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51



《寵冠六宮》/春溪笛曉

第二十六章

駱宜修不服氣,特别不服氣。他擰着胡子在外頭站了一會兒,果斷跟着進了書房。

顔舜華暗笑在心。

顔舜華知道駱宜修的性情,别人哭着喊着求他,他絕對不屑一顧,覺得你這人太沒骨氣。

可你要是不把他當回事,他反倒覺得你這人有意思,非要和你卯上。

平日裏這位駱先生有點像小孩。

顔舜華說:“駱先生您怎麽進來了?我和先生有正事要談呢。”

駱宜修瞪了她一眼,看向程應星:“程兄,你這還有我不能聽的事?”這麽多年來他們的交情一直沒變,即使他在京城,程應星在通州,思想卻還是共通的。他不覺得程應星會瞞着他任何事。

沒想到程應星卻說:“這事确實關系重大。”

顔舜華一臉“你聽到沒”的表情。

駱宜修說:“聽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聽定了!”連程應星都說關系重大的事,他怎麽能錯過?事實上他還是認爲顔舜華隻是個小娃娃,不可能拿出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顔舜華瞠目結舌。

駱宜修說:“怎麽?你還怕我偷了你的主意?我駱宜修若是這樣的人,你怎麽會把你的那幾本書給我看?”

顔舜華也不是真想趕駱宜修走,她取出這兩日趕出來的計劃遞給程應星:“先生你看看,這是我的安排,若是您答應的話我們明天就可以開始了。已經過了春耕的好時節,再拖下去可沒什麽可補種的了。”

眼下适合種黃瓜、甜瓜、豇豆,也可以種些玉米。銷路不愁,沈家和潘家都有水路可以往别的地方運,到時叫人過來收了便是。

顔舜華已經讓沈大郎托人去臨近幾州收種子。

程應星看完顔舜華條理分明的“計劃書”,心中越發惋惜:這孩子怎麽就是個女娃兒呢?

見程應星表情古怪地望着顔舜華,駱宜修更爲好奇。他拿過程應星手中的文稿,初時隻是一目十行地掃過去,後來神色越來越凝重、越來越認真,甚至回過頭去看了機會。

駱宜修看完了,便明白程應星爲何會有那樣的表情。顔舜華若不是個七歲的女娃兒,他說不定要直接把她塞進朝廷裏去了。

眼下朝廷最缺的就是這種肯幹實事,并且知道怎麽幹的人!

駱宜修說:“小家夥,等你舅舅做出成效來了,記得早些上表朝廷。我向你保證,這絕對少不了你舅舅的一份大功!”

顔舜華一點都不激動:“我舅舅又不需要這麽多功勞。”

駱宜修先是一愣,接着他很快明白過來。

沈大郎本就戰功累累,如今若連内政都精通,那可真是文武全才。這些功勞一份一份地疊起來,簡直是勞苦功高——功高蓋主啊!

駱宜修說:“你年紀輕輕的,心思倒是多。”

顔舜華不說話。

駱宜修說:“既然如此,你準備怎麽做?”

顔舜華說:“駱先生您不是在麽?”

駱宜修目光一利。

聰明人說話,從不需要太多言語。從留下他開始,顔舜華就打着這樣的主意!

顔舜華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他留在這裏,把改造農具之功推到他身上,助他在朝中更進一步!

到時他在京城步步兇險,他們躲在通州怡然自樂,算盤打得可真響!

駱宜修把臉一橫,罵道:“程應星,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嗎?!”這些事他沒有出半分力,卻要他把功勞往身上攬,把他當什麽人了!

程應星也是剛轉過彎來。

見駱宜修滿面怒容,程應星哭笑不得地看着顔舜華,也罵道:“你這小鬼,淨給我惹麻煩。你駱先生的爲人你又不是沒聽說過,他豈會願意做占人功勞的事?”

顔舜華卻不慢不緊地問:“舅舅他也不曾參與,駱先生您爲什麽直接把功勞算到他頭上呢?”

駱宜修一怔。

是的,這計劃顯然是眼前這小丫頭的手筆,他卻直接把它算到沈大郎頭上。

原因很簡單,顔舜華即使得了這功勞也沒半點用處。沈大郎受嘉獎,顔舜華自然也能受益,畢竟顔舜華與沈家是一體的。

顔舜華這麽一問,駱宜修徹底明白了。顔舜華是想把他和通州這邊綁到一起。

駱宜修說:“你可真放心我啊,小家夥。”

顔舜華笑了起來:“我相信先生的眼光。先生能和駱先生您當這麽久的朋友,說明駱先生您與先生一樣都是品行高潔之人。”

程應星聞言不由捋了捋胡子。他斜眼看向駱宜修,發現老友也在做同樣的動作,手蓦然一滞。

程應星笑罵:“你這小丫頭,嘴巴太甜了,我得防着點,免得下回着了你的道都不知道。”

駱宜修也回過味來。顔舜華嘴巴确實甜,嗓兒更甜,一句話就把他們兩個人都誇了進去。

駱宜修說:“我不是迂腐之人,既然你是這樣打算的,我便厚顔一回攬了這功。”

顔舜華高興地向駱宜修讨書稿。

駱宜修想到自己一直被顔舜華牽着鼻子走,還是有點不痛快,刺了一句:“你不是叫我先放着嗎?”

