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寵冠六宮》/春溪笛曉

第四十四章

出發那日,不少人都來送行。林州丞也帶着林夫人過來,林夫人一句話都沒說,隻靜靜地看着林州丞與林靈妙話别。

林夫人會過來,一來是因爲與薛夫人的交情,二來是林州丞說要給林靈妙做面子。往後一切如她所願,他們夫妻二人隻需做表面功夫就好。

林州丞之所以沒提休妻或和離,爲的是剛和自己緩和關系的林靈妙。母親被休棄,對未嫁女而言可不是什麽好事。

林靈妙将父母之間的變化看在眼裏,心裏卻沒有多少情緒。這樣最好了,至少爹爹不會再像以往那樣消沉。

至于母親的話,她從來沒指望過她會改變。

謝蘊清也一同進京。她是受謝老太爺所托進京定居,将來顔舜華若是有什麽事,去她那邊落腳也算是條後路。

謝蘊清喜靜,自己用了一輛馬車,坐在車上翻起了顔舜華爲她搜羅來的琴譜。

馬車雖然多了幾輛,三個女孩兒卻不想分開,都擠到了最大的那輛馬車上,和薛夫人坐在一塊。馬車上有書,每到一個地方她們又會停下來,看看當地有沒有适合買走的書冊,走完大半路途時,馬車上已經塞滿了各種新書舊書。

薛璇玑是愛書之人,三人不說話時她就抱着書在那看,模樣實在是溫雅娴靜、我見猶憐。顔舜華卻是坐不住的,遇上薛璇玑不講詩文、馬車又行得不快的地段,她就跳下馬車,着人牽來雪球給自己騎。

雪球不愧是千裏良駒,雖然才兩歲多,走這麽遠的路卻一點都不顯疲憊,反倒十分精神。顔舜華賞玩着沿途風緻,以前她也不是不曾走過這條路,隻是心中焦急又紛亂,竟沒有好好欣賞過這壯闊又美麗的大好河山。

林靈妙時不時掀起車簾往外看,隻見顔舜華要麽繞到前面和薛侯爺、沈雲初說話,折返來于她們分享看到了什麽,弄得她也對外面的一切滿懷好奇。

到下一個驿站的時候,顔舜華讓人弄來另一匹小馬駒,棗紅色的,脾氣溫順得很,顔舜華上前與它說了幾句話,馬兒便高興地嘶鳴了一聲。

顔舜華牽着棗紅馬駒跑到馬車前,招呼林靈妙:“妙妙姐姐,我知道你也會騎馬的,下來和我一起騎呀!”她揚了揚手裏白色的帷幕,表示林靈妙可以戴上它騎馬。

想到顔舜華說的沿途風光,林靈妙有點意動。她被林夫人拘着太久了,如今與林夫人吵了一次,心裏不免有了種逆反之心。

即使是京城世家兒女,也有不少結伴騎馬踏青的呢,她上馬玩一玩又何妨?

林靈妙接過顔舜華遞來的帷帽,下了馬車,翻身上馬,與顔舜華試着在周圍繞了一圈,發現這馬兒脾氣實在好,也特别聽話,懸着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徐徐秋風吹來,叫人心曠神怡。林靈妙仰頭看了看澄澈如水的天穹,心中的沉郁一掃而空。她突然說:“晚晚,其實也不用太擔心,在京城其實還自在些。”

顔舜華知曉林靈妙爲什麽這麽說。沒有林夫人在旁,林靈妙怎麽能不自在?她笑眯眯:“我到哪兒都自在。”

林靈妙一笑:“是的,你在哪兒都自在。”風吹起了帷幕,露出她微微含着笑意的唇角。

兩人正要再說話,卻聽一清朗的嗓兒由遠而近,含着驚又帶着喜:“妙妙妹妹,真的是你啊!”

