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三年,尚可和閻戮都在煉物比拼中渡過,兩人互有輸赢,但最終都是以虐狗模式結束。
随着可供兌換的物品越來越多,修真者們手上的積分卻越來越少,隻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好東西被别人換走,衆人集體商議後,紛紛要求尚可開放新的賺取積分的渠道。
尚可想了想,決定順應衆意,重新開放兌換渠道,除了材料之外,衆人還能用各種圖紙和配方賺取積分,每半年兌換一次。
越來越多的修真者湧入大影山,附近的城鎮因爲他們的到來,逐漸變得興盛繁華。不少大門派也開始派人與尚可接觸,以示交好之意。
尚可光明正大地與修真者進行交易,雖然無法避免某些心懷叵測之人,但他們大多不敢上門找麻煩。因爲大影山周圍的防禦陣又加厚了幾層,高階修真者也多了數倍。按照這種趨勢繼續發展下去,大影山很可能會變成不亞于其他名山大川的修真聖地。
然而,世事無常。
尚可的丹藥靈器讓不少修真者突破瓶頸,先後進階。因爲閻戮的殺戮而一度陷入低迷的修者界迎來了新的轉折,雖然目前隻是激起了幾朵小小的浪花,但衆人都有一種撥雲見日的喜悅感。
這種喜悅,直至七年後,終于達到高-潮。
有人要渡劫了,而且是三人同時渡劫。
其中一人來自大門派,原本修爲便已經達到分神期,隻是一直沒能突破瓶頸。幾年前抱着試試的心态來到安閑茶寮,用幾種稀有材料兌換了一顆九霄元陽丹,結果在兩年後順利進階。
另外兩人皆爲散修,也是當年最先發現安閑茶寮的修真者丁七餘和華塍二人。兩人與安閑茶寮緣分不淺,受到尚可與閻戮的影響,在不久後結爲雙修伴侶,修爲一日千裏。(真的是一“日”千裏……)
三人碰巧在同一天渡劫。
大影山上空,風雲變色,黑霧翻騰,一道道金色閃電在雲霧中時隐時現,巨大的威壓帶着雷霆之怒,壓得衆人喘不過氣來,如同末日降臨。
所有元嬰期以下的修真者全部退避三千裏,留下來的修真者,無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尚可原本對于天劫的出現并沒有太過在意,雖然發生在大影山,但針對的主要是渡劫者,其他人隻有修爲足夠,即可在劫陣之外觀看渡劫過程。
但是,當天劫即将發動時,尚可逐漸意識到不對。
首先是閻戮的反應,隻見他臉上青筋暴露,體内神力紊亂,殺戮之氣洶湧澎湃,一道道勁風,在兩人周圍快速盤旋,俨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其次是劫雲的位置。三朵劫雲如同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一般,向着閻戮所在的區域湧來,逐漸在他頭頂上形成了一個新的天劫。
尚可驚詫的同時,腦中驟然浮現兩個字:“天譴”!
他推測過各種可能,卻沒想到天譴竟然會以這種形式降臨。借天劫之威,懲罰負罪之人。更可怕的是,三劫同現,若過不去,閻戮必然會魂飛魄散。
“小蘑菇,離開這裏!”閻戮血氣翻騰,雙目赤紅,用極度壓抑的聲音提醒尚可。
“少啰嗦,準備渡劫吧!”尚可從儲物戒中拿出幾顆靈丹,分别塞入自己和閻戮的嘴中。
他這些年收集材料,煉制丹藥,結交修士,爲的就是這一天!
随即,尚可用六件上品靈器組合成一個防禦陣,接着,又将閻戮當年煉制的那把準仙器遞到他手上。
閻戮卻拒絕了:“我擔心自己會失去控制,陷入殺戮魔障。拿着這件武器,恐怕會傷到你。”
尚可點頭表示會意,将這件準仙器握在了自己手上。
正當此時,天劫發動,數十道蛇形閃電破空而下,形成一片電雨。天地轟鳴,山石震動,巨大的氣波向四周蕩開。遠遠觀看的修真者都感到一陣心悸,更别說正在曆劫的四人。
第二道閃電、第三道閃電緊接而至,威力一次比一次強大。
旁觀的修真者們很快發現異常,爲什麽大部分閃電都對着閻戮和尚可所在的方位劈落?他們根本沒有要渡劫啊!難道天劫也會射偏嗎?!
