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麽?”
思緒被東陵靖打斷,東陵蕭劍眉微擰,擡起頭迎視着東陵靖的目光嗓音低沉的道:“爺爺,我沒想什麽。”
“就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你爺爺我。”别說東陵蕭踏上夢蘿國的地界之後,看着那些已經不能再稱之爲人的死靈心情有多麽的複雜跟難受,就是他心裏也同樣不好受。
整整一個國家的人啊,就那麽全都成爲了死靈,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眼裏除了殺戮什麽都沒有。
爲了變得更加的強大,哪怕就是木頭人一樣沒有思想沒有理智沒有情緒的死靈,他們也會永不停歇的吞噬比他們自身弱小的死靈,讓得自己一步步變強,進階成爲亡靈。
弱肉強食,這不僅僅是對活人而言,針對死靈亦是如此。
“怪不得當年大陸上的人要聯手滅掉陰鬼門,甚至不惜請出三大秘地的人,他們東方氏一族簡直太過血腥殘暴,難道他們就不怕遭受報應嗎?”
不得不說一路走來,眼睜睜的看着那些老人小孩兒變得猶如地獄裏的惡鬼一般,沒有任何神智可言的啃咬他們的同類,那樣的畫面對東陵蕭刺激忒大了。
生于東陵皇島那樣的地方,東陵蕭雖說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但他也絕對不是一個會濫殺無辜的人,他的雙手縱使沾滿了血腥,卻也絕對沒有老人跟小孩的血。
然而,當那些本該慈祥,本該可愛的面目變得猙獰可怖滿是兇煞血腥之氣的時候,東陵蕭隻覺胸口仿佛被塞進了一團棉花,整個人是怎麽都不舒服。
“那個東方腥他簡直該死,就他那樣的人還妄想在大陸上有一席之地,他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難得看到蕭兒生這麽大的氣,那東方腥倒也真算有幾分本事。”回想将陰鬼門驅逐出大陸的那一段曆史,即便就是東陵靖也不得不承認,東方腥跟他的先祖比起來,那狠毒陰戾的程度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不知他是想将陰鬼門發揚光大,還是想将陰鬼門推入無邊地獄,永世都不得翻身。
“爺爺,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現在感歎與惋惜都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并非我們回避他就不存在的,眼下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清理幹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亡靈跟死靈,也算是保全夢蘿國以外那些人的身家性命。”
“爺爺教訓得是。”
“既然咱們來了,就要盡自己所能做一些事。”
“是,爺爺。”
這廂東陵蕭受教的點了點頭,夢蘿國各個地方發生的一幕幕,不管瞧了會有多麽的痛心難受,此後東陵蕭都不會再感歎什麽,憤怒什麽,他隻知道徹底肅清這些亡靈跟死靈才是對活着的人最大的告慰。
“對了爺爺,您讓雪朗去了哪裏?在都靈這樣的地方放任他一個人真的行嗎?”
