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行人終于抵達伊帝國王都坎塞城。王城建立在半山腰上,巍峨宏大,層次分明,道路蜿蜒盤桓,由大塊平滑的山石壘造而成,道路兩旁商鋪林立,讨價之聲不絕于耳,往來客商絡繹不絕,随處可見各種造型精美的馬車,一派歌舞升平的繁華景象。
作爲此次選妃大典的主角,伊塔莫在入城後便與衆人分道揚镳了,倒是閑着沒事的尼爾留了下來。他主動充當向導,爲衆人安排住宿,順便帶他們熟悉環境。
戍族人來得比較晚,大多數旅社酒館都已經客滿,若非有尼爾的幫助,他們恐怕隻能露宿城外了。王城的繁華狠狠震撼了戍族這群單純的農民,一路上除了驚歎還是驚歎。幸好臉上戴着面具,不僅完美地遮擋了他們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表情,還營造出了一種高冷神秘的假象。
他們被玲琅滿目的商品閃花了眼,正想大肆購買一番時,卻被高昂的物價拉回了殘酷的現實。然後,王城的華美再也激不起他們一絲波瀾了。他們淳樸的消費觀讓他們始終保持勤儉節約的行事風格,一切無意義的奢侈,都會被他們毫不留情的摒棄。
但這并不表示他們過得很寒酸,相反,得益于尚可傳授的技能,他們在生活方面的品質,可能比一般小貴族更加優越。區别隻在于,這種優越都是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來的。
在他們驚歎于王城的奢華時,不少人也被他們精緻獨特的衣着品味和巧奪天工的器物飾品所吸引。
“咦?這就是戰神殿嗎?”在尼爾的帶領下,戍族衆人來到一座雄偉的殿宇前,入口兩邊俯卧着兩隻雄獅,主牆高達十幾米,呈青銅色,數十根巨大的雕花石柱聳立其中,幾名守衛在廊道中來回巡視。
看到此處,戍族人腦中不由得浮現烏諾神那座寒碜的破廟,雖然經過幾次修葺,但和眼前戰神殿相比,簡直就是難民和皇族的差别。
戍族衆人心酸地想,回去一定要好好幫烏諾神重新修建一座神廟。他們如今個個穿得光鮮亮麗,然而賜予他們這一切的烏諾神卻依然待在簡陋清冷的廟宇中。衆人這才醒覺,烏諾神每晚入夢傳授技能,卻從未要求他們幫他重建神廟。一座雄偉的神廟,象征着神靈的尊嚴和地位。大多數信奉者甯願自己忍饑挨餓,也不敢怠慢他們的神靈。
戍族人對神靈很虔誠,但他們的儉樸也影響了他們建造神廟的格局。直到他們看到戰神殿,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一直以來,他們享受着烏諾神的庇佑,卻沒有給予相同的回報。換做其他神靈,恐怕早就其他棄他們于不顧了。
烏諾神的寬厚和大度,讓他們感到羞愧。
戰神殿的主殿是對外開放的,信奉者可以随時入殿祭拜供奉。戍族人抱着學習參觀的目的,相繼踏進了主殿。
尼爾卻沒有進去,獨自靠在石獅旁邊等他們出來。他是愛神,可不想踏入其他神靈的領域。
剛進入主殿,尚可便感覺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放開神識,隻見大殿正前方,一座七米多高的神像伫立在石台之上,一身精緻的甲胄,将他健碩的身材襯托得英武不凡,肩上的披風迎風而動,一把巨劍直直插在身前,兩隻大手交疊放在劍柄上。他頭戴盔冠,神态冷峻,一雙淩厲的雙眼目視前方,帶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雖然戍族人并非戰神的信奉者,但見此威嚴之相,依然忍不住臣服顫栗。
他們俯下身,恭敬地行了磕首之禮,然後默默退出神殿。踏出大門,他們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不愧是存活了數千年的戰神,神威就是不同一般。
不過,他們的烏諾神也不差。至少在性格和生活技能方面,戰神絕對比不上。戍族人無不自豪地想着。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戰神殿中的神像忽然閃過一道淡淡的金光,随即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影。他望着戍族人大殿出口,冰冷的眼眸中燃起兩簇金色火焰……
逛完街市,戍族人和尼爾一起返回落腳處。他們租借了幾間民宅中,住宿費用比旅店便宜許多。
選妃大典在三天後舉行,衆人還有一些時間進行休整和打點。
晚上,疲憊的戍族衆人很快進入夢想。
尚可從木雕中飄出來,盤膝懸浮在院子上,一邊欣賞夜色,一邊回想白天在戰神殿中感受到的氣息。
他之前原本想靠近一點看看,結果被戰神的神威壓制得連頭都不敢冒。實力差距太大,他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按照原來的進程,如今的戰神應該還處于沉睡中。直到缇瑪成爲王妃,戍族遷移到王城附近,擁有更多信奉者之後,邪神的實力才真正強大起來。等他成爲神祗,将伊帝國攪合天翻地覆,戰神才從沉睡中醒來,而後将他封印。
以邪神當時的實力,姑且不是戰神的對手,更何況是現在的他。所以,目前還是不要驚動他比較好,免得一個照面就被他滅了。
正在思索間,突然感覺身體一重,然後毫無征兆地從空中落下來,就像被釘在地上一般,完全無法動彈。
這股熟悉的渣氣和不可一世的霸氣,不會就是他剛才想的那個人吧?!
