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9奔跑吧,狐狸


昏昏沉沉中,尚可感覺背部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似乎有人正在他的傷口上塗抹着什麽。穆圖的氣息就在身邊,一隻大手輕輕撫摸着他的頭。

抹藥的動作停止了,随即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我已經幫他上了藥,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了。”

尚可認出說話的人就是獅族的巫醫喬霍,不過他的話聽起來似乎有點聽天由命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的傷勢,雖然嚴重,但基本都是外傷,隻要好好敷藥療養,注意不要感染,以獸人的身體素質,痊愈是沒有問題的。

“喬霍,務必治好他!”穆圖語氣強硬地命令。

喬霍冷冷道:“族長,我隻是一名小小巫醫,沒有抗衡命運之神的力量。”

穆圖沒有說話,不過尚可能夠感覺到他的怒火。

後背越來越疼,尚可堅持不住,再次陷入昏迷。

之後幾天,尚可又斷斷續續地清醒過幾次,但時間一次比一次短,傷勢卻越來越重,似乎已經開始潰爛。

尚可此時才意識到,巫醫給他用的傷藥可能有問題。他見過他給其他獸人治療,雖然醫術不高,但配制外傷藥還是頗有經驗的,沒道理越治越嚴重。

又到了換藥的時候,尚可很想阻止,但他渾身乏力,大腦昏沉,又沒法說話,隻能任由巫醫在他身上塗塗抹抹。後背的傷口傳來劇烈的疼痛,皮肉仿佛被人刮去一層,尚可忍不住輕微顫抖起來。

“亞努,很痛嗎?”穆圖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尚可努力擡了擡酸澀的眼睛,隻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耳朵嗡嗡作響,穆圖沖着巫醫發火的聲音就像鍾鼓一般敲擊着他的大腦,讓他的意識愈加模糊。

不行,他要想辦法告訴穆圖,藥有問題。他已經完成了主線任務,又怎麽甘心死在别人的算計中!

不過多時,房間中隻剩下他一個人。他振作精神,艱難地将手指移到石床邊,摸索着尋找尖銳的部分,然後在尖銳處來回磨蹭自己的手指,磨蹭一下,休息一會,接着繼續,直到硬生生将傷口磨裂,流出鮮血。

這個過程,足足花了他半個多小時。

尚可擡起血肉模糊的手指,顫抖地在石床上畫下一棵藥草的形狀,簡單幾筆,幾乎用盡他所有力氣。

剛剛畫完,穆圖便從屋外走出來。

尚可心中驚喜:穆圖,快低頭看看!

然而,穆圖并沒有聽到他的呼喊,隻看到他流血的手指,然後一屁股坐在石床上,将還未幹涸的血迹蹭得一片模糊。

尚可忍不住流出眼淚,半個多小時的成果就這樣功虧一篑。這恐怕是他最後的希望,再不換藥,他可能撐不過明天。

“族長,我們要出發了。”外面傳來獸人的喊聲。

穆圖心疼地抹去尚可眼角的眼淚,眉頭深深蹙起,眼中充斥着憂慮和暴躁。

直到外面再次傳來催促聲,穆圖這才放開那隻重新止血的手,低頭親了親他的臉,輕聲說了一句:“等我回來。”然後緩緩站起身,邁着沉重的腳步,一步一回頭地往外走。

他不想離開,卻又不得不離開。他們儲藏的食物被雉狗燒毀了一半,必須盡快補充,否則這個寒季,不知道會有多少族人餓死。

床上的尚可,感覺穆圖的氣息逐漸遠去,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求助:穆圖,不要走,不要走……

穆圖腳步一頓,再次回頭向尚可望去,心裏升起強烈的不安,總覺得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他的狐狸了。

然而,身爲獅王的責任,讓他最終還是走出了尚可的房間,和其他戰士一起,爲全族的生存而忙碌。

尚可無力地閉上眼,最後一絲希望随着穆圖的離開,徹底破滅……

穆圖帶着部落的戰士,一路尋找獵物的蹤迹。但是寒季來臨,大部分動物都已經躲進了自己的巢穴,整整一個上午,他們隻收獲了一頭野豬、三隻野兔以及少量堅果。

“咦?族長,你受傷了?”正在休息時,一名獸人突然出聲問道。

“什麽?”穆圖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名獸人指着他的褲子說道:“你的褲子上有血迹。”

穆圖扯過自己的褲子,果然看到右腿後側沾了一片血迹。

他也沒在意,随口道:“可能是在哪裏不小心蹭到的吧,我沒有受傷。”

