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在内心裏對自己說:這一次,是因爲胖嬸的事情,不得已将夏侯然卷了進來,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置身事外,不聞不問。
所以,這麽一想之後,她的步伐更加堅定起來洽。
等了好半天,皇帝都不肯出來見她。
高公公走了過來,好心地勸解道:“聖上正在氣頭上,誰都不肯見,水大人,還是請回吧。”
水玲珑輕輕地搖搖頭。
“還是懇請高公公進去通報一聲,就說,玲珑有急事找聖上。”
高公公歎了一口氣。
“别說了,聖上本來就在冷處理這件事情,将宋金玉發配到北疆去,明褒暗貶,水大人如此聰明伶俐,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呢?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到底是誰不肯放過誰?
水玲珑壓低了聲音:“這個我也知道,可是,宋金玉欺人太甚,居然在臨行前還将人重傷緻殘。钤”
高公公垂下眸子,皺着眉頭說道:“糊塗啊!”
當時爲了逞一時之氣,也沒有考慮得那麽周全。
其實,完全可以在他去北疆的路途上再動手,或者,直接讓北疆的值守好好地“照顧”他就可以了。
“高公公,逍遙王所做的一切,皆因爲我而起,請求聖上開恩,讓我來承擔一切。”
“這……”
高公公直起身子,轉過身去,望向宋貴妃殿内。
一豆燭火印在窗紙上,兩個濃情蜜意的身影躍然浮現。
高公公還沒有來得及跨出去第二步,殿内已經熄滅了燭火,陷入一片漆黑。
水玲珑想了想,對高公公耳語幾句。
“這樣,能行嗎?”
“怎麽不行?我說了,全部事情皆因我而起,我一力承擔,反正逍遙王的做法,聖上又不知道。”
高公公搖搖頭,還是緩緩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水玲珑望着高公公的背影,再看看靜悄悄的宮殿,内心微微一思忖。
皇帝總是要上朝的,也不可能在宋貴妃的宮殿裏待上一整夜。
而且,這一次是失信于宋貴妃,皇帝才來這裏勸慰一番吧?
念及此,水玲珑走了幾步,在皇帝上朝的必經之路的路口站定。
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自然會有人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皇帝。
于是,她一掀衣袍下角,顧不上青石地面的硬度,“砰”地一聲跪了下去。
值守的士兵掃了一眼,略微露出吃驚的眼神。
随即,又别過臉去,一臉漠然地站在原地。
也不想看他們的表情,水玲珑堅挺地跪在那裏,任晚風拂動她的發絲。
而那一邊,夏侯然滿臉吃驚地望着高公公。
“高公公,父皇真的那麽說的嗎?”
說假話,而且還是假傳聖旨,真是讓人渾身不自在。
高公公摸了摸鼻子,淡淡地說:“逍遙王,還是趕緊回府吧,明日一早再來。”
他就是故意說得含糊一些,反正明天一早,逍遙王還是得來上朝。
再說了,聰明人看見形勢不對,自然還是會在皇帝面前跪下來。
相信,逍遙王也是一個很有眼見力的人,一定會再次來得早早的,在皇帝經過這裏之前,再次請求原諒的。
哎!
自古風雲多變幻,這些皇孫貴族都不能得罪,搞不好哪一天,最不被人看好的反而最有出息。
所以,悠着一點,才能保住自己的項上人頭留得長久一些。
見夏侯然不動,高公公伸出雙手,虛扶了一把。
“起來吧,天色也不早了。”
夏侯然還是有那麽一絲遲疑:“高公公,你說真話,真是讓本王先回府?”
“是啊,王爺明兒個早點來,再看看情況。其實呢,聖上的心意,王爺應該很清楚了,還是不要逆鱗行事才好。”
夏侯然這才點了點頭,緩緩地站起身來。
在大殿前面跪了三個時辰,膝蓋酸痛得厲害,如果不是有武功在身,差一點就站不起來了。
踢踢腿,又揉了揉膝蓋,夏侯然緩緩地朝着大門走出去。
高公公望着他的背影,輕聲歎了一口氣。
回到貴妃殿,望着跪在路口的水玲珑,高公公再次歎了一口氣。
又是一個倔強的主啊!
