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喪屍最活躍的時候,宋斌等人自然不會冒險趕路,而是選了一座相對隐蔽的大樓過夜。
尚可一邊靠近那座大樓,一邊思索如何獲得對方的信任。畢竟白天才說過不與他們同行,晚上又尾随而至,還剛好選擇了他們藏身的這棟大樓。
大樓有十幾層,宋斌等人就在第三層。尚可不可能冒冒失失地跑上去找人,于是先在第二層找了一個房間,打算等明天天亮再與他們碰面。
一個晚上的時間,帝馗應該還能容忍。
不過,在尚可踏進大樓後,傭兵團這邊就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迹。八級高手的感知力非比尋常,感知範圍内的所有活物都逃不過他的探測。
在宋斌的感知中,尚可是一個沒有任何異能的普通人,所以他也無法根據異能等級和屬性來分辨這個人的身份。雖然對方看起來是普通人,但他并沒有放松警惕。一個普通人孤身出現在這裏,本身透着不同尋常。
“塗波,去看看。”宋斌對角落一名高瘦的黑衣男子低聲吩咐道。後者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隐沒在黑暗中。
大樓中沒有一點光亮,隻有點點星輝從窗外透進來,映照出更加深沉的黑暗。
塗波将自己與黑暗中融爲一體,一路向尚可所在的房間潛去。他是隊伍中最擅長隐藏行迹的異能者,即使是宋斌,在這方面也有所不及。然而,他今天卻遇上了一個比他更加厲害的角色。
黑暗中,一雙紫色瞳孔閃爍着幽幽的光芒,冷冷注視着塗波的一舉一動,就在他即将潛入尚可房間時,突然感覺脖子一涼,随即視線傾斜,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塗波終于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他已經沒有能力思考了。
一顆頭顱在地上滾了十來米,發出一連串咕噜噜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僅僅一門之隔的尚可自然聽到了,三樓的宋斌也聽到了。
就在尚可打開門的瞬間,塗波的無頭屍體被一股力量拖進黑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尚可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血迹,順着血迹噴灑的軌迹,他很快在牆角找到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
人頭掉在這裏,附近卻沒有屍體。從人頭落地到他開門,不過幾秒的時間。能夠如此迅速地割掉一個人的頭顱并将屍體拖走,尚可目前唯一能夠想到的行兇者就是那隻小喪屍。
被殺死的人應該是傭兵團的成員,他們發現自己的存在,所以派人過來查探一下,結果成爲小喪屍的腹中餐。
将級喪屍的能力堪比人類中的八級異能者,這群傭兵中,除了宋斌之外,估計沒有人是小喪屍的對手。
尚可皺了皺眉,自己光想着防備帝馗,卻忘了他身邊還跟着一隻紫瞳将屍。比起擁有自控能力的喪屍王,神智不全的小喪屍可不會有任何顧忌。
正在思索間,突然感覺有人靠近,轉頭望去,正是宋斌一行人。
“是你?”宋斌臉色微沉,“你怎麽會在這裏?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不知道,隻是聽到響動打開門查看,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尚可隐去自己眼中的金芒,沒有透露自己的夜視能力。
宋斌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又問一次:“你怎麽會在這裏?”
“順路而已。”
一旁的光頭冷哼道:“剛好‘順’到和我們一棟大樓?”
“那倒不是。”尚可鎮定地回答,“我看到你們的車了,估計你們也在這裏,所以就選了這棟大樓做落腳點。”
宋斌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追問道:“你真的什麽都沒看見?剛才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不待尚可回答,宋斌身邊的女孩低呼一聲,指着牆角顫抖道:“斌哥,你,你看。”
宋斌等人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黑暗的角落中,安靜地躺着一個圓形物體。隊伍中視力卓越的人,很快認出那個物體正是塗波的人頭。
幾人面色大變,臉上露出震驚憤怒的表情,随即紛紛用懷疑的眼神看向尚可。
尚可暗暗苦笑,之前還想着怎麽取得他們的信任,現在倒好,剛見面就發生這種變故。
“不是他。”宋斌突然開口道,“剛才的響動應該就是塗波頭顱落地的聲音,之後才傳來開門的聲音,血迹也隻出現在門外,說明塗波還沒來得及進入房間就被殺了。”
光頭仍然懷疑道:“如果這小子本來沒關門,等把塗波殺了後,才把門關上。”
“如果是這樣,血迹就不隻是噴濺在門闆上,而是噴濺到屋内,或者他身上。”
尚可多看了宋斌一眼,這人倒是冷靜,而且有點冷靜過頭了,面對同伴的死亡居然可以如此沉着地進行分析。
“那這是……”宋斌的解釋,其他人基本認可。雖然稍稍收斂了敵意,但對尚可依然沒什麽好感,若非因爲他,他們的同伴也不會死。
“大家小心,我懷疑這棟大樓隐藏着一隻厲害的喪屍。”宋斌的臉色有點難看,因爲他剛才根本沒有感知到這隻喪屍的存在。
“你也和我們待在一起吧。”宋斌盯着尚可。雖然隻是提議,語氣卻很強硬。
尚可點點頭,沒有拒絕。有他在,小喪屍可能會放他們一馬。畢竟這一路上,她喝了他不少血。
“斌哥,你爲什麽要帶上這個小子?”回到房間,光頭低聲問道。
宋斌朝不遠處的尚可瞥了一眼,回道:“他不簡單。”
身上沒有異能者的氣息,卻可以獨自在喪屍橫行的地界自由行走。在這種環境下,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覺,但他神色平靜,處之泰然。這份從容,絕非一般人所有。
宋斌隻說了四個字便不再多說。
這一晚上,誰都沒有睡,死寂的房間中,氣氛異常壓抑。大樓外傳來喪屍們此起彼伏的嘶叫聲,更爲壓抑的氣氛增添了幾分恐懼和寒意。
正在這時,尚可突然感覺一隻手臂摸上他的脖子,随即就見右邊肩頭探出一顆小小的人頭,正是那隻紫瞳小喪屍。
尚可身體一繃,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音。雖然他膽子很大,但也受不了突如其來的驚吓。
小喪屍嘴角上沾着血迹,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也是血淋淋的,還不停在他衣服上蹭!