顔舜華笑嘻嘻:“我剛才是對駱先生您使激将法嘛。若不是這樣,駱先生您怎麽會跟進來呢?”

駱宜修望向程應星:“我算是明白你爲什麽總在信中訴苦了。”這小丫頭确實難纏得緊,你明知自己被設計了,還是願意一腳踩進圈套裏。

顔舜華驚訝地望向程應星:“先生您還向駱先生訴苦?”

程應星沒好氣地瞪她:“你覺得是因爲誰?”

顔舜華進書院後就沒消停過,才兩個月的光景,整個鹿鳴書院都快變成她家開的了。

關鍵是她做的事都有她的一套道理,而且成效頗爲顯著,程應星如今聽到她喊“先生”都會頭皮發麻,生怕她又提出什麽讓他左右爲難的主意。

顔舜華一臉認真:“誰啊?一定是成金哥哥吧?我去幫您教訓他!”

程應星:“……”

程應星擺擺手說:“去去去,忙你的去。”

這小丫頭打不得罵不得,還怪她不得,還是眼不看爲幹淨!

駱宜修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

程應星答應開鹿鳴書院培育人才,但不是特别樂意把人送入朝廷。有這麽個小娃兒在旁邊推動,他倒是省心了不少。

顔舜華一走,駱宜修含笑說:“這孩子不錯,有生氣,也聰明。詠絮也聰明,隻是更像你一些。”

程應星瞟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聊這個。女兒随他,脾氣剛直,認定目标就不回頭。可他跌得頭破血流、心灰意冷,便回通州閑居。駱宜修看似灑脫,實則比他更爲固執,縱使志向難申也仍留在京城。這一點上,他們誰都别笑誰。程應星說:“當今聖上我不說,太子那脾性,你也要一路幫扶下去嗎?”

駱宜修沉默。

也就是隻有他們兩人在,才可以這樣談論聖上和太子。有這樣的君主和儲君,要說不失望肯定是假的。駱宜修歎息一聲,說:“若是你也不做,我也不做,豈不是更糟糕。”

程應星也沉默下來。

君王不仁,苦的是百姓;君王昏庸,苦的是百姓;君王殘暴,苦的還是百姓。當今聖上和當今太子,怎麽看都不是明君。想到寬厚英明的前太子,程應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山色。前路茫茫,他們做了可能是錯,不做也可能是錯。

駱宜修和程應星沒有親曆過未來,卻已經看見了未來的一角。程應星失望了灰心了,駱宜修卻沒有。

在小小的鹿鳴書院和小小的顔舜華身上,駱宜修看見了一絲希望。即使這絲希望那麽地微小,仿佛随時會消失,他依然感覺身上充滿了喜悅。一切會好起來的,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就像一滴滴水會彙聚成河流一樣。

顔舜華是親眼見過“未來”的。

她也沒有灰心失望。

顔舜華拉上程詠絮,開始搞“動員大會”。學習會的人知道這事是駱宜修和沈大郎牽頭的,紛紛踴躍參與,每個人都摩拳擦掌地表示保證會完成任務。

顔舜華忙完已是傍晚,沈雲初領着她與其他人道别,兩人齊齊回了莊園。

夕陽之下,李卓然正在訓練孩子們。他站在一旁,依然是一身缁衣,英俊的臉龐沒有絲毫表情,冷酷地教訓落後的人要跑快些。

顔舜華掙開沈雲初的手跑了過去,說道:“卓然,你在讓他們鍛煉嗎?”

李卓然點頭。

他随口提了句:“西瓜發芽了。”

顔舜華目光灼灼:“看來今年我們可以吃上西瓜了!”