……
朝臣代漏五更寒。
早知道這裏更深露重,就多穿點衣服過來。
膝蓋也酸麻得厲害,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隻聽見“吱呀——”一聲,宮殿的大門被打開了,一身明黃的皇帝緩緩走了出來。
水玲珑急忙打起精神,垂下眸子,怔怔地望着青石地面。
眼見着那一抹明黃就要擦身而過,水玲珑低低地喚道:“聖上。”
皇帝站定,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視線落在遠處天邊的朝霞上。
似乎,是在等着水玲珑的禀告。
本來都有滿腔的話語要說,可是,現在皇帝給她機會解釋了,她反而一時找不到話頭。
完全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比較好。
等了半天,也不見水玲珑說什麽話,皇帝收回視線,擡起步子要走。
“聖上請留步,其實,臣有事禀告。”
“說,朕聽着呢。”
水玲珑壓抑住内心的那麽一絲慌亂,清了清嗓子,說道:“懇請聖上不要處罰逍遙王,其實,是臣……”
皇帝微微眯起眼眸。
原本沉着的音調變得冷冽起來:“這就是你思考了一個晚上,深思熟慮之後要說的話?”
畫風陡然翻轉,水玲珑一臉懵逼。
陡然想起皇帝很不待見夏侯然的,怎麽可以開口就提及不要處罰他,那不是很讓皇帝反感嗎?
水玲珑恍然大悟。
她略微擡高眸子,将視線落在皇帝金線繡成的腰帶上。
“聖上,請容臣禀報,其實,整件事情都是由臣而起,宋金玉欺人太甚,臣内心不服,當時……”
皇帝蓦然打斷她的話語。
“夠了,要上早朝了,朕沒有時間去聽這麽多解釋。”
“聖上,如果您不挽開一面,那麽,臣就跪在這裏不起來。”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跟着夏侯然一起久了,連她都會威脅起皇帝來了呢。
“既然你那麽主動想要跪着,那就跪着吧。”
皇帝說罷,一甩龍袍的袖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高公公扭過頭,有點痛心疾首地看了水玲珑一眼。
糊塗,真是糊塗啊!
也幫不上什麽忙,隻得急忙跟上皇帝的步子走了。
水玲珑真的沒有想到皇帝是這個态度,不由得一怔,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皇帝這是和她杠上了嗎?
不過,也怨不得别人,是她先挑釁的啊。
嘴角勾起一絲苦笑,水玲珑挺直了腰杆,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
……
早朝之上。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夏侯然一眼。
夏侯然一驚,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是幾個意思。
在内心躊躇半天,還是決定問一問水玲珑的去向。
昨晚回到府邸,已經很晚了,爲了不打擾任何人,他徑直去書房躺下了。
早上出門準備進宮的時候,夏侯然喚了福叔:“去喊王妃一起進宮。”
福叔無比吃驚:“王妃昨夜就去皇宮了,王爺沒有看見過她嗎?”
昨夜十三弟也去過,應該是将她拉走了吧。
那種形勢之下,父皇不肯見任何人,也定然聽不進任何話語。
就算是水玲珑去了,也會束手無策的。
在大殿裏逡巡了一圈,并沒有發現水玲珑的身影,再轉過頭,看了看十三弟。
十三王爺興沖沖地進來,看見換了一身宮廷服裝的夏侯然,内心以爲是水玲珑想到了好辦法,爽直地爲四哥高興。
“她呢?”
她?
想了好一會兒,十三王爺才意識到四哥問的是四皇嫂。
“她英雌救美,果然有幾把刷子。”
說罷,十三王爺豎起手指的大拇指,一臉喜色地贊揚着水玲珑。
夏侯然的臉色微變。
九皇叔并不在京都,那個死女人能夠想什麽好辦法?
無非,又是舍棄小我,成全大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