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陽光已經是收斂了許多，不再白得到處耀眼。但對于戶外作業的人來說，9月底中午的陽光依然暴戾得讓眼發暈。

工地上的工頭吆喝了一聲開工，工人們依舊懶懶散散的磨蹭着。

房地産的控制使得建築業也随之陷入了一個低谷，房地産資金鏈條斷裂的危險使得之前繁盛的建築業不得不面臨更加艱難的生存環境。而到處的用工荒對人力成本的提升，再次讓靠着人力堆積高樓大廈的傳統建築業雪上加霜。人工費不斷攀升，但願意出大力的卻越來越少。

李紅軍擡頭看了看ri頭，随即低下頭推起了推車，埋頭搬磚。風雲變幻的大氣候似乎離他有些遙遠，踏踏實實能掙到錢才是他此時最關心的。

在建築工地上的零工是李紅軍能想到不多的快速攢錢的法子之一。

他母親被診斷出了腎衰竭，已經是晚期，隻有換腎一條路。但高額的醫療費是他當一輩子保安的工資也攢不出來的。

從小就老實本分的他被錢逼得要發瘋，但卻依然沒有動歪腦筋。

以前很多地方的農村，老人們生病都會認命，絕對不會讓子女爲此走邪路。但走錯了路，不止是一輩子要毀掉，甚至可能殃及後人，毀掉門風更不用說了。老人們對此看得很在意，絕對不會以爲這是孝順。本分持家才能一代代延續下去。

現代社會随着金錢的沖擊，抱着這樣思想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偏偏李紅軍家就是一個十裏八鄉老實本分的典型。

本分的家風讓李紅軍不敢踏過紅線，隻能悶着頭拼命幹活多掙一份錢，讓老娘能多拖一天，多一分希望。

自從當兵八年回來，發現自己别無他長，做買賣、耍嘴皮子等都和他絕緣。而在野戰軍中磨砺出的一些本領如果有機會，還可能找一個更好的工作，但對于悶頭不會去主動制造機會的李紅軍來說，似乎一輩子都跟機會無緣，要不然也不會從部隊退伍回來了。

老娘的病也讓他等不得機會，隻有靠着可以無限透支的力氣，先找上了不占用他的保安工作時間，小工工錢又不斷在提升的建築隊。

在建築隊中，他的老實本分并不能帶給他更多的工錢，也帶不來像部隊上那樣的一句表揚。雖然一些表揚對他最後退出軍隊絲毫沒起到作用，但卻讓他對軍隊有着一份懷念。畢竟自己踏踏實實的幹活在那裏獲得了一份别人的肯定，而不是一句犯傻。

“可惜，不會再回到軍營了！”掃了一眼忙碌起來逐漸有了秩序的工地，李紅軍還是低歎一聲。

“李紅軍，有人找！”一片鋼筋叢林外，有人大聲吆喝道。

……

李紅軍的老實本分，在現代社會甚至有些另類，但在李庠的眼中卻是極佳的選擇。

自從葉大少死後，李庠的安全威脅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知道李庠黃金的人并不多。

黑背已經在逃，在這種大規模的通緝下，省内絕對不安全。他手下的那些小弟們也是一窩蜂似的潰散，爲了不被牽連，大多也是外逃避風頭。尤其派來專門找李庠麻煩的嫡系兩個小弟，更是早跑沒了影子。他們恐怕對李庠這隻肥羊的具體情況了解并不是很多。

而真正對李庠黃金心中有數的葉大少的父親，最近也忙于葉大少的死，根本無暇顧及他這個或許隻是有點意外之财的小人物。

但李庠卻不敢安而忘憂。

隻要他的财富不斷顯露，就會不斷有餓狼撲上來。

經曆了這一次，他無比深刻的體會到了人的作用。

“二十一世紀什麽最重要，人才最重要！”這一句話在已經有着其他基礎的李庠來說，絕不是一句戲言。他空有飛機大炮，卻無力保障自己的安全。人的元素被他一下子提到了他的理想計劃最關鍵的地位上。

其中可以保證他安全的人員，是李庠目前最爲緊迫的。

郭衛民這樣的老實人也可以算是嫡系，但面對那些暴力事件根本不頂用。給他槍，他也不敢開。那些混社會的膽子夠大了，甚至給足了錢連殺人也敢，但人品信不過，無法一一甄别，底子不幹淨的一不小心事發，說不定連自己也要被牽扯進去。隻可權宜，根本不可依仗。

老百姓一想到安全，部隊大熔爐鑄造出來的士兵才最讓人放心些。

最暴力的國家機器在紀律和宣傳面前，已經隐藏了獠牙，士兵的形象更爲親民。就連李庠在想到可用之人的時候，首先想到了退伍軍人。

李庠老家十裏八鄉有很多參軍退伍的，但李庠最終看中了老實本分的李紅軍。

但即使李庠有槍，甚至有組建自己安全武裝的打算，也不敢輕易随便交給别人。李庠還有些自知之明，不是當枭雄的那份料，就不要去學着容納太多的不安定因素。

不求能力多大，老實本分又沒有非分之想的忠誠才是嫡系的最愛。

雖然已經出五服了，但一個村的李紅軍家還是和李庠沾親帶故，算是本家親戚，最是知根知底。更多的忠誠，那需要慢慢培養，而此時的李庠也正在嘗試着慢慢去做。

……

“這……”紅着眼圈的李紅軍握着李庠的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快去省人民醫院吧，這麽大的病怎麽能這樣耽擱？這裏還有二十萬，不夠的話在跟我要！”李庠安慰道。

“這些錢，我，我……”李紅軍實在沒法說了。

李庠來找他之前，已經把李紅軍他老娘送去了省城醫院做了全面檢查，大把錢砸下去，就容易找到配型的腎源，治療費用押金都已經繳納齊全，隻等着李紅軍去簽字做手術。

“我正好有這筆錢，閑着也是閑着。借給你，還怕你不還？”李庠笑道。

“我一定還！”李紅軍終于憋出了一句話。

這個社會借錢一樣難，爲了母親的病，他借了一圈，不過湊夠了7萬元。李庠肯借給他錢，就已經算是幫了大忙了。

……

看着李紅軍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李庠心中莫名松了口氣，收小弟的第一步算是邁了出來。而爲了他心中的理想，還需要更多的小弟、朋友和同志。

“任重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