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守約人


一場車賽之後,尚可的通訊錄就多了一群貴族子弟的号碼,其中還包括弈雲王子的。

弈雲帶着尚可在衆人的簇擁下離開賽場,剛走出大門,便看到陸修樊筆直地站在前方,一身肅穆的氣質,讓披灑在他身上的陽光似乎也變得冰冷起來。

兩道鋒銳的目光掃過,原本談笑風生的衆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收斂表情,拘謹地向他行禮緻敬。

陸修樊朝他們點頭示意,然後看向尚可。

尚可朝弈雲微微欠身,轉身走向陸修樊。

随着尚可的靠近,不遠處的衆人驚奇地發現,陸修樊整個人的氣質仿佛都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如刀鋒入鞘,寒意消融。

陸修樊低頭問:“玩得開心嗎?”

“開心。”尚可回得雲淡風輕,平靜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隻是微微紅潤的臉色,讓他增添了幾分生氣。

“王叔什麽時候來的?”弈雲走過來,笑着問,“尚澤的比賽你看了嗎?”

“剛到,沒有。”不過他已經将比賽錄像拷貝了一份。

“他的表現非常出彩,是這場比賽的MVP。”弈雲不吝誇贊。

“嗯。”陸修樊簡單地應了一聲,語氣中透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

弈雲暗自腹诽,長着一張速凍的臉,就是陽光不起來。看看尚澤,雖然也是面癱,但比他可暖心多了。

“回宮吧,陛下今晚安排了家宴。”陸修樊提醒他。

“知道了。”弈雲轉身去和其他人告别。

尚可幫陸修樊拉開車門,弈雲也跟着坐了上去。

陸修樊的黑輪一馬當先,幾輛護衛車尾随其後,浩浩蕩蕩開往王宮。

行到中途,車内通訊器中突然傳來聲音:“殿下,王爵閣下,前方發生車禍,請緩行,我們去清理一下通道。”

“收到。”尚可回了一句,将車子減速。

不遠處人聲喧嘩,上下懸停着不少浮力車,大多是看熱鬧的人。

負責治安的衛隊還沒趕到,車禍應該是才發生不久。

不過片刻,護衛又傳來訊息:“殿下,王爵閣下,發生車禍的人,是越家的少爺。”

越家少爺?不會就是賽場上遇到的那個叫“越煊”的小子吧?弈雲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陸修樊。

陸修樊開口問道:“對方傷勢如何?”

“看起來頗爲嚴重,渾身都是血。”護衛禀道。

“尚澤,和我一起出去看看。”越家的地位雖然已大不如前,但也是名門望族,今日若見死不救,很可能會落人話柄。

尚可從車内取出備用醫藥箱,跟着陸修樊下車。弈雲礙于身份,隻能待在車裏,通過監控觀看外面的情況。

護衛們在前開道,陸修樊和尚可很快來到車禍現場。靠近之後,才知道這是一場連環車禍,四、五輛車擠在一起,車内的人已經衆人被擡了出來,受傷最輕的幾人各自坐在一旁,等待治安隊過來處理。重傷的兩人躺在地上,其中一人赫然正是越煊。

他一身血污,半邊身體動彈不得,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察覺身邊有人靠近,越煊轉頭望去,一眼看到尚可,立刻驚懼地喊道:“你,你想幹什麽?”

陸修樊眼神微沉,對尚可道:“幫他檢查一下傷勢。”

尚可蹲下身,将醫藥箱放在地上。

“不,你滾開,離我遠點!”越煊擡手就朝他揮去。

尚可不着痕迹地避開,幾點血漬濺到他的臉上。

陸修樊盯着尚可臉上那幾點血漬,感覺非常刺目,厲聲喝令道:“壓住他,别讓他亂動。”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制住越煊的手腳。

“放開我,放開我!”越煊望着尚可那張沾着血漬的面癱臉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惶恐地大叫道,“救命,他要殺我,咳,咳,他要殺我。”

越煊嘴裏噴出幾口鮮血,全身劇痛不止,大腦一陣眩暈,卻因爲害怕尚可趁機報複,一直硬挺着不敢暈過去。

陸修樊冷眼旁觀,對兩人的關系産生了一絲疑惑。

尚可望着表情扭曲的越煊,臉上平靜無波:越煊,你放心,我不僅不會殺你,而且還會竭盡所能地救你。變成守約人的越澤,對過去沒有留戀,也沒有怨恨,他可以毫無芥蒂地救自己的仇人。但越煊你不行,你心中有鬼,氣量狹小,他日必将以怨報德,自食惡果。

尚可動作熟練地幫越煊進行急救處理,期間沒有一絲遲疑,也沒有任何失誤。等醫務人員趕到,尚可已經将傷勢處理妥善。

醫務人員檢查之後,贊道:“多虧你救治及時,否則這名傷者恐怕等不到我們趕到就要沒命了。”

衆人聽完醫生的話,才知道越煊居然傷得這麽重。剛才看他大喊大叫,還以爲沒什麽大問題呢?

