他們對我放心呢。”
看着東方雲虎自信滿滿的樣子,宓妃輕撫着下巴滿意的笑了笑,“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本尊倒是不會與你客氣。”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