原來竟是薛璇玑的兄長薛靖安。這薛靖安與他那有七竅玲珑心的妹妹大不相同,是個性情爽快疏朗的。遠遠瞧見有兩個女孩兒騎着馬,薛靖安便覺得其中一個好像在哪裏見過。

等風把那帷幕的一角吹了起來,薛靖安算是确定了:果然是那林家的妙妙妹妹!

薛靖安誇道:“幾個月不見,妙妙妹妹好像又有些不同了。”

林靈妙知道薛靖安是個渾人,從來不講究男女之防,也不講究門第高低,好奇就是好奇,喜歡就是喜歡。良好的家教還是讓她乖乖喊道:“靖安哥哥。”

薛靖安被林靈妙喊得渾身舒坦,“哎”地一聲應得得意洋洋。他瞧了眼旁邊的顔舜華,說:“這位妹妹好像沒見過啊!”

顔舜華抿唇一笑:“我是顔家的。”

薛靖安點頭:“原來是顔家妹妹啊。”他的目光又回到林靈妙身上,“妙妙妹妹,你是和璇玑一起的吧?祖母叫我早些準備,好出城迎接你們。我想着還有幾天假期,就直接騎着馬沿着官道一路找過來了,還沒想到這麽快就給我碰着了啊!”

林靈妙:“……”

林靈妙說:“璇玑姐姐在驿站那邊呢,我們要吃個飯歇歇腳再繼續走。”

聽到林靈妙說吃個飯,薛靖安的肚子馬上咕噜咕噜地響了起來。他按住肚子,擋住那不雅的聲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餓了!”

三個人一起折返。

薛靖安進了驿站,又把剛才的說辭搬出來說了一遍。薛璇玑笑罵:“哥哥你還是這麽胡鬧。”

薛靖安說:“我這不是想早些見到你們嗎?你們三個人一塊去北邊,留我自己一個人在京城念書!”

薛璇玑說:“爹爹跟沈大将軍讨了把好弓,本來準備回來送你的,既然你這樣抱怨,那弓你也别要了!”

沈大郎可是薛靖安最景仰的人!薛靖安忙說:“好妹妹,好妹妹,我沒有抱怨。你們去得好,去得忒好!弓在哪裏?給我看看!那可是沈大将軍摸過的弓!”

所有人都笑了。

薛侯爺發話:“先吃飯,吃了飯再說。”

飯後薛靖安試了弓,馬上背在背上不還了。得知顔舜華是沈大郎的外甥女,當下就拍着胸脯保證:“晚晚妹妹你放心,到了京城有我在,沒有人敢欺負你!”

薛璇玑橫了他一眼:“大話少說,若是晚晚妹妹在學坊遇到什麽事,難道你還能沖進學坊替她出頭不成?”

薛靖安瞪她。

顔舜華和林靈妙都笑了起來。與兄長在一起,薛璇玑倒是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前世薛侯爺帶着薛靖安苦守京城,薛侯爺廢了一條胳膊,薛靖安……

顔舜華垂下眼睫。那時候那麽多世家子弟出逃,隻有少數人是肯死守的。諷刺的是,逃命的被迎回來繼續享那榮華富貴,死守的卻都魂歸泉下——過了幾年,再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存在。

所以那時她認識的薛璇玑,才會與如今大不相同吧?

那時候的薛璇玑,眼底鮮少有笑意,永遠都那樣冷冷清清的,好像這世上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場鬧劇,她一個人身在鬧劇之外冷眼看着。

幾個小輩玩鬧一通,薛侯爺催着上路。又走了一天半,就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門。那堅實的城牆本應能抵擋最精銳的草原兵馬,可當初卻敗得慘重。

隻因守在這門後的人無心抵抗,隻想着逃亡保命。

其實天下雖然這麽大,但他們又能逃到哪裏去?