正要放開,突然心中一動,又拽過來看了看。這片血迹的形狀有些奇怪,看起來不像自然形成的。

穆圖想了想,幹脆用小刀将那片布料割下來,拿到眼前仔細查看。

其他獸人見狀,都露出一臉囧色:要不要因爲沾了一點血迹就把整塊布料都割下來……

穆圖摩挲布料上的血迹,雖然線條模糊了,但大緻形狀還能看出來,應該是一種植物的葉片。他猛然想起狐狸流血的手指和石床邊緣的痕迹,當時沒注意,現在想想,那可能不是普通的血迹,而是狐狸特意留給他的信息?這麽看來,狐狸手指上的傷口恐怕也是他自己弄破的,隻爲畫下這個圖案。

想到這裏,穆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狐狸不會說話,隻能用這種方式與他交流,甚至不惜弄傷自己,他卻完全沒有留意。

狐狸當時流淚,不是因爲傷口疼痛,而是因爲他的疏忽大意。

穆圖噌地一下站起身,大聲道:“我先回部落了,你們繼續狩獵!”

說完這句話,他便快速朝部落的方向奔去,一路風馳電掣,沒有停歇。

“咦,剛才跑過去的是族長?”一名獸人看向那道已經遠去的背影。

“好像是,他怎麽提前回來了?”

“或許是發現了大群獵物,回來召集人手。”

獸人們一邊修補破損的房屋,一邊談論着。

穆圖沖進尚可房間,快步來到他的床邊,低聲喚道:“狐狸,我回來了,你想告訴我什麽?”

石床邊那片血迹已經糊成一團,還不如蹭到布料上的圖案清晰。但即便如此,穆圖也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尚可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卻沒能睜開眼睛。

穆圖輕輕握住他的手,再次問道:“亞努,你想告訴我什麽?”

尚可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穆圖感覺到他身體的冰冷,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他重新展開那塊布料,仔細辨認上面的圖案。

首先可以确定這是一片葉子,但是他爲什麽要畫一片葉子,這片葉子有什麽用嗎?

穆圖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尚可背上塗抹的綠色汁液,腦中靈光一閃:藥草!狐狸給他畫的是一種藥草!

他記得自己受傷時,狐狸曾經親自爲他療傷,當時他恢複得很快,還以爲是自己傷得不重,如今想來,很有可能是狐狸給他配制的傷藥效果很好。

對比記憶中的那種藥草,确實與布料上的葉子十分相似。狐狸是想讓他幫他換藥!

巫醫治療了這麽久,傷勢不減反重,可見他使用的傷藥很有問題,而他居然直到現在才發現異常,以至于耽誤了尚可的治療。穆圖終于理解尚可的意思,但他此時已經危在旦夕。

他一邊暗恨自己的愚蠢,一邊殺氣騰騰地朝外沖去。

他不是去找巫醫的麻煩,而是去尋找這種藥草。

狐狸,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尚可感覺自己的意識浮浮沉沉,不知身在何處。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守默,你可是我的雙修伴侶,不要懶懶散散的,總是輸給你的師弟怎麽行?】

【輸赢不重要,隻要開心就好。】

【輸赢是不重要,但我不希望你受傷。如果讓我發現有人在你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傷痕,我就刮掉那人一層皮。】

【你太兇殘了,說好的改邪歸正呢?】

【我已經很正了,自從認識你,我就再也不曾傷過人命,所以你不要給我機會破戒,讓我繼續做個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

【哈哈哈,你好意思說自己是‘正人君子’,還‘衣冠楚楚’,我覺得‘衣冠禽獸’更貼切一些,哈哈哈……】

【别笑,你可記住了,不準受傷!】

【好啦,好啦……】

聲音逐漸模糊,尚可的意識卻逐漸清晰。

他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臉旁的獸皮毯,然後是一頭亂蓬蓬的金毛。

穆圖正背靠在床邊,低垂着腦袋,歡快地打着呼噜。

他竟然沒死?尚可心中又是意外又是欣喜。看來穆圖最後還是認出了那種藥草,沒讓他活活被巫醫治死。

後背一陣清涼,少了之前的灼痛感,尚可此時一身輕松。這種傷勢對于其他人來說,或許是一種折磨,但對于早已習慣病痛的他而言,隻要痛感稍稍減緩就是莫大的幸福。

穆圖察覺到身邊的動靜,猛地睜開眼,見尚可醒來,驚喜地叫道:“你醒了!”

随即發現聲音好像太大,立刻壓下嗓子,小聲問:“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我給你準備了一盆細沙,如果想說什麽,就畫在沙盤裏。”

尚可微微搖頭,沖他彎起眼睛,露出一個仿若新生的笑容,眼中流轉着晶瑩的光華。

穆圖莫名感覺心頭一澀,掬起一束長發,湊在自己唇邊,溫柔而虔誠地落下一吻。

【附加任務1——确保這個寒季獅族無一餓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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