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上面那幾位主子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們全當看不見,聽不到,這樣才能活得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借着劉太後的話,又在宣帝的暗示之下,先是溫相起身斟酌着說了幾句調節氣氛的話,後又站起來幾個大臣随聲附和,此情此景,衆位大臣也顧不得自己是哪一派的,趕緊想了辦法活躍氣氛,總算是把局面給扭轉了過來。
三國使臣也是識趣兒的人,當然不會當着面去戳人家的痛腳。
雲錦捕捉到宓妃的小動作,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雲錦素聞宮中的歌舞乃是一絕,不知可能有幸襯着這美輪美奂的梅景欣賞一番。”
“要是她們的歌舞能博雲公子一笑,朕覺得那是她們的福氣。”宣帝也是明白人,順勢就接過了雲錦的話頭。
之前緊張壓抑的氣氛徹底緩解,不會再有誰拎不清楚的去觸黴頭。
随着宣帝話頭落下,一群年輕靓麗,身着紅色舞衣的舞姬就魚貫而入,揮動長長的水袖,翩翩起舞。
絲竹之聲袅袅響起,婉轉悠揚,悅耳動聽。
小半個時辰過後,聽着美妙的樂曲之聲,一邊觀舞,一邊賞梅的某些人坐不住了。
也不知是誰打開的話頭,年輕的公子小姐們竟然提議玩一玩一邊賞梅一邊吟詩作對的遊戲,宓妃對此完全不感興趣,窩在椅子裏的她都險些要睡着了去。
“溫小姐出自藥王谷,想來必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之人,不如咱們就請溫小姐先替大家開個好頭。”
清亮的女聲煞是好聽,活潑明媚,天真無邪,暗藏挑釁之意卻又不會讓人聽了不舒服。
宓妃眸底劃過一抹冷光,嘴角的笑意卻是綻放開了。
敢情,第一個是沖着她來的。
陌殇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眸色沉靜如水,嘴角的笑意漸漸深了幾許,看似溫和明媚,卻又隐隐暗藏着幾分懾人之氣。
萦繞在周身氣息強弱的轉變,也不過隻是短短一個呼吸之間的細微變化,稍縱即逝,若有似無,虛實不明,仿如人的幻覺一般。
看着宓妃嘴角肆意綻放的笑容,陌殇仿佛看到了她笑容背後無邊無際如同深淵一般的黑暗,有那麽一瞬間,陌殇甚至覺得他瞧見了一個傲然站立在黑暗世界裏的黑暗女王,渾身都散發着詭異的黑暗氣息。
她是那樣的冷豔高貴,那樣的張揚狂肆,那樣的恣意潇灑,小小的身子裏似乎醞釀着無窮無盡的某種恐怖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偏他卻又在她的眸底發現了幾分小孩子惡作劇般的精明跟狡黠,明明她在笑着,可身後卻是悄然豎起幾條左右搖擺得歡快無比的惡魔尾巴。
那頑皮的模樣,引得他心中憋笑不已,臉上的表情險些破功。
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小丫頭,不管怎麽看都是獨一無二的,最特别的,再無人可以替代。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陌殇好看的眉頭輕輕蹙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酒杯沿兒,不覺目光又落到宓妃的身上,暗忖:這丫頭難道天生就長了一張容易招人記恨挑釁的臉?
要不怎麽是人不是人都沖着她去?
陌殇心頭的疑惑無人知曉,自然也無人替他解答,宓妃卻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識的就朝着陌殇的方向看去,水眸眨了眨,心裏有些莫名的滋味。
定定的就那麽望着,忘了要收回目光。
“溫小姐跟楚宣王世子是舊識,怎的……”從來沒有人這麽落過自己的面子,心中越是不忿越是惱怒,臉上的笑容就越是純真明媚,大大的雙眼閃爍着澄澈的流光,又隐隐帶着幾分楚楚可憐與無辜,似是在無聲的指責宓妃的嚣張與無禮。
說話的女子約二八年華,一襲翠綠色的籠煙琉紗束腰宮裝拖地長裙,大片大片的牡丹花栩栩如生的盛開在裙擺之上,更襯得她身形高挑,體态玲珑,膚白勝雪。
烏黑的頭發梳成繁複的望仙九鬟髻,發間别着兩支玉葉金蟬簪,一隻鳳凰銜珠的金步搖,斜插四支靈芝竹節紋玉钗,細緻白晳的鵝蛋臉上化着精緻的姣梨妝,飽滿光潔的額頭貼着活靈活現的赤金色鳳钿,雙耳則是戴着嵌紅寶石的花形金耳墜,頸間佩戴着一條珠光瑩潤的雪貝項鏈,腕間則是一對金鑲玉嵌珠寶手镯,整個人渾身上下都珠翠環繞,端得是貴氣襲人。
拓跋姻凝年方十六,乃北狼國五公主,封号淩姗,爲武帝寵妃玉妃所出,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深得武帝寵愛。
此女不但深得武帝寵愛,更是在後宮中生活得如魚得水,人緣極好,更有清純溫婉,善良賢淑的美名遠揚,上至武帝的衆嫔妃,甚至是北狼國的皇後,下至後宮禦前伺候的太監宮女都對她的評價頗高。
單論容貌,淩姗公主遠比不上與她同齡,隻比她大三個月的四公主(封号淩香)拓跋姻姿,但是若論起整體的氣質而言,淩姗公主卻是要遠勝淩香公主三四分。
然而,淩姗公主絕對算得上是一個笑裏藏刀,綿裏藏針的狠角色。
北狼國上下在這位公主手上吃過虧的人不算很多但也絕對不少,但就是那些吃過淩姗公主暗虧的人,多半人都還覺得淩姗公主是個好人,是個出身尊貴,心地善良的人。
這便是淩姗公主做人的高明之處,明明她已壞事做盡,偏偏那些個受到傷害的人還對她心懷感激,仿佛受了她天大的恩惠一般。
隻有真正了解淩姗公主爲人的人,方才知曉這個看着蕙質蘭心,天真無邪,心地善良的公主,實際上有多麽深的心機,又有着怎樣陰狠毒辣的行事手段。
她有着一張極富有欺騙性的臉蛋,說話時聲音清亮悅耳又猶如鄰家小妹清純嬌羞的呢喃軟語,聲聲深入人心,嬌嗲卻不惹人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