顔舜華乖乖與林靈妙坐回馬車中,接受守城衛兵簡單的盤查。剛一入城,便有賀家人來接林靈妙。至于顔家那邊,也不知是沒有接到消息還是真的不喜顔舜華,一直沒見人影。

顔舜華也不在意,與薛侯爺辭别,伴着謝蘊清去擇定的居所看缺不缺什麽東西。李嬷嬷與珠圓、玉潤自是一起上京來的,見顔家人不見人影,珠圓氣得一跺腳:“姑娘,她們太過分了!”

李嬷嬷倒是沒動氣,隻詢問謝蘊清是否滿意這新居。謝蘊清不喜熱鬧,是以宅子的位置在都東邊,遠離熱鬧的集市和街道。是個兩進兩出的宅子,不算很大,勝在清幽,看得出是專爲謝蘊清而選。

謝蘊清說:“這很不錯,想不到京城還有這樣的清靜之地。”

顔舜華在宅子休息夠了,才領着李嬷嬷、珠圓、玉潤出門。她直奔顔家,說是顔家二房的客人,并取出信物讓門房轉交。

不一會兒,顔二夫人親自出來了,懷裏還抱着個不到一歲的胖娃娃。見了顔舜華,顔二夫人先落下淚來:“晚晚,我們都沒聽到消息。你怎麽也是我們顔家長女,回家竟要人通傳……”

顔舜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定是顔老夫人直接把收到的消息扔到一邊。她與顔二夫人一直在通信,回來之後該與誰親近她也早就想好了的。見顔二夫人這般憐惜自己,顔舜華露出笑容:“嬸嬸可别哭呀,你這麽一哭,臨弟弟還以爲我欺負你了呢。”

聽到自己的名字,胖娃娃睜着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顔舜華。顔舜華從手裏變出一個小球兒,在胖娃娃面前亮了亮。

胖娃娃兩眼一亮,伸手要來取。

顔舜華邊和顔二夫人往裏走邊逗胖娃娃,走到二房的院子裏時已經和胖娃娃十分熟稔。

顔二夫人說:“你和臨臨是有緣的。說起來當時要不是你給寄的藥草,我和臨臨恐怕都兇多吉少。晚晚,你休息好了嗎?吃過午飯沒?”

顔舜華一一答了,顔二夫人叫人上些茶點,說:“你祖母肯定歇下了,你先在我這邊坐坐,我派人去探聽着,等她起了你再過去。”

照理說晚輩剛回來,理應去長輩門前候着才是,但顔老夫人既不願認顔舜華這孫女,顔二夫人也不想顔舜華去白白受那份罪。

左右顔老夫人隻心疼三房那邊,顔舜華做得再好都會被挑出錯處來!

顔舜華卻說:“其實我就是來見見嬸嬸和臨弟弟的。”

顔二夫人心頭一跳。

她望着顔舜華,眼底有些不可思議:“晚晚你的意思是,你不回家裏住?”

顔舜華一笑:“我買下了旁邊的宅子,以後就住在嬸嬸這院子旁邊。”她指了指窗外一面牆,“若是到了二樓,我們說不定還可以隔牆相望呢。”

顔老夫人看她不順眼,她也看顔老夫人不順眼,與其相看兩厭,鬧得雞飛狗跳,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别湊一塊。

顔老夫人不想見她,她還懶得見顔老夫人呢!

顔二夫人抓住顔舜華的手:“晚晚,你是女兒家……”女兒家性情太鋒利了可不太好,要是這事傳開了,誰敢娶她啊!

顔舜華笑着說:“嬸嬸莫要擔心,宅子記在爹爹名下,管事是爹爹的人,府裏的大嬷嬷是爹爹的乳娘,萬事都會辦得妥妥帖帖。至于别人說什麽閑話,嘴巴長在他們身上,由他們說去好了。”反正她又沒想着靠好名聲嫁人。

年前顔正卿不接今上旨意直接去了通州,禦史的唾沫都快把顔正卿淹死了,顔家這點事兒早就人盡皆知。她要是和顔老夫人裝得慈孝一家親,那才是奇事!