對南宮雪朗而言,如今是國破家也亡,曾經的他貴爲高高在上的無雙王,在夢蘿國這樣的地方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但随着夢蘿國被死靈所侵占,别說屬于他的東西什麽都沒有剩下,就是他所珍視的親人也一個都沒有了,甭管那些親人是好的還是壞的,隻要是活着的話,總歸身體裏跟他流淌着相同的血。
如今卻已是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模樣。
“他不是小孩子,我還能拿跟繩子綁着他不成?”東陵靖打心眼裏是不想放南宮雪朗獨自離開的,可他又不能綁着南宮雪朗不放,心裏也正窩着火正愁沒地方撒氣,東陵蕭算是撞在槍口上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隻要多給他點時間,始終如一的相信他就好,他會好好的。”
“嗯。”雖說按照輩份,南宮雪朗縱使年紀跟東陵蕭一般大小,卻也是跟東陵蕭父親同輩的,要說東陵蕭直接喊南宮雪朗的名字也不合适,但架不住南宮雪朗不在意,于是喊着喊着倒也就喊順口了。
即便如今的夢蘿國,國已不像國,家已不像家,可對南宮雪朗而言這個地方是生養他的地方,他對這裏的感情自是别的地方不能相提并論的。
哪怕這個地方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哪怕這個地方死靈橫行,那一幕幕殘忍又血腥的畫面猙獰又可怖,越看一顆心就越沉,卻也無法阻擋南宮雪朗前進的腳步。
似乎隻有将這些畫面全都看在眼裏,牢牢的記在心裏,他才有更多的動力站起來。
也不知在都靈皇城裏走了多少遍,轉了多少圈,南宮雪朗的腳步始終都沒有停下來,他的目光一次次從那些死靈中掃過,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個讓他熟悉的人。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南宮雪朗還未痊愈的身體也漸漸有些吃不消,不禁又想到離開前東陵靖交待他的話,南宮雪朗終是咬了咬牙,很是有些不甘心的選擇暫時放棄尋找。
他心裏清楚的知道,再次回到夢蘿國他已經不可能看到他的父皇,但哪怕就是他的父皇已經淪爲了死靈,他也還是想要找到明帝。
他要找到明帝,讓他的父皇入土爲安。
“師傅。”
“回來就好。”東陵靖似乎也猜到了南宮雪朗離開的原因,但他什麽都沒有說。
有時候什麽都不問,保持沉默才是給人最大的安慰。
“雪朗回來得剛剛好,等我們見到殇少主,或許你可以問問他。”
聞言,南宮雪朗的目光猛地一亮,可片刻後又失去了光彩,陌殇是誰,他怎麽可能閑得去尋找他的父皇。
如果在夢蘿國坐陣的人換成是宓妃,也許大概他還能抱有那麽一點希望。
“爺爺,你說殇少主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他不是應該下令封鎖夢蘿國麽,怎麽還反倒放了些人進來。”東方腥那個陰鬼門門主出現在這裏東陵蕭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他唯一感歎的是其他那幾個勢力,究竟是爲何出現在這裏的。
看到南宮雪朗臉上的表情變化,東陵蕭果斷選擇轉移話題,他也真是糊塗了,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雪朗是怎麽看的?”
“楚宣王世子是個心中有成算的,他既然主動放那幾個勢力的人進來,想來自有他的圖謀,至于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大概隻有他的心裏才清楚。”都說楚宣王世子的眼睛看不得,他的心思也猜不得,幾次接觸下來南宮雪朗算是弄明白了。
那個男人的心思就跟宓妃的心思是一樣一樣的,你可千萬别想着去猜,由得你猜來猜去也是猜不着的。
“雪朗對他的評價可真高。”
“等蕭見過他之後就明白了。”南宮雪朗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收了起來,他面色平靜的看着東陵蕭,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歎幾分深意。
陌殇到達夢蘿國後,紫晶宮跟雲霧仙山的四位長老共同商議決定将臨時的落腳點設在都靈城西邊上的一座豪華别院之中。
當然,長老們趕到夢蘿國時,這處别院老早就遭到了毀壞,裏面很多的東西都不能用了,經過他們的一番整理之後,這處别院将外面的死靈隔離得妥妥的,裏面跟外面仿佛各成一方天地,大有一種互不幹擾之勢。
等到陌殇入住這處别院後,整座别院内外的禁制設得更爲高級,防禦也更爲強悍,隻要不出别院就完全不用擔心會有死靈闖進來。
“這裏面的禁制可真強。”饒是見多識廣的東陵靖,看到陌殇突出的這一手,也不由得要感歎陌殇的天賦之強。
“爺爺,怎麽不見兩位執法長老過來見我們?”
