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外面的東躲西藏，尚可最後果斷選擇了監獄。這裏擁有嚴密的防禦措施，每天定時定量供應飯菜，還有醫療保障，隻需要防備獄友的騷擾，就可以“安枕無憂”了。

換做以前，尚可肯定不敢進監獄，但如今的他，有武藝傍身，又有海浪示警，普通人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可惜這個世界不具備使用法術的條件（元素和靈氣），否則他根本不用擔心反政聯盟的襲擊。

留下一句“投案自首”的話，尚可便華麗地暈了過去……

“什麽？找到西多了？”亞奧尼斯接到消息，當即起身，“走。”

尚可被警衛送進了封守醫院——主要用于治療囚犯或其他相關人員的醫療機構。

嚴格而言，尚可目前還沒有定罪，隻能算重要嫌犯，但鑒于恐怖襲擊的嚴重性質，他還是受到了嚴密的監管。

亞奧尼斯趕到封守醫院時，尚可還在接受治療。透過監控玻璃，亞奧尼斯看到一名青年趴在手術床上，赤luo的後背血肉模糊，手臂上各種擦傷數之不盡，但最顯眼的，反而是腰間那條長長的疤痕。如果亞奧尼西沒有記錯，這應該就是西多10歲那年差點被他父親虐打緻死的傷痕。時隔這麽多年，它仍然如此猙獰，可見當初傷得有多重。

亞奧尼斯之前觀看了他在商場工作的影像，原本隐隐對他生出了幾分排斥，但如今真正見到，心中的不忍和憐惜，無可抑制地湧現。

醫生處理好尚可的傷口後，便将他送進了監控病房。

亞奧尼斯來到床邊，彎身拂開他垂落在額間的頭發，一張精緻的側臉立刻映入眼簾。與視頻中的紅發青年相比，簡直判若兩人，若非提取了他身份卡上的照片，恐怕沒有人會把他們聯系在一起。一個深沉陰郁，一個安詳幹淨……爲什麽會有如此巨大的差異？

亞奧尼斯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黃金獅子摩洛。

摩洛輕盈地跳到床的另一邊，湊到尚可脖子邊嗅了嗅。

不過多時，一個淡藍色的小腦袋從尚可懷裏探出來，左右看了看，然後又縮了回去。

摩洛見海浪消失，又不甘心地在尚可身上扒來扒去。尚可似乎感覺到異常，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水藍的眼眸，帶着一層淡淡的霧氣，迷蒙而柔魅，霎那間爲素雅的面容增添了幾分豔色。

尚可迷迷糊糊地見到床邊的人影，仿佛撒嬌一般說：“别鬧，讓我再多睡了一會。”說完，又将頭埋進柔軟的枕頭。

他将亞奧尼斯當作了缇落，以爲自己還在上一個世界。

亞奧尼斯聽到這個聲音，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帶有甜香的柔滑感，就像吃下了一塊巧克力。

就是他，專屬于他的向導！亞奧尼斯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等麻醉的藥效退去，尚可緩緩從昏睡中醒來。醫生大緻檢查之後，幾名神色嚴肅的軍官陸續走入病房。

尚可靠坐在枕頭上，對他們的到來并不意外。這次審問關系着他日後是否能夠脫罪，絕不能掉以輕心。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艾維’。”艾維上尉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尚可面前，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們此次前來的目的。”

尚可點點頭。

“那麽我開始了。”艾維正色道，“不久前，中心商場遭到一夥恐怖分子的襲擊，而你，正是那座商場的工作人員。在襲擊過後，你爲什麽突然失蹤了？”

尚可平靜道：“艾維長官，您不用旁敲側擊，我可以直接告訴您，我确實與她們有些關系，但我并不是恐怖份子。”

艾維驚訝于他的直接，示意道：“那麽請你詳細說明一下。”

“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尚可徐徐道，“16歲時被一個名爲‘反政聯盟’的恐怖組織綁架，他們将我和其他少年關在一起，每天都必須完成各種繁重的工作，裝配零件，提煉原料，操作機械，保養設備等等，用盡辦法給我們洗腦，不讓我們與外界接觸。很多人都想逃跑，但所有逃跑的人，全都被他們殺了。我不敢冒險，安安分分地在那裏待了5年，直到不久前，他們派我去中心商場工作。”

“既然出來了，你爲什麽不尋求JC的幫助？”艾維問。

“我擔心這是他們對我的測試。”尚可回答，“如果我有什麽異動，他們可能會立刻将我殺死。”