顔舜華辭了顔二夫人,去向顔老夫人“問安”。得知顔老夫人正在午睡,顔舜華便說:“那我改日再來。”

第二日顔舜華準點再來,聽到顔老夫人依然在午睡,又爽快地說:“我改日再來。”

如此改了幾日,不少盯着顔家看的人都注意到顔舜華神色黯然地離開。有天迎面撞上京城最愛擺弄是非的府尹夫人,顔舜華向對方問安之後,還未說話倒先擺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本就長得好,看着又乖巧,府尹夫人一看便想起家中的小女兒。

府尹夫人的憐憫心和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拉着顔舜華的手問是怎麽回事。

顔舜華欲說還休,最後說了句:“祖母既不願見我,又何必讓我天天過來。”說完就掩面走了。

府尹夫人不愧是“流言傳播機”,馬上以豐富的八卦經驗補完了完整的故事:長房嫡女回京,顔老夫人不僅不派人去接,還拒而不見,每天讓那嬌滴滴的女孩兒在門外幹等着。

想到顔老夫人以前做的龌龊事,府尹夫人心中不齒,大力宣揚這等爲老不賢的可恥行徑。過了幾天,這風聲便從後宮傳到了今上耳裏。

今上沒想到自己叫人傳旨讓顔家接人,那顔老夫人竟這樣陽奉陰違,連孫女到了門前都不見。雖然他是一國之君,但也不能把手伸到顔家後宅替人整頓家風。

今上冷笑:“果然是無知村婦!”

不過若不是這無知村婦成了顔家大婦,顔家恐怕也會是他頭疼的世家大戶之一。那種尾大不掉的龐然巨物,能少一家就少一家吧!

事到如今,顔家早已顔面掃地,便是出了個顔正卿也不足爲慮。

倒是沈家需要多注意些。

這次随顔舜華一同入京的,還有沈大郎的長子沈雲初。那少年年紀尚小,才學卻十分出衆,是程應星高徒,又得駱宜修贊賞,想來與那些草包一樣的世家子弟大不相同。

這沈家一門,有人能文,有人能武,真是了不得。

今上腦中掠過一個身影,那個手握菜刀卻對朝局了然于心的人,如今已經白發蒼蒼、兒孫滿堂。他防了一輩子,也沒見那人有什麽動靜。如今那人的兒孫都已長大,這些小輩也和那人一樣值得信任嗎?若是那人蟄伏一世,隻爲了給自己的兒孫鋪路呢?

今上腦中閃過種種念頭,最後定在“顔舜華”三個字上。

聽說沈家人都寵着這孩子,大概是把她當成了她母親吧。

想到記憶中那柔美卻堅強的容顔,今上心中難免一陣躁動。他還未明白自己那種躁意從何而來,已吩咐身邊的李公公:“讓人去宣旨,把顔家那個女孩兒接進宮來,我要見一見。”

李公公跟随今上多年,自然明白今上說的是誰,他領了旨,馬上遣心腹之人親自跑一趟,務必要盡快接到那剛入京的顔家女。

戲演完了,顔舜華心裏輕松得緊。回京前她已遣趙凡、趙平兄弟倆交接手中的事務,把現錢存進銀号,到京城看看有沒有适合的莊子和鋪子,有就給買下來。與趙平、趙凡一起進京的還有顔舜華收養的第一批孩子。

趙平辦事向來可靠,見顔舜華沒出門了,立刻過來彙報進展,竟已物色到幾處價錢适合的好鋪子,莊子也挑了幾個,都仔細說明情況讓顔舜華挑選。

顔舜華剛敲定一個莊子和兩個鋪子,便聽新來的門房通報,有宮中的旨意來了!

顔舜華鎮定自若,趙平心中卻着實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知道他們姑娘了不得,但沒想到他們姑娘居然是能通天的!

