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茉裏莎的受難日
半拖半曳的被沙爾娜姐姐從家裏拉出來,在一間并不算高檔的酒館裏吃了一頓并不怎麽樣的早餐,那殘留在齒間未處理幹淨的肉的膻腥味讓我直晃腦袋,不明白爲什麽明明是在家裏,明明眼前有美味上一百倍的早餐,自己卻還得出來花錢吃這些和野外的幹糧味道無二的東西。
從酒館裏出來以後,姐姐似乎并沒有回去的打算,拉着還在爲廉價美味和昂貴幹糧的巨大落差而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我直奔冒險者樂園。
姐姐并不是正常的女孩,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說她不正常,而是她和正常的女孩有些不同,汗,怎麽感覺越說越'亂'了,簡單點說,原因出在個'性'方面,比如在神誕日那天和沙拉還有維拉絲一起的時候,她們所表現出的那種雀躍與熱情,讓我深刻體會到了女人——無論是大是小是強是弱,她們在逛街時體力和好奇心都是max等級的事實。
但是姐姐不同,她缺乏很多女孩天生所擁有的本'性',那些可愛的飾品,漂亮的石頭,或者美味的食物,一切能吸引住女孩子腳步的要素統統都被姐姐所無視,她在那些商販驚豔而熱忱的眼神中毫不猶豫的在大街上穿行着,留下一串串惋惜的歎息。甚至連我從下水道的寶箱得來的珍貴珠寶,在千挑萬選的将一對海藍'色'耳墜送給姐姐以後,她也隻是面帶微笑的收下,小心的珍藏起來,卻沒有絲毫要戴上的意思,雖然說以姐姐的魅力的确無需這些東西去裝飾,但問題并在于這個。
總而言之,姐姐的逛街方式不像是逛街。當然也和卡夏那老酒鬼聞到酒香時所表現出來地風風火火不同,到像是女王出巡的感覺。
就是對閑逛表現出如此乏味态度的姐姐,卻硬是在冒險者樂園轉了一個上午,讓我可以充分的去想象她心裏面打着的小算盤,應該不是針對我這個可愛的弟弟,所以說我們的三無公主殿下,你就自求多福吧,最最重要的是千萬别因爲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吃過東西而今天上午又跑了整個上午。而貪嘴将桌子上地烤肉吃掉……
姐姐并沒有在我面前隐瞞自己的打算的意思,到了中午,算算魯高因城的大小,茉裏莎也應該差不多跑完以後,她便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
“……”
雪白桌布鋪着的餐桌上,那盤漂亮的烤肉還擺在那裏,隻是在上面,微妙的有個如同被哪隻貪吃地小花貓咬了一口般的缺口。從缺口的形狀完全可以想象主人那健康而整齊的牙齒……
“叱……叱叱…………叱——”
從不遠處的廚房裏,不斷傳來這樣可愛地噴嚏聲……
我無語的瞟了姐姐一眼,這下你可滿意了吧。
眼睛裏滿是理所當然的笑意,姐姐口中嘀咕着“看來猛獸的劑量對付傭兵剛剛好合适,就是不知道轉職者需要加多少倍”之類話語。悠然半躺在已然成爲她專屬王座地藤椅上獨自計算去了。
我則是心驚膽戰的來到廚房,依照成人尺寸設計的廚房廚具,對于隻有蘿莉身高的三無公主來說無疑顯得過于高大,所以很多時候她都必須借助一些工具以适應廚具的高度。
此刻她嬌小的身體正站在一張一尺多高的平椅上。手中的菜刀舞得飛快,讓那無辜可憐地切菜闆不斷發出劇烈呻'吟',不知是在發洩心中的怒火,還是想借此掩蓋住自己的噴嚏聲,以我對她的了解,大概是兩者皆有……
“叱……叱——”
不過,其中一個願望顯然并未得以實現,因爲每當要打噴嚏的時候。她便不得不停下菜刀,于是,切菜闆的呻'吟'聲與她的小噴嚏,便仿佛是兩條永遠都無法重合在一起的平行線,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而讓噴嚏地聲音更加突出而已。
“弟弟呀——”
姐姐慢悠悠地聲音從大廳那邊傳來,我已經能從那調侃的語氣中想象出她嘴角翹起地那一絲得意微笑。
“知道嗎?叢林裏的猛獸其實很狡猾,它們從來都不吃抛在路邊的生肉。所以亞馬遜一族爲了能活捉它們。下'藥'的地方往往都是它們藏起來的儲備食物或者是它們的幼崽身上,讓它覺得‘這是自己的東西。所以絕不可能有什麽危險’,這可是書本裏的常識啊。”
“咚——”
當說道“這是書本裏的常識”的時候,我的耳中仿佛聽到一聲緊繃着的弦斷裂的聲音,然後,悲慘的切菜闆發出了平生最後一聲悲鳴,在我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被一股巨力切成完整的兩半。
那是……,理智線的崩裂聲嗎?!