轟隆!一聲聲巨響,仿佛擊在心頭,讓人忍不住顫栗。
遠處山石震裂,草木飛屑,似有神靈正在揮舞大錘,毀天滅地。
閻戮渾身浴血,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混沌,呼吸極其紊亂。
尚可在旁輔助,利用靈器和陣法,抵擋天劫的攻擊。然而三劫同發的威力,遠遠超過了他的預計。不過數息之間,他便受了不輕的内傷。
閻戮比他更加嚴重,他不僅要抵抗天譴,還要克制心魔,内外交困,瀕臨崩潰的邊緣。
眼看第五波、第六波閃電即将落下,尚可正準備全力以赴,忽然感覺周圍壓力一減,閃電在半空中炸開,層層削弱,落到近前時,已經隻剩下三成餘威。
尚可心中詫異,靈識一動,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在大影山附近潛修的修真者相繼開啓了各自布置的防禦陣,聯合起來,爲兩人抵擋天劫。
随着他們的動作,更多的修真者加入其中,防禦層層疊加,形成一座堅固的壁壘。不過他們的修爲大多還沒有達到分神期,對抗天劫極其勉強,每道防禦被破,都會有一人重傷退出。等到九重天劫發動時,已經無人敢與天威抗衡。
衆人隻能在心中默默爲尚可和閻戮兩人祈福。
九重天威轟然直下,淩厲的寒光驟然閃耀,所有人下意識閉上眼睛。
隻聽轟地一聲,大地震顫,勁風如鐮刀一般,刮過皮膚,傳來一陣陣刺痛。
不過片刻,震顫停止,一切歸于平靜。衆人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一片半弧形的白光,若隐若現地浮在半空中。
在天劫之威力下,居然還能維持運轉,這是何其強大的防禦力?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怎麽覺得那個防禦罩看起來很像一朵……蘑菇?”一名修真者突然開口道。
“我想不是錯覺,那确實是一朵蘑菇。”他的同伴肯定了他的判斷。
随着霧氣散去,一朵碩大的蘑菇清晰地出現在衆人眼前,白光閃爍,如同女王一般,傲立天地,睥睨衆生。
尚可無力地坐在土坑中,看了看手上這件準仙器,又看了看暈倒在身邊的閻戮,半晌無語。
這家夥居然将準仙器的防禦壁設計成了蘑菇形!并非他看不起蘑菇,而蘑菇的圓潤可愛與準仙器威武霸氣的畫風完全不符好嗎?
這個蘑菇控,真是沒藥治了。
尚可收起半損的準仙器,然後背上閻戮,走入事先建好的地下室。
閻戮的情況不太好,一身修爲化爲烏有,傷勢慘重,氣息奄奄。但尚可心裏卻是高興的,沒錯,看到自己男人隻剩半條命,他竟然還很高興。因爲閻戮的傷勢越重,意味着天譴結束的時間越短,存活的幾率也越大。
尚可仔細幫閻戮清理了一下,又喂他吃下治療丹,然後扶他躺在床上,陪他一起沉睡。
睡着前,他還在心裏琢磨,等傷勢稍稍恢複,他要好好感謝那些仗義相助的修士們……
因爲損耗過度,尚可沉睡了三天才醒來。但他醒來後,卻發現閻戮不見了,桌上隻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四個字:我想靜靜。
靜你個毛!靜靜是誰啊!有蘑菇帥嗎?不就是修爲被毀了嗎?有什麽好想的!
尚可将紙條撕了個粉碎,他還不知道,閻戮不隻是修爲被毀,而是再也無法修行。這對向來高傲的他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他可以心狠手辣,也可以棄惡從善,甚至敢與天命爲敵,唯獨無法忍受自己成爲一無是處的廢人,不僅無法保護小蘑菇,還會成爲他的累贅。
閻戮拖着疲憊的身體,緩步走在滿目蒼夷的山林間,眼中充滿不甘與憤怒。
“啊——可惡!”一拳砸在樹幹上,閻戮臉色鐵青:MD,痛死老子了!