尚可對醫生的誇贊毫無反應,脫下手套,提起醫藥箱,重新回到陸修樊的身邊。

“下面的事情交給治安隊和醫務人員就行了,我們走吧。”陸修樊帶着尚可離開了混亂的車禍現場。

尚可打開後車座的門,陸修樊上車之後,朝尚可招招手。

尚可躬身湊近,一塊濕巾伸過來,幫他将臉上的血漬擦拭幹淨。

被擦得一臉水靈的尚可:“……”

如遭雷擊的弈雲:“……”

剛才給尚可擦臉的那隻手,真的是皇叔的嗎?!不要企圖蒙蔽他的眼睛,老實說,那其實是一隻僞裝成人手的怪獸吧!

陸修樊等人離開後,越煊也被送到醫院,因爲救治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隻是身體多處骨折,需要療養一段時間。車禍的原因很簡單,之前在車賽上出醜的越煊正在氣頭上,結果在回家路上又遇到一輛搶道的跑車,還被甩了一串帶着嘲諷效果的虛拟顔文字。

越煊自然是怒不可遏,當即讓司機追上去,兩輛車開始在街道上競速,結果雙方的車技都不過硬,在拐彎時撞在一起,引發了一場連環車禍。

“母親,我遇到他了。”越煊虛弱地躺在床上,求助般地望着自己的母親。

常夫人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别着急,你說你遇到誰了?”

“越澤!”

常夫人皺了皺眉,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越煊于是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的母親,隻是隐瞞了他故意讓人在車賽上動手腳以及被尚可救治的事情。

常夫人思索片刻,說道:“不用擔心,越澤是守約人,即使回到家族,也動搖不了你繼承人的位置。你現在要做的,是和首都權貴打好關系。”

越煊臉色難看道:“越澤在車賽上搶了我的風頭,間接害我被其他人排斥,我怎麽和他們打好關系?”

“傻孩子,你剛才不是說你被王爵閣下救了嗎?”常夫人提點道,“等你傷愈後,是不是應該親自登門緻謝?”

越煊若有所悟,腦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當時意識迷糊,并沒有仔細留意陸修樊。不過他身爲王爵,竟然會纡尊降貴地過來救他,或許并非如傳言中那般不近人情……

晚上回到公館,沐浴過後的陸修樊,一身清爽地躺在床上,觀看白天從賽車場拷貝過來的視頻。

比賽剛開始不過一分鍾,他便看到一輛賽車有意靠近尚可的車,幾次想要将他撞出賽道。

陸修樊眼神一冷,快速查詢那名車手的資料,他的雇主正是今天在車禍現場遇到的越煊。

又是他?之前的疑惑再次浮上心頭,他與尚可到底是什麽關系?

比賽繼續,尚可甩掉越煊的車後,一路飛馳,憑借着精湛的車技和卓越的預判能力,奪得了冠軍。當他從賽車下來,那優雅的身姿和意氣風發的模樣,讓陸修樊的心爲之一動。将畫面定格,他靜靜凝視了許久。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陸修樊将視頻關閉,回了一聲:“進來。”

尚可端着托盤推門而入,走到陸修樊床邊,将托盤上的差點一一擺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躬身準備離開。

“等等。”陸修樊在床邊拍了拍,說道,“坐下,陪我說說話。”

尚可放下托盤,坐在床邊。

陸修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若換做其他人,肯定是不敢坐的,但他卻坐得非常自然。

“尚澤,你和越煊認識嗎?”陸修樊問道。

“認識。”尚可坦然相告。

“你們是什麽關系?”

“同父異母的兄弟。”

陸修樊頓了一下,疑惑道:“據我所知,越煊隻有一名同父異母的兄長,名爲‘越澤’。”

“‘越澤’是我以前的名字,成爲守約人後,改名爲‘尚澤’。”

陸修樊沉聲問道:“誰給你改的名?你又怎麽會被送進分配中心?”

越澤是家族子弟,即使變成守約人,也不可能被送進分配中心。

“繼母,不知道。”

陸修樊望着神色淡漠的尚澤,眼中逐漸凝聚出一團黑氣,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家族内部争權奪利的戲碼。但是,變成守約人的尚澤已經沒有競争力了,爲什麽還要将他送進分配中心?他們不知道守約人可能會遭受怎樣的虐待嗎?若非遇到他,以尚澤的姿色,恐怕早就成爲某些權貴的禁-脔了。

想到此處,陸修樊沒由來地一陣後怕,同時心中也升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意。

他終于知道爲什麽越煊會如此針對尚澤,因爲他就是将尚澤送進分配中心的罪魁禍首之一,他害怕越澤會報複他。真是可笑,尚澤如今根本沒有怨恨之心,又何來報複之行?不過是他以己度人、做賊心虛罷了。

早知如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去救人。

“尚澤。”陸修樊握着他的手,認真問道,“你想回越家嗎?”

尚可望着他,反問:“你不要我了嗎?”

怎麽可能不要!陸修樊覺得自己的心髒被這句“性感”的話狠狠戳了一下。

“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終身制合同,還是另有所指,總之說出這句話時,他有一種謎樣的滿足感,“既然你已經跟了我,那就是我的人,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

很好,以後就靠你了!尚可在心裏給他男人點了個贊。

接着又聽他道:“要不要一起睡?”