“你……沒事吧。”
我咽了一口口水,看着茉裏莎,總覺得那一潭死水的神情深處有什麽東西在醞釀着。
“叱——,完全……叱——,沒什麽!”
連切菜闆的屍體都沒有放過,她漠漠的打量了手中的菜刀一眼,便就着半塊切菜闆繼續狠命的剁了起來。
而在我看來,在萬年不變的口頭禅前面加上一個咬牙切齒的“完全”,本身就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能冒昧的再請問一下,爲什麽會那麽冷呢?”
我哆嗦着抱緊身子,小心翼翼的繼續舉手發問,心驚的看了周圍一眼——整個廚房已經覆蓋上了一層亮晶晶的冰面,'潮'濕的廚房空氣裏逐漸開始凝結出一粒粒潔白冰涼的固體,從離我的眼睛不到一厘米處飄然而下。
“這是……叱——,很正常的現象。叱——!!”
緊握着菜刀的茉裏莎回過頭來看着我答道,晶瑩剔透的眼睛仿如永凍冰壁,鋒利的菜刀更是在我眼前直晃。
補充一點,現在是沙漠氣候,時間是正午時分。天空上地太陽比臉盆還要大。雖然我很想就此發表點什麽,但是面對着那人,那刀,勇氣便不知爲何洩的無影無蹤。
“你看,我都說了吧,你現在越是理她,她就越鬧得起勁。”姐姐慵懶的躺在椅子上,對着如同是在雪夜歸來的我抱怨道。
“還不是姐姐你一直刺激她。”我翻起白眼。将頭頂和肩膀上的雪花一一抖掉。
“悶熱的時候刺激一下,效果似乎還不錯呢。”廚房的冰天雪地到了這裏便已經成爲一陣涼風,姐姐托起腮幫,美麗的眼睛眯成一道月牙。
看來茉裏莎已經被她當成是人形空調了。
此後沒過多久,便是讓我心跳不已地午餐時間。
“叱——”
“……”
“我說,你爲什麽就是學不乖呢?”
餐桌上,我捂起額頭,無奈的看着貌似恭敬的在站在一旁茉裏莎。'藥'效似乎還在發揮餘力,她的小噴嚏依舊是打個不停,連那原本白皙的小瓊鼻看起來都有點紅紅的。
回過頭看看桌面,在我和姐姐面前各擺着一盤頗有阿拉伯風情的烤蘑菇串和烤蔬菜卷,旁邊則是切刀講究的拇指厚巴掌寬地烤肉片。姐姐那邊貌似也沒差。
隻是問題在于,我這邊的足足有好幾十串,幾乎可以用堆積如山來形容,肥嫩的肉片也足有二十多片。就算是饑餓辘辘的野蠻人恐怕也撐不下,而反觀姐姐盤裏,請問,那是蘑菇根和肉渣嗎?分量是給螞蟻吃的嗎?