艾維點點頭，這倒是可以理解。

尚可繼續說：“我事先并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慢着，你說你事先不知道？”艾維打斷道，“商場中的炸彈難道不是你裝的嗎？”

“不是，我根本不懂裝卸炸彈。”尚可否認道，“那天，他們交給我一個禮盒，并告訴我，如果他們被抓，就讓我禮盒，隻要完成這個任務，我就自由了。”

艾維等人自然知道這個所謂“禮盒”是什麽。

尚可垂下眼簾：“他們以爲我什麽都不懂，但托他們的‘福’，我這幾年接觸各種機械材料，隻是摸了幾下，就猜出禮盒中裝了什麽東西。毫無疑問，是引爆器，而且是信号型引爆器。”

艾維等人聽得一陣發寒，果然如亞奧尼斯猜測的那般，恐怖分子還有後手。幸虧眼前這人足夠機警，沒有被那群恐怖份子所蒙蔽，對方明顯是想讓他做替死鬼。他們恐怕怎麽也沒想到，一名從十六歲開始，足足被囚禁和壓迫了5年的少年，居然還保有清晰的頭腦和判斷力。

“那個引爆器你是怎麽處理的？”

“扔進了左岸河。”

“做得不錯，我們會派人去打撈，以證實你的說辭。”艾維神色已然緩和。

尚可在此不得不贊一下原主的品味，他給自己制作的引爆器确實是裝在禮盒中的，而且禮盒非常精美，原主似乎将它當作了送給自己的最後一份禮物。

“你扔掉了引爆器，相當于背叛了聯盟，所以後來才會遭到他們的襲擊？”

尚可點頭。

艾維又詢問了有關反政聯盟的一些信息，三個小時後，才起身道：“好，基本情況我們大緻都了解了，接下來你就在這裏養傷，以便随時接受我們的詢問。”

一行人走後，尚可的病房恢複了安靜。他轉頭望向窗外，心想第一關應該是過了。

反政聯盟綁架和控制孩子是事實，那群被捕的恐怖分子也都自殺了。他扔掉引爆器，背叛聯盟，救了數千人的性命，自己也遭到襲擊，于情于理，應該都不用承擔太大的罪責，頂多就是在監獄裏蹲上幾個月。

将一名真正的反社會分子、恐怖行動的主要策劃人，硬是掰成一名單純無辜的受害者，他爲了洗白也是拼了。

雖然這隻是他的一面之詞，ZF和軍方不會完全采信，但他身上的傷做不了假，加上醫生的權威診斷，基本可以排除苦肉計的可能。更何況他手上還掌握着有關反政聯盟的情報，塔國高層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這條線索。

尚可一開始并不想受制于人，但形勢比人強，兩權其害取其輕，想要在任務中活下來，借助外部力量也是一種順應時勢的選擇。

尚可在醫院休養的這幾天，艾維等人成功将引爆器從左岸中打撈出來，“驗證”了“禮盒”的說辭。然後他們又對尚可曾經居住過的地方進行搜查，發現他居住條件簡陋，物中堆積了不少食盒，除了幾件衣物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其他多餘的物品一件都沒有。

接着，他們又根據尚可提供的情況，突襲了反政聯盟的幾個聯絡點，不過全都已經人去樓空。尚可并沒有将聯盟總部的位置告訴他們，因爲這個情報會讓他們對自己“受害者”的身份産生懷疑。一枚棋子，是不可能知道太多核心秘密的。況且就算他說了，估計也沒什麽用，在他“背叛”之後，反政聯盟肯定就已經轉移陣地了。

在醫院養病期間，尚可并不知道有人正在爲他的事情争論不休。雖然種種迹象表面，尚可确實隻是一個受害者，而且并沒有犯下什麽罪行，但還是有一部分人懷疑他在說謊。因爲他的表現太鎮定了，一點都不像一個常年受到壓迫、與外界隔絕了四、五年的受害者。他小時候生活在父親的暴力下，十五歲後又被恐怖分子綁架洗腦，換做任何人，在這種環境下，要麽形成扭曲人格，要麽自閉怯懦。

看他在養病期間的表現，實在正常得太不合理了。每天早睡早起，性格溫和，愛幹淨，愛看書，雖然很少主動與外人接觸，但總是面帶微笑，從不與人争辯。

這樣的人，怎麽看都像是一位修養極好的富家子弟，而不是一個常年遭受虐待、學曆不高、生活困苦的可憐人。

持有這種懷疑的人占多數，所以衆人決定對尚可進行一次測試。這個測試，直接決定日後對他的處理态度。

測試内容就是——催眠。

亞奧尼斯原本有些遲疑，但考慮尚可是一名精神力極高的向導，催眠并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也無法讓他說出什麽實質内容，隻是一種簡單的測謊儀式，引導他潛意識對各種問題做出直觀的回應，這也有利于徹底洗刷他的嫌疑。隻要通過這個測試，他就可以獲得自由，不但不會受到任何處罰，反而會被保護起來。