“師傅,蕭,難道那兩位執法長老沒有向你們遞消息告狀麽?”陌殇就算要護短,那他護的也是自己手下的人,對于别人如何他可半點不會放在眼裏。
一開始東陵靖就有交待過,讓族中兩位執法長老聽從陌殇跟宓妃的指揮,然而,東陵皇島兩位執法長老卻不聽陌殇的指示,這事兒一發生就傳進了宓妃的耳裏,自然也傳進了南宮雪朗的耳中。
按照那兩位執法長老的脾性,他們理應會向東陵靖告狀訴說陌殇的不是才對,怎會一點消息都沒有傳進東陵靖的耳中,他們想要隐瞞什麽?
“怎麽回事?”
一看東陵靖的表情,南宮雪朗就知道他師傅是當真不知情,是以南宮雪朗以很客觀的角度将事情前前後後都說了一遍,隻見東陵靖的臉色‘刷’的一下就黑了。
“那兩個混蛋真是該死。”
“哼,爲師稍後再找他們算賬。”怪不得他都到門口了也不見他們出來相迎,這可真是氣得東陵靖不輕。
“東陵島主,蕭公子跟南宮公子裏面請,少主就在裏面。”
三人沖紫晶宮的這位長老輕點了點頭,東陵蕭跟南宮雪朗以東陵靖爲首,緊跟着他的腳步走進大廳。
陌殇接到宓妃的傳信後也算是早就知曉他們要來,此時看到他們倒也絲毫不覺意外。
“東陵島主請坐。”
“想來老夫的來意你也知曉了,宓妃丫頭應當都跟你說過。”
聽着東陵靖的話,陌殇不置可否的輕揚了揚修長好看的劍眉,如玉般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撥弄着茶杯蓋,纖長卷翹的濃密眼睫遮擋住他紫色的眸光,也不知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咳咳...那個你要方便的話,不妨就跟老夫說說夢蘿國現在的情況。”東陵靖雖說貴爲一島之主,性情也是高傲至極的,但他知道他的一切對眼前的陌殇來說什麽用都沒有,不然想當初他的好友赫連迎也不會被逼到那個份上。
遂,哪怕陌殇在他面前是個小輩,東陵靖也是半點不敢小瞧他的。
“你們一路走來,夢蘿國是什麽樣你們也都看到了,死靈在東方腥的催動之下暴動越發的頻繁,優勝劣汰的道理你們也都懂,雖說死靈沒有神智可言,但他們還是有求生本能的,爲了永久的留下來,他們可以啃咬吞噬同類以達到更強的目的。”
暗磁的嗓音頓了頓,陌殇接着又道:“夢蘿國此番枉死的人很多,即便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可一百人裏面就會出現五到十個成功進階爲亡靈的人,如果不盡快将這些人毀滅掉,早晚有一天他們都會沖突封鎖跑到其他三國,屆時浩瀚大陸必亂。”
“死靈數量實在過于龐大,就算我們能力再強也對付不了這麽多的死靈,難道要眼睜睜的看着他們繼續做大?”
“楚宣王世子,師傅,難道你們就沒有别的辦法了嗎?”夢蘿國是他的家,哪怕現在這個家已經沒有了,南宮雪朗還是不願看到這裏淪爲死靈之地。
“問題的關鍵就在于我們無法調動更多的人來到這片大陸,不然......”
東陵靖話沒有說完就被陌殇給打斷,隻聽他冷聲開口道:“繼續調派人手過來不現實,想要除掉這些死靈也并非沒有辦法,隻是在除掉這些死靈之後,夢蘿國這個地方怕是百餘年内就要寸草不生了。”
“什麽?”