“主人,叱——”
又到了茉裏莎劣拙地演技時間了,隻見她裝模作樣的不斷用蔥白小指抹着眼睛裏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家裏叱——,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叱——,連廚房的叱——。切菜闆叱——。也被我拿去叱——當掉了叱——,實在叱——,沒有多餘地糧食叱——,給多餘的客人吃了叱——”
“胡扯吧,你在胡扯吧,切菜闆是因爲被你切成兩半才扔掉了吧,要胡說八道也别當着當事人的面前呀笨蛋,想一舉兩得就找個更好點的理由吧傻瓜……”
“沒有的說叱。哼——”
面對着我咄咄'逼'人的視線。茉裏莎鼓起腮幫撇過頭去,而且語尾還讓人十分讓人火大的加了一聲輕哼。
“算了算了。弟弟。”這時候,姐姐帶着滿臉平靜的微笑朝我罷了罷手。
“沒想到弟弟家裏竟然那麽窮,我這個姐姐當地真是失敗呀。”
歎了口氣,姐姐竟然毫不顧茉裏莎措辭裏面無數可吐槽的漏洞,将她的話給接了下去,陰謀,又是陰謀,你這個不知好歹自作自受的小不點公主,這次我是真的不會再包庇你了。
“身爲姐弟,不是應該同甘共苦才對嗎?”說完以後,姐姐眨着眼睛坐到我旁邊,看樣子是打算和我分享這一頓野蠻人分量的午餐了。
“當然,也不能委屈了家仆,我那盤就留給你吧,小侍女。”
命令茉裏莎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拿起餐具,三無公主心不甘情不願的打着噴嚏,欲哭無淚地看着自己眼前隻夠螞蟻一餐分量地菜渣。
“而且……”姐姐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轉爲森寒。
“不能鋪張浪費是嗎?那麽在我住地這段時間裏,就照這樣的分量供應就行了。”
“……”
姐姐你是餓死茉裏莎是嗎?是想住上一個月看着茉裏莎活活餓死吧。
“對了,在這種困難的時期,可千萬别私藏食物,我的眼睛可是輕而易舉就能察覺出來的,侍女私藏食物卻讓主人挨餓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爲呀……”
最後一句話,讓本來一臉小癢不痛的茉裏莎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般,臉'色'一變,噴嚏打的更歡了……
呃,完全的封死了茉裏莎的最後一條生路,看來姐姐真是不打算再手下留情了。
“來,弟弟,啊——”
在臉'色'蒼白的茉裏莎對面,姐姐毫不顧忌的将那火熱的'臀'部挪到我大腿上,叉起一塊肉片湊在嘴邊,滿是期待的笑容甜蜜無比。
“咚咚咚——”
響斥着樓梯的腳步聲回'蕩'在圓柱體的建築裏面,茉裏莎惡狠狠地将自己的身體埋在床上,嘴上的噴嚏依然打個不停,下面的肚子更是咕咕直叫,從昨晚到現在就隻吃了一小口被下'藥'的烤肉,至于剛剛那點肉渣……
哼,我才不吃那個嚣張女人留下來的東西呢。
想到吃的,茉裏莎的肚子叫得更歡了,物品欄裏雖然有一點幹糧,但是她不敢吃,如果被那可惡又可怕的女人抓到的話,那自己不就徹頭徹尾的輸了?
“叱——,沒辦法了,等不下去了…”
她'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從枕頭下面抽出一本書,如果說前面的那些書的書名隻是塞滿了封面的話,那這本書則是連背面都沒有放過。
“提升自己的地位,教你如何将女主人一腳踢開之侍女終極篇——你沒看錯,這已經是終極篇,看完這本,你就不再是一位侍女,後續攻略詳情請看《留住他的溫柔,教你如何成爲合格的妻子之人妻入門篇》”。
手上捧着書,茉裏莎立刻便像絕代的劍客握上了劍一般,眼中再無其他,專注的神情恐怕就是周圍着火了也無法察覺。
許久,她将最後一頁合上,全神貫注的瞳孔逐漸溶解,五感仿佛才回到身上一般,伸展了一下麻木的四肢。
她驚奇的發現,不知何時開始,自己的臉頰竟然像火燒一般,胸口就仿佛在打鼓,一直鼓動個不停,一種陌生的東西正從那裏流淌開來。
從床邊那古'色'古香的櫃子裏拿出一面鏡子對着自己,裏面映出的是一張洋娃娃般絕美中帶着一絲木然的臉蛋,此時,兩團氤氲的紅霞正如夜玫瑰一般悄悄的在上面綻放開來。
“隻……隻是爲了要打敗那個可惡的女人而已,才不是……爲了那個笨蛋主人呢——”
仿佛是在說服自己,她低聲的喃喃自語道,一把扔開銅鏡,拼命将自己所陌生的臉蛋埋入被子裏面……
“咕~~”
良久,從被子裏傳來一聲似有似無的悲鳴。
“肚子,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