尚可四肢大開地躺在地上,驚愕地瞪着逐漸顯現在空中的那個人影。頭戴盔冠,身披黑甲,半透明黑色披風在風中忽隐忽現,如一團翻騰的煙霧。一雙清凜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戰神撒牙,真的是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說好的數十年之後才會清醒呢?随便改變劇情真的好嗎!
“烏諾斯。”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尚可耳邊響起,“你來坎塞城幹什麽?”
雖然被壓得死死的,但尚可并不畏懼,鎮定地回道:“我的信奉者在這裏。”
撒牙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命令道:“帶着你的信奉者,滾出伊帝族的領土!”
一見面就讓他滾!
“爲什麽要趕我走?”尚可表示不服。
“我不允許伊帝族的領土上出現殺戮和詛咒。”撒牙語氣強硬。
“所以,殺戮和詛咒到底在哪裏?不要随便給别人定罪好嗎?坎塞城明明和平得不能再和平了!”
撒牙:“……”
尚可繼續據理力争:“我可是你的手下敗将,我都有膽子來,你怎麽就沒膽子留呢?”
撒牙:“……”
“當年你把我的信奉者團滅了,害我孤苦伶仃地在破廟中煎熬了一千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重見天日,你就非得趕盡殺絕不可嗎?好歹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啊。”(`︵メ)
邪神也會改過自新?撒牙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尚可,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撒牙緩緩落到尚可身邊,突然伸手抓向他的面具,似乎想把它揭下來,結果尚可的臉就像黏在面具上一樣,連着一起被他抓了起來。
撒牙的手掌幾乎将整張面具給包住,面具後的尚可懸在半空中,像一隻搖搖晃晃的吊死鬼。
撒牙感覺手心癢癢的,于是松開手,同時用神力将他固定。
然後,他就看到那張面具上果然又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尚可:(≧︿≦)
面具上的五官都皺成一團了。
撒牙扣住面具的邊緣,往下扯了扯,似乎想把表情拉平。
尚可:(°ˊДˋ°)
撒牙又捏住他的鼻子。
尚可:(〒◇〒)
撒牙:“……”
一張面具長成這樣,連戰神大人也控制不住手賤。
“撒牙大人,玩夠了嗎?”正在這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尼爾抱胸靠在牆邊,神色古怪地打量撒牙。
眼前這個玩弄面具的家夥真的是那位威嚴肅穆、不苟言笑的戰神大人?
“不是這樣的。”撒牙突然開口道,“一千年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哦?你們認識?”小面具居然已經存活了一千多年?
“打過交道。”撒牙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尚可撇嘴(▔ヘ▔):還真是“打”過交道。
“是嗎?”尼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定在半空中的尚可,說道,“若沒有太大的過節,還請撒牙大人高擡貴手,放他一馬。”
滅族的過節算不算大?
尚可→_→打量撒牙。
撒牙沉默片刻,終于放開了對尚可的禁锢。
尚可獲得自由,立刻就向閃到尼爾身邊去。結果剛走了一半,身後又倒飛回去,被掌握在撒牙手上。
你還想怎樣!
尚可怒視他,然後,驚呆了(⊙△⊙)!
他看到了什麽?撒牙手心有顆痣!
斜眼一瞟,另一隻手也有!
敢情這個世界的神,手心都有痣嗎!!!
尚可捂住臉,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撒牙擡手将他捂臉的手拉開。
尚可原本驚悚的表情,瞬間回歸猙獰,内心如同佛光普照,變得一片安詳。
撒牙沉下臉,似乎因爲沒看到表情變化而感到有些不滿。
尚可:“……”
你們真是夠了!不就是多了一張喜歡闆塊運動的面具嗎?要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盯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