尚可盡可能将小喪屍擋在身後。不是爲了保護她,而是不希望她被其他人發現。一旦被發現,一場血戰不可避免。他可知道小喪屍的實力,真打起來,估計連宋斌都無法幸免。黑夜是喪屍的世界,打鬥聲必然會引來更多喪屍。
小喪屍也不知道什麽毛病,一直在他背上抓來抓去,隐約還能聽到布料被撕裂的聲音。再這樣下去,估計就要被她抓傷了。如果流出血,那就悲劇了。
好在小喪屍還有點分寸,沒有将他弄傷隻是洩憤半地把他後背的衣服抓得破破爛爛。她的指甲很鋒利,切割衣服時的聲響并不大,否則尚可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了。
大概是鬧騰夠了,小喪屍如來時一般,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尚可暗暗松口起,打開自己的背包,打算從裏面拿一件外套。
“你幹什麽?”不遠處的光頭警惕地盯着他,低聲喝問。
“有點冷,我換件衣服。”尚可不緊不慢地回道。
光頭冷哼一聲,防備的視線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尚可也沒在意,拿出外套穿上,将衣服上的破損和血迹遮住。
衆人心驚膽戰地度過了一個無眠的夜晚,完全不知道死神與他們擦肩而過。
第二天,衆人又在大樓裏搜索了一番,終究沒能找到塗波的屍體,隻能就近找個地方将他的頭顱埋葬。
尚可覺得這群人的品性還不錯,可惜生活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末世,随時都面臨着變成喪屍或者被喪屍吞食的威脅。
塗波的死,他是有責任的,但他也很清楚,即使沒有他,結果也未必比現在更好。在他們遇上自己,并要求交換食物時,就已經引火上身。
出發前,宋斌問尚可:“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爲了你們的生命安全,還是保持距離吧。
“不了。”尚可笑着拒絕,然後問道,“我能用晶靈石和你換點東西嗎?”晶靈石是高級喪屍體内産生的一種結晶體,能夠提升異能者的實力,價值不菲。
“你想換什麽?”
“食物和各種調料。”
宋斌一愣,沒想到他要換的竟然是這種東西。如果是五年前,食物确實很珍貴,但自從霍軒建立幸存者基地後,食物的生産逐漸走上正軌,從極度匮乏,慢慢發展到自給自足。相比晶石,食物的價值已經大大降低。
随即他又想到尚可大概還要在喪屍區行走一段時間,補充食物也是應該的。
宋斌爽快地答應了。對于一位遊走于喪屍區的獨行俠,他一般以結交爲主。
雙方的交易進行得很順利,尚可挑選的都是一些普通物資,其價值遠遠不如他給衆人的晶石。
目送宋斌一行人離開,尚可暗道一聲:“一路平安”,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雖然他很想跟他們一起回基地,但他不能離開,至少現在不能。
在一片廢墟中,帝馗坐在倒塌的牆體上,望着天邊的朝陽。陽光灑在他身上,映照出一道孤獨而又冷傲的殘影。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帝馗回過頭,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進入他空寂的視線中。
事實上,在尚可提出與其他人類接觸的要求時,他以爲他是想借機逃離。
他在心裏給他定了3個小時的時限,如果他3個小時沒回來,他就把那群人給殺了。後來不知道爲什麽,他将3個小時延長到5個小時,從5個小時又延長到7個小時。
直到天明,他覺得那個人類不會再回來了。沒有任何人類願意和喪屍在一起,也沒有任何喪屍,願意和喪屍王在一起。
然而,那個人類又回來了,回到了他身邊。
看他邁着平緩的步子,走到他面前,露出溫和的微笑,對他說:“我回來了。”
這一刻,帝馗感覺自己心裏仿佛被注入了什麽東西。
“換到食物了嗎?”帝馗問。
“嗯,換了很多。”尚可拍了拍自己的包。
“太慢了,下次還是直接殺了吧。”
尚可:“……你到底是有多想殺人?”
“我不殺他們,他們也會殺我。”帝馗陳述事實。
尚可盯着他看了一會,突然一臉認真地說:“我覺得那是因爲你長得太過……标新立異,超脫了人類的審美觀,所以他們一見到你,就忍不住顫栗地反抗。事實上他們也不想,隻是控制不住。”
帝馗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困惑的表情。
尚可繼續洗腦:“你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雖然很接地氣,但不夠優雅華麗。”
帝馗五官立體,目光淩厲,上身隻穿了一件破舊的風衣,露出結實的胸肌和性感的腰線;下-身穿着一條皮褲,勾勒出修長矯健的雙腿,腳上沒有穿鞋,行走無聲。
如果忽略那一身布滿灰藍色屍斑的皮膚,他幾乎就是一個身材健美又帶點冷酷的人類男子。
“要怎麽做……才能變得優雅華麗?”帝馗遲疑地問。
“交給我吧!”尚可信心滿滿,“我幫你修飾一番,等修飾之後,保證其他人類再也不會一見到你就喊打喊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