李卓然“嗯”地一聲,沒再開口。

沈雲初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說道:“該去吃飯了,卓然也一起來吧。”

李卓然看了眼正在跑圈的那群小孩:“我帶他們吃。”

顔舜華說:“那我也一起,讓我瞧瞧他們平時吃得怎麽樣。”

李卓然說:“好。”

沈雲初隻能說:“我也一起。”

顔舜華對這批孩子這般重視,自然沒人敢在吃喝上虧了他們。晚飯分量很足,飯多肉多,還用大骨頭熬了湯。

沈雲初粗粗一掃,便發現孩子們都長得比同齡人要健壯些,臉色也紅潤得很,顯然都是飯食飽足和勤加鍛煉的功勞。

瞧見這批孩子望向顔舜華的崇敬目光,沈雲初放心了。

雖然不知道日後這些孩子會不會知恩圖報,至少眼下他們都對顔舜華十分敬服。

想到顔舜華周全的計劃,沈雲初心中也有了緊迫感。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要被表妹抛到身後了。沈雲初頓了頓,開口說:“晚晚,收種子的事由我來跟進吧。”

顔舜華本來就沒打算讓沈雲初閑着,聞言自然是一口答應:“那就交給雲初哥哥了!”她一臉的認真,語氣鄭重其事到極點。

沈雲初莞爾。

顔舜華吃完飯,散步到謝蘊清那邊學琴。顔舜華和林州丞學了幾天笛子,沈雲初便送了她一支玉笛。

謝蘊清擅琴,其他樂器也不差,見顔舜華來了,叫顔舜華取出橫笛試着合奏。

笛曲大多是凄切的,顔舜華卻吹不出那種哀婉之情,倒是把謝蘊清的琴聲也帶得活潑了些。

一曲奏完,謝蘊清臉上也多了一絲笑意:“你是越發心寬了。”

與顔舜華相處是很愉快的事,你總是不知不覺就放松下來。

謝蘊清也一樣,她如今依然避開所有前來拜訪的人,在顔舜華面前卻有了不同的表情,也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惜字如金。

顔舜華說:“那是自然的,值得高興的事那麽多,我每天都開心極了。”她雙手捧着臉頰,眼睛亮亮的,看着謝蘊清笑彎了眉,“先生您也要開開心心的。”

謝蘊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說:“你彈一曲給我聽聽。”

顔舜華欣然從命。

一彈一教,時間飛逝。

接下來的日子裏沈家的鍛造坊齊齊運作,韓夫子也緊鑼密鼓地給潘成金等人傳授要訣。三月中旬,農具、種子以及“指導員”都已就位,新農具的推廣便正式開始了。

駱宜修多留了一段時間才回京,回去之日通州已開了不少荒田。通州多山地,有了新型水車和新農具作用頗大,其他州卻不一定能用上。駱宜修一路上忙着整理奏本,到京城時已将整個推廣計劃做出來。

顔舜華寫的計劃是實用型的,官員拿到便能用。駱宜修要呈上去的奏章卻必須多加潤色,将這事往利國利民的方向吹,吹的篇幅必須比正經内容要多,否則很難體現它的重要性。

駱宜修本來是寫慣了這種文章的人,不知爲何這次卻寫得極爲艱難。等他把厚厚的奏本潤色完畢,不由重重地歎了口氣。

不少人讀書識字,學的都是這種錦繡文章。要他們寫出顔舜華那種條理分明的計劃,恐怕沒幾個人能做到吧?

駱宜修一進京,馬上進宮面聖。他這次在通州留了這麽久,聖上已來信催促過幾次。如此恩寵,朝中也隻有他才能享有。

君臣見面,聊了許久。

當今聖上顧弘德其實也不是昏庸之人,隻是迷戀比他年長十歲的貴妃,一心想改立小兒子爲太子。對現在的太子顧成晁,顧弘德一貫是不喜的,怎麽都看不順眼。

顧弘德的搖擺落到投機之人眼裏,便讓朝中出現了不同的黨派,有些暗暗改換門楣,投到了貴妃與小皇子那邊;有些則依然支持顧成晁,一心要維護正統。

殊不知,顧弘德最不願聽的就是“正統”二字。前太子死得蹊跷,前太子之子東華郡王也病得蹊跷,若不是東華郡王病得那麽重,這天下也輪不到顧弘德來坐。

若論“正統”,顧弘德自己就名不正言不順。

要是朝臣正正經經地論起“正統”來,是不是得将東華郡王迎回來當皇帝?

這是顧弘德的逆鱗,駱宜修一向不會提起。

有些事,他連程應星都不曾說起。比如他已見過東華郡王,知曉東華郡王病體已愈。比如他考校過東華郡王的才識,知曉東華郡王的心性、品行、學識都遠勝于旁人。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他會第一個站出來提出立東華郡王爲儲君——即使那可能會給他找來殺身之禍!