想到這些，亞奧尼斯便默認了這次測試的進行。雖然理智上認爲這麽做是正确的，但心裏上卻有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好像一個聲音不停在叫他阻止。

催眠師是一名擅長精神控制的哨兵，爲了不讓尚可産生抵觸，他假裝病友與他相處了一段時間，等熟悉之後，才趁他不注意時，将他催眠了。

尚可半躺在椅子上，催眠師坐在身邊，而其他人則在房間外看監控。

催眠十分順利，尚可在催眠師的引導下，對他的問題做出了正确的回應。

比如：“你是叫‘尚可’嗎？”

尚可點頭。

“你是叫‘西多’嗎？”

尚可又點頭。

兩個身份都是他，所以他的回答沒有問題。

“你曾經在福利院生活過嗎？”

尚可點頭。

“你的父親是叫‘亞力奇’嗎？”

尚可搖頭。

“你的父親是叫‘邁魯斯’嗎？”

聽到“邁魯斯”三個字，尚可臉上出現了異常的反應，但并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又點起了頭。

接着，催眠師開始問起有關恐怖行動和反政聯盟的問題。

連續好幾個關鍵問題都順利通過，讓正在觀看視頻的亞奧尼斯稍稍放心。

等問到他被聯盟襲擊的内容時，尚可又出現了異常。

催眠師問的是：“反政聯盟真的想殺死你嗎？”

一個“死”字，觸動了尚可敏銳的神經。

他臉色透白，睫毛微微顫動，嘴唇從原本的紅潤，變成了淡淡粉色，雙手緊緊握住椅子的扶手。

亞奧尼斯臉色微變，正要阻止催眠繼續進行，卻聽催眠師又開口道：“别害怕，想想開心的事，還記得以前的小夥伴嗎？”

尚可身體一僵，停止顫抖。

催眠師以爲見效了，又繼續說：“和小夥伴一起玩耍非常開心，每天玩到黃昏才戀戀不舍地回家……”

“家”字剛剛出口，尚可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臉上毫無血色，然後就聽到一個破碎的聲音緩緩從喉嚨裏發出來：“爸……爸，不要，不要打我……”

催眠師一愣，不待他反應，又聽尚可繼續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出去……玩了……求求你，不要打了……”

催眠師連忙拉住尚可的手，企圖阻止他不正常的痙攣。

誰知他的動作就像某種按鈕，讓尚可徹底陷入可怕的回憶：“啊——好痛，爸爸，不要再打了，對不起，我以後一定聽話，保證……不哭了……我不哭了……”

尚可全身顫抖，白皙的皮膚上情景暴露，緊閉的雙眼中，滲出幾點水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

催眠師被這一幕驚呆了，一時不知道反應。

這時，一道身影快速閃進來，緊緊抱住尚可，然後暴怒地對催眠師吼道：“還不趕緊解除精神控制！”

催眠師這才回過神，正要行動，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力被彈了回來。

“糟了，是精神反噬！”催眠師臉色難看道，“我沒辦法解除控制了。”

亞奧尼斯殺了他的心都有了，也顧不上其他，立刻放出自己的精神體，打算将尚可的精神體引導出來，然後借助精神共振，幫他走出夢魇。

“爸爸……我錯了……”

“你沒錯！”亞奧尼斯低吼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尚可，醒醒！醒醒！”亞奧尼斯感受到尚可失控的精神，他也幾近失控，表情也變得極爲猙獰。狂暴的精神元素，将周圍衆人全部驅逐出他的領域。

獅子摩洛焦急地在兩人身邊繞來繞去，時不時碰觸尚可的身體，但每一次碰觸，都向被針刺一般，疼得它不斷發出低聲的吼叫，但它仍然一次次靠近尚可。

終于，尚可的精神體海浪出現了，它剛凝聚成形，就落在地上，恹恹地趴伏着。

摩洛立刻湊過去，不停用鼻子去蹭它的身體。

“好黑，有沒有，有沒有人救救我……”尚可發出虛弱的聲音。

“别怕，我來救你了，以後由我來保護你，絕對不會再也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以我亞奧尼斯的生命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