“你沒有聽錯,本世子也不是開玩笑的。”
“比起看到遍地面目猙獰可怖的死靈,寸草不生又如何,待大戰過去早晚也會重新長出來的。”在這件事情上面南宮雪朗倒是比誰都想得透徹,也看得更開。
“那眼下的問題就是将東方腥趕出夢蘿國,本世子前兩日與他交了一次手,看似本世子險勝于他,但難保他沒有留後手。”
東陵靖看着陌殇,半晌後沉聲道:“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老夫會全力配合你的行動。”
“如此甚好。”若非陌殇要等東陵靖這股東風,他老早就動手解決那些死靈了。
接下來就是将各自要負責的部分詳細化,陌殇将自己的打算說完之後,又聽取了東陵靖等人的意見,直至計劃蛻變得越發的完美,方才叫來人安排下去。
“西院有一個人,南宮公子若是有時間就去見一見吧!”話落,陌殇整個人就如一陣清風消失無蹤,若非大廳裏還有他的氣息殘存,隻怕都要覺得之前看到他,不過隻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場夢境。
别說聽了陌殇的話南宮雪朗愣在原地,就是東陵蕭亦是如此,回過神來之後看到南宮雪朗仍怔愣在那裏,他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雪朗,你去看看吧!”
誰曾想到,陌殇還能有這樣細心的一面?
......
“何事如此吵鬧?”
當東方腥的聲音自殿内響起,外面的人全都猛地一僵,一口氣頂在嗓子眼上,那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怎麽都啞巴了嗎?”
“回回門主的話,是是...是那幾方勢力的主事人到了。”
“滾進來回話。”
承書哪裏敢違背東方腥的命令,一得到指示趕緊就推門而入,他又驚又懼小心翼翼的看着東方腥,恭敬的開口說道:“門主現在要見他們嗎?”
“着什麽急,先晾一晾他們。”
“是。”承書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自打那天門主與赤焰神君交手落敗之後,脾氣那是一天比一天暴躁,動不動就發怒,要是有可能的話他是真的不想往東方腥的跟前湊好伐!
“咳咳...赤焰神君那邊有什麽動靜?”東方腥面色平靜的說着話,滿是陰戾之氣的瞳孔裏折射出絲絲冰寒之氣,隻是交手一次就讓他徹底的惱上了陌殇。
在他的操控之下,他在衆目睽睽之下以微弱之勢敗給陌殇,這雖說裏面不乏有東方腥的故意爲之,卻也足以讓東方腥抓狂憤怒了。
敗給陌殇非他所願,卻又不得不爲,畢竟已經被逼到絕路上的東方腥想要反敗爲勝,他就隻能出其不意,别的路都被陌殇給堵了。
與此同時唯一讓東方腥覺得有收獲的,大概就是陌殇被東方腥逼得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實實力,也讓東方腥徹底看清楚了那幾方勢力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
“回門的話,赤焰神君倒是沒什麽動作,他似乎是在養傷,那日他與門主交手,雖說險勝門主半分,自己卻也傷得不輕。”
“僅僅隻是在養傷?”
“呃...”
“你該知道隐瞞本門主會有怎樣的後果。”
“請門主息怒,屬下萬萬不敢隐瞞門主任何事情。”
“說。”
“是。”承書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他抿了抿嘴唇恭敬的道:“赤焰神君這兩日的确什麽動作都沒有,不過今日剛有消息傳回來,說是...說說是有三個黑衣人突然出現在赤焰神君住的别院外面,不久之後那三個黑衣人就被赤焰神君身邊的人請了進去。”
三個黑衣人?
結合自己來夢蘿國之前收集到的情報,東方腥倒也不難猜出那三個黑衣人的身份,他擰眉厲聲道:“查,将黑衣人的身份給本門主查清楚。”
“是,門主。”
“加派人手注意赤焰神君的一舉一動,隻怕他們就快要動手了。”
怎麽會這麽快,心裏雖是這麽想,可承書不敢說,他隻重重的點了點頭,道:“請門主放心,屬下定不會讓門主失望的。”
“兩個時辰之後再領他們來見本門主,這期間該怎麽做需要本門主教你嗎?”
“不用。”承書很是堅定的搖了搖頭,他知道東方腥這是惱了上次那幾方勢力對陰鬼門左右搖擺的态度,這次是非得給他們一個教訓的。
眼見承書是的确明白他的意思,東方腥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而他自己則是想着要如何才能将已經進階成爲亡靈的那些人給帶走。
擁有數量很是可觀的亡靈之後,死靈哪裏還能入得了東方腥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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