趙平越發堅定自己的選擇,恭恭敬敬地表示一定會拿下顔舜華選的莊子和鋪子,回頭再來回禀顔舜華。

顔舜華一眼便瞧出了趙平的想法,微微地點頭,讓趙平回去忙自己的事,自己則親自去接了旨意,上了那内侍帶來的軟轎。

一路搖搖晃晃,到了宮門之外。軟轎聽了,衛兵對顔舜華與内侍都進行了盤查,才放她們入内。

顔舜華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緻,心中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仔細一想,可不就是隔了一世嗎?

想到即将要見到的人,顔舜華心情有些複雜。那個對她疼愛萬分、許她喊一聲“皇帝伯伯”的君王,這一次還會像從前那樣嗎?

從前那種寵愛,真的全都是僞裝嗎?

天陰沉沉的,仿佛要下雨了,秋風卷來幾片宮牆内的木葉,仿佛連它們也不願呆在裏面。顔舜華人小腳短,被軟轎擡着到乾元殿前才下轎。

顔舜華擡眼看着高高的玉階,不其然地對上了一雙幽邃的眼睛。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左右,明明正當壯年,眉宇間卻帶着幾分病氣,不是今上顧衍。若不是後來經常入宮,她也不會知曉這位年輕的帝王已經病入膏盲、藥石罔治。

一聲“皇帝伯伯”停在顔舜華喉間,出不來,也咽不下。這種年少無知的稱呼,也隻有當初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娃才喊得出來。荒唐的是,這人竟也一直允許她那樣喊。

顔舜華垂下眼睫,不讓自己眼底的情緒洩露半分。

不過隻一眼,顧衍已看見她那漆黑如夜空的眼睛。那漆黑之中有着點點星光,仿佛是給寒夜行人的指路明燈。

像,但又不像。

顧衍竟親自走下玉階,彎腰将顔舜華抱了起來,仔細地端詳着那滿是稚氣的臉龐:“你就是晚晚吧?”

尾随顧衍走下來的李公公心中駭然。

宮中諸多皇子公主,何曾能得顧衍這樣的親近?

顔舜華也呆了呆。她又想起當年自己剛到京城,入眼都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遭了不少冷遇,也遭了不少冷眼,但從不放在心上。後來她見着了顧衍,第一次見面顧衍便是這樣親厚地抱起她。

她感覺出顧衍的善意,便喊了他一聲“皇帝伯伯”。他像是被她這不倫不類的稱呼逗笑了,眉梢眼底滿是愉悅,開懷地說:“對,我就是你皇帝伯伯。”

他說的不是朕,而是我。

顔舜華說:“對,我就是晚晚。”這一次她沒有滔滔不絕地向顧衍說起自己爲什麽要叫“晚晚”,更沒有提起自己正經的名字叫“舜華”——顧衍若想知道這些,恐怕早就知道了。

顧衍卻兀自一笑,說道:“我第一次見到你母親的時候,她也如你一般大……”

顔舜華怔住。

顧衍卻沒再提那些早已塵封的前塵往事,而是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乾元殿:“既然你祖母不願見你,你也不用去見她了。你若覺得無聊,就進宮找我玩怎麽樣?”

顔舜華繃着臉說:“不好。”

顧衍一愣,說:“爲什麽不好?”

“不好玩。”顔舜華的回答很簡單。

“可是你不來找我玩,就更沒有人來陪我玩了。”顧衍故作傷心地歎息。

“……”

見顔舜華一臉糾結,顧衍哈哈一笑。這孩子不像别的小孩那樣怕他,真是再好不過!

顧衍說:“好了,不逗你玩了。我叫人送些糕點來。喜歡甜的還是鹹的?”

顔舜華故意和顧衍反着來:“甜的!”

顧衍卻說:“真巧,我也喜歡甜的。”他叫來李公公,着他親自去禦膳房跑一趟。

李公公頓時明白了,日後可得好好護着這小姑娘,這絕對是聖上面前的小紅人!

——爲了哄這小姑娘,聖上居然說自己愛吃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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