他僵硬地收回手,垂首沉默,一身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閻戮忽然擡起頭,臉上的失落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環顧四周,感覺環境十分陌生,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小蘑菇,小蘑菇……”閻戮四處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不停呼喚他的名字。
正在這時,一道白影從樹叢中跳出來,沖着閻戮手舞足蹈。
“兔子……”閻戮想起來了,小蘑菇告訴過他,如果迷路了,就打開挂在脖子上的錦囊。
閻戮從錦囊中取出一塊綢布,上面寫着三條錦囊妙計。
他自動濾過前面兩條,按照第三條所說,拿出儲物戒中的通訊符,将其捏碎,然後蹲在原地,安靜等待。
時間過得十分緩慢,每過一刻,閻戮的恐懼便加深一層,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人。
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樹葉的沙沙聲,閻戮猛地擡起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向他走來。
他毫不猶豫地沖過去,緊緊抱住來人。
“小鹿?”又精分了嗎?尚可抱着他,輕輕安撫。
待他心緒平複後,尚可數落道:“看你以後還想不想靜靜!”
閻戮一臉疑惑:“靜靜是誰?”
尚可:“那是一個總在别人煩躁時冒出來刷存在感、看似無所不能其實毫無作爲的懶貨。”
“那我肯定不會想,我喜歡無所不能的小蘑菇。”
尚可:“……”
晚上回到家,尚可一邊幫閻戮擦背,一邊對他說:“小鹿,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留在你身邊。”
閻戮的身體一僵,随即隻聽他道:“我已經變成一個廢人,以後恐怕再也無法修煉了。”
“那又如何?”
“無法修煉意味着要經曆凡人的生老病死,隻剩下幾十年壽命的我,如何與你相守?”
“閻戮,就算這一世隻能相守幾十年,但我們還有下一世。無論你輪回多少次,我都會找到你。所以,不要難受,不要放棄,隻有靈魂不滅,我們的緣分便不會斷。”
“但是,等到下一世,我就不記得你了。與你渡過的每一天,都是我最珍貴的财富。”
“我會幫你記住,然後再和你一起創造新的記憶。”
閻戮轉過頭,深深凝視着尚可,仿佛要将他刻入靈魂。
“閻戮,我突然有一個想法,等我們養好傷,就将這裏一切抛下,去外面遊曆如何?”
“嗯,聽你的。”
一個月後,尚可廣發請柬,誠邀四方修士,用存餘的丹藥和靈器換取了幾千銀兩和幾個儲物空間的中下品材料。這種價格幾乎與白送無異。衆人都明白他是在表示感謝,便也沒有拒絕,想着反正以後還有交好的機會。
直到數月後,衆人才發現尚可和閻戮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大影山,從此行蹤成謎。
不久之後,凡人聚集的城鎮中,出現了兩位懸壺濟世的行腳大夫,他們醫術高明,爲貧苦百姓免費治療,不知救治了多少人的性命。
此二人正是尚可和閻戮。他們四海爲家,光遊天下,一邊尋找重修之法,一邊懸壺濟世,以醫修德。沒有錦衣玉食,叱咤風雲,唯有風餐露宿,兩袖清風。
昔日意氣風發的閻戮,褪去一身戾氣,靜心享受人生,直到年華老去,尚可依然俊逸如昔,風采依舊。
“小蘑菇,我很抱歉。”閻戮坐在小舟上,望着遠處緩緩移動的山巒,突然開口說道。
“爲什麽要道歉?”
“前世因今世果,若非我殺孽太多,又怎會連累你和我一起受苦?”
“你覺得苦嗎?”尚可一手握着魚竿,一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偏頭望着他。
閻戮一愣,回想過去幾十年的經曆,然後笑了:“嗯,不苦。”
所以說嘛,不要傷春悲秋。尚可白了一眼,又将注意力轉移到魚漂上。
過了片刻,又聽閻戮蒼老的聲音傳來:“小蘑菇,記住你的承諾,我們相約來世,還有……”
我愛你。
聲音至此消失。
尚可沒有回頭,隻有兩行眼淚緩緩滑過臉頰。
盡管知道他們還有相見的機會,但他還是難受得無法自已。這個男人每一世都要痛苦地經曆他的死亡,這一世終于輪到他了……
閻戮死後,尚可将他安葬在絕壁之下,然後自毀修爲,化爲一棵蘑菇,種在他的墳頭,小兔子成爲了他們的守護靈獸。
千年後,新的蘑菇妖誕生,被狡猾的兔子早早收入囊中,成就一段另類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