陸修樊一臉正直地邀請他。

按照守約人的職業操守,對于雇主的邀請,似乎沒有理由拒絕。尚可覺得自己應該大義凜然地躺過去,安靜地做一名合格的暖床人。所以答應吧,隻是單純地躺在一張床上睡覺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雖然魂魄已經自動自發地躺進了陸修樊的被窩,但尚可還是竭力維持着自己面癱的表情,冷靜地與眼前的男人對視,拼命抵抗這紅果果的男色-誘-惑。

就在陸修樊以爲他會答應時,卻見他突然點開自己的随身智腦,調出一份工作合同,仔細浏覽上面的條款,最後說道:“大人,合約上沒有‘□□’這一條。”

陸修樊:“……”

他将工作合約導入自己的智腦,然後快速加上一條:【在征得對方同意的情況下,可以陪吃、□□、陪……】寫到這裏,他突然頓了一下,心髒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幾下,沉思良久,他還是加上了【……陪做-愛。】

加上這條後,他又将合約傳給他,說道:“回頭讓費管家去公證一下。”

尚可無語地看着新條款,特别是最後三個字,臉上還必須裝作無所謂,不能對他昭然若揭的險惡用心表露一絲鄙夷。

“現在,過來吧。”陸修樊拍了拍身邊的床位。

尚可收好合同,說道:“等新合同生效。”

陸修樊:“……”說好的對雇主唯命是從呢?

尚可起身道:“大人還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了。”

尚可拿起托盤,躬身退出了房間,留下陸修樊郁悶地躺在床上,孤枕難眠。

陸修樊此次來首都,主要是爲了調查一樁重大的洩密事件。此事涉及好幾名權貴和官員,嚴重危害了國家安全和技術主導。若不能盡快将害蟲清理幹淨,國家機密将源源不斷地外洩,最終導緻無可挽救的後果。

陸修樊很清楚,這件事查得越深,自己就越危險。但他若不查,整個帝國恐怕也沒有人敢查了。

與各懷鬼胎的官員周旋了一天,陸修樊面色沉凝地走出王宮,擡眼看到尚可正站在車旁,安靜地等着接他回家。

陸修樊眼神一暖,稍稍加快了步伐。

尚可載着他,一路朝公館駛去。拐過轉角,遠遠便看到一輛陌生的車子停在公館門外。

陸修樊眯起眼,很快認出了來訪者的身份,正是許久不曾露面的越煊。

“王爵閣下!”越煊看見陸修樊的車,立刻欣喜地迎了上來。

陸修樊連車窗都沒開,對尚可說:“不必理會。”

待公館的大門打開,尚可便徑直将車開了進去。

越煊想跟過去,卻被守衛攔住。他跺了跺腳,眼中閃過不甘。又在門口待了半小時,見主人确實沒有見客的意思,隻好離開了。

接下來幾天,越煊幾乎天天上門,可惜沒有一次見到正主。最後不得已,他堵上了尚可。

“跟我走一趟。”越煊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尚可眼神淡淡地望着他,沒有任何表示。

“父親住院了,前天剛被轉移到首都醫院,你不該去看望一下嗎?”

越呈生病了?尚可不得不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這是病例和病房号。”越煊将資料放在車頂上,“你今天可以不跟我走,但是你别忘了,就算你變成了守約人,你身上也留着越家的血。”

說完,也不待尚可反應,便匆匆離開,似乎多待一會都是煎熬。

尚可将資料打開看了看,然後塞進車裏,不再理會。

晚飯後,陸修樊突然問道:“明天和我去一趟首都醫院吧。”

尚可擡頭看向他。

陸修樊神色平靜道:“我需要進行健康檢測。”

騙鬼了吧?你明明有家庭醫生!

陸修樊知道守約人沒有感情,但即便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希望尚可将來後悔,權當了結一樁心願吧。

尚可無語。陸修樊,你平時的精明哪裏去了?這明顯是引你上鈎的圈套啊!

根據系統提示的信息,越煊可是對陸修樊一見鍾情,誰知道這一去,某人會不會招惹一朵爛桃花回來?

還有,他記得自己已經将那份資料藏好了啊,陸修樊怎麽會知道越呈的事?

尚可回到自己房間,從櫃子底部找出那份資料,确定沒有被别人翻動過。如此看來,陸修樊應該是從其他渠道得到的消息。

尚可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眉心,明天到底是怎麽應付呢?

正在思索間,内線傳來陸修樊的召喚。

最近他每天晚上都要叫他去房間“談談心”,但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所以有時會一起安靜地喝茶,安靜地看電影,安靜地上網,安靜地下棋……

不知道陸修樊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總覺得這家夥的衣服越穿越少,以前身上的睡飽總是包得嚴嚴實實,後來開始半遮半掩,再後來幹脆隻穿底褲,上身全luo,一大片精壯的肌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不知道有多煩嗎?!尼瑪考慮過面癱的心情嗎?再這樣下去,他就要破功了!到時候把你QJ了,你可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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