駱宜修将推廣新農具之事提完了,便出宮回了家。

*

已是晚春時分,慈孝寺的桃花才剛開。有新茶在,慈孝寺的香火始終好得很,賞花的人也多。

好在東華郡王的禅院被其他居住的禅院緊緊圍在中間,得繞過許多地方才能進,倒也還算清淨。

小沙彌釋靜跑進東華郡王住處,悄聲說:“殿下,人已經準備好了,您随時可以出發。”他從袖裏掏出一頂薄帽戴到頭上,“殿下您看,這樣是不是瞧不出我沒有頭發了?”

東華郡王說:“确實看不出。”

小沙彌又樂颠颠地跑了,過不了多久他便跑回來,在東華郡王面前轉了一圈,亮出他的整身裝束。釋靜年紀小,永遠坐不住,這回東華郡王準備北上,釋靜自然一心跟着去。

上回的奔波不僅沒把他吓着,還讓他興緻盎然地等着第二次出遠門的機會!

東華郡王說:“那我們過幾天就出發。”

小沙彌朗聲應道:“好!”

東華郡王看着小沙彌轉身往外跑的身影,眼底露出一絲笑意。他身邊的人之中,釋靜算是他看着長大的。當初他晚到了一步,不僅慈孝寺被洗劫一空,圓空大師也在大火之中圓寂。

經曆了那樣的慘痛,釋靜一夜之間像是變了個人,再也看不見曾經的飛揚跳脫。

如今他們又回來了。

東華郡王望着從牆外伸過來的桃枝,心中一片柔軟。

他回來了,她也回來了。

老天既然仁慈地讓他們重來一遍,必然不會再讓那樣的厄難降臨。圓空大師已打聽到駱宜修回京的消息,駱宜修在通州留了那麽久,必然是因爲她吧?

隻要人到了通州那邊,她肯定不會白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他真的越來越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

東華郡王準備了幾日,便“卧病在床”。這時東華郡王母親已經生産完了,生了個小兒子。她仿佛終于記起了東華郡王這個兒子,派人過來看望他,還送來一些滋補藥物。

奉命而來的人走近看了,發現床上之人神容憔悴,一臉病色,又匆匆回去複命。

人一走,圓空大師就命人過來将那些藥物取走,叫精通藥理的師弟拿去仔細檢驗。當天傍晚,師弟找了過來,神色憤然:“那些藥物動過手腳,用别的藥泡過,藥性極爲猛烈。放到旁人身上自然有增益之效,放到郡王殿下身上可就是奪命藥啊!”

圓空大師說:“可能她也不知曉。”

師弟說:“她若是真不知曉,不就證明她絲毫不曾把郡王殿下放在心裏嗎?真要關心兒子的,哪有不清楚自己兒子能用什麽藥、不能用什麽藥的?”

圓空大師歎了口氣。

其實可怕就可怕在,那位夫人很可能知道啊。

明知道這些藥可能讓東華郡王喪命,卻還是命人以她的名義送過來,到底是什麽居心?饒是圓空大師已見慣了人世險惡,還是忍不住一陣心寒。

若真的是那樣的話,東華郡王未免也太苦了。

自己的親生母親,明裏暗裏地暗示着希望他去死……

在此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人心啊,就是這樣易變。

圓空大師說:“師弟,這些事你莫要向别人提起。”

師弟點頭:“我曉得的。”

圓空大師又吩咐一句:“過兩天你命人去向那位夫人讨幾味救命藥,藥材越貴越好,越珍稀越好。她給了你就收起來,備着以後用。”既然她們想看到東華郡王病重,那就如他們所願好了。

師弟答應下來。

而理應病重卧床的東華郡王,此時正輕裝簡從地行走在官道之上。

官道兩側禾稻青青,遠處到處都是青翠蒼郁的美色。

東華郡王咳血之症提前痊愈,身體裏的病根也被拔除了,不再向“未來”那樣落下痼疾,他覺得自己騎在馬上從來沒有這樣輕便過。

小沙彌釋靜一副書童打扮,見沿途風光晴好,不由像出了籠子的鳥兒一樣騎着馬時快時慢地往前跑,偶爾還繞回來興奮地跟東華郡王說前面是什麽地方。

如果是以前的話,東華郡王是絕對不會聽這些話的,可如今他卻聽得格外仔細。

以前他去的地方太少,與她說起話來總是捉襟見肘,隻能繞着正事打轉。知道她愛吃愛玩,釋靜說起這些時他都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裏。

在青澗城的時候她說,她發現她一點都不喜歡皇後那個位置。

東華郡王擡首看了看明媚的豔陽。

若是将來一切都安定下來,他願意陪她遠走天涯——陪她自在悠然地過完這一世。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辣!

今天不小心被新文小妖精迷住了,更新得有點晚,但還是如此粗長!麽麽哒(づ ̄ 3 ̄)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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