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樣東西和你換狐靈若如何!”柳知返站在門檻後,看着司徒星見說道。
衆人都将目光看向這個略顯稚嫩的聲音,他的聲音還沒有變聲,聽上去就能基本判斷他的年齡,他的個子還沒有成長,臉上的稚氣依然存在,就算眼裏再差的人也都能判斷出,這的确是一個人類的孩子,不是某種強大到逆天的妖獸幻化,也不是那些奇怪功法造成的返老還童。
所以正是因爲這種效果,反而顯得有些怪異,因爲在座的不僅僅有狐族大妖,還有人類強者,能夠在這宴會上有一席之地的,随便拿出來一人都可以算是一方強者,但就在這些面冷心狠或者面軟心狠的人都看着狐靈若在灑淚向司徒星見屈服時,他出現了,而且直面司徒星見,另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用相等的語氣相等的态度甚至稱謂。
司徒星見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柳知返,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然後才問道,“你在和我說話?”
柳知返點點頭,“這裏你不是他們的少主嗎?”
司徒星見又說道,“你要和我用一樣東西換這隻狐狸?”
“不錯!”
司徒星見看看自己方的衆人,又看看臉色已經怪異之極的狐千壑,大笑了一聲,“你要用什麽和我換狐靈若?木劍?木馬?小孩子玩兒的娃娃?呵呵,哈哈,狐千壑,你用這個卑賤又白癡的人類小子和我開玩笑嗎?”
三少爺一笑,其他人自然跟着發笑,而且聲音還不敢比他大,又不能太小,所以恰到好處表達了自己的不屑與嘲弄,盡管很多高手強者覺得嘲笑這麽一個十來歲不到的人類小孩兒其實沒什麽樂趣。
柳知返從懷裏的夾層中拿出金色的令牌,高舉在頭頂,“我用至尊令和你換如何!”
“知返!”靈若叫了一聲,連忙搖頭示意,靈雅也張大了嘴,“你,你怎麽真把這東西拿出來啦!”
“你換不換!”他又問了一遍。
司徒星見已經愣住了,笑聲戛然而止,就像歌女手中的琵琶突然斷弦,以至于滿堂鴉雀無聲。“至尊令!”他聲音疑惑又帶着驚訝,一腳踢飛了面前的矮案,身形如龍兩步躍到柳知返面前,這才看清這少年的長相,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一雙有些陰郁不善表達的眼睛,一對黑而直的眉毛好像兩柄黑劍橫在額頭。
他搶下柳知返手中金令,緊抿着嘴唇仔細看了幾眼,厲聲喝問“你怎麽會有至尊令?你是什麽人?”
“換不換!”
司徒星見冷笑一聲,握住至尊令一縷至尊訣元力透入金令當中,隻見一道金光閃過,一股龐大的力量從裏面湧出排斥着司徒星見的法訣元力,和他的至尊訣抗衡撞擊,司徒星見的一張臉都被映成金色,頭發飛揚,眼神淩厲,幾個呼吸間司徒星見臉上閃過一股怒火,手開始顫抖起來,低哼一聲那股大力将他的力量從至尊令中撞了出來,同時将他震退三步撞翻一張案幾。
他聲音恨恨帶着鄙夷冷笑道,“原來是司徒暮影那個孽種的至尊令!想不到你這小子竟然和司徒暮影有牽連!”
靈若此時已經母雞一樣撲過來将柳知返護在身後,央求說道,“星見少爺,他不認識司徒暮影,那至尊令是我給他的!”
司徒星見勾起嘴角哼哼一笑,“司徒暮影會将他那個卑賤的母親留給他唯一的至尊令交給你?不管怎麽說,這是今天的意外收獲!”他居高臨下看着柳知返說道,“這至尊令本就是我家的東西,你用它和我換狐靈若可不行!”
柳知返立刻怒道,“你不講理!”
“我本就是不講理的,因爲拳頭才是真正的道理!”他不屑譏諷在柳知返耳邊說道,“小子,英雄救美失敗,又丢了寶貝的感覺怎麽樣?”
柳知返緊咬牙齒看着他,“感覺甚痛!”
“哈哈!你這小子倒是有趣,留在我身邊當一個小醜應該會不錯!”他背着的手在背後擺了擺手指,蕭落立刻會意,上前伸手一點柳知返的後背,一股勁氣打入他身體便将他擊昏了,她将柳知返抗在身上,一塊白玉正好掉在她的脖子上。
“少爺!”
司徒星見拿過暖玉看了看,然後扔回她手裏,“一塊破玉,難道我滄帝城還搶這小乞兒的東西!還給他。”
“知返!司徒星見,你要做什麽?”
“司徒星見?以後你該改改稱呼了,或許可以試着叫我‘主人’。”他高聲說道,“這個小子因爲和司徒暮影關系神秘,司徒暮影乃是滄帝城叛徒,本少爺将要帶他回滄帝城調查一番,你們沒意見吧!”沒等狐族衆人說話司徒星見便接着說道,“老狐爺,您覺得如何?”
狐千壑抽了口煙,“甚好!”
狐靈若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站在司徒星見背後,靈雅已經哭了出來,“姐姐---冷面君!”
狐主狐白仇揮了揮手,“既然星見少爺選完---靈獸,那就請宴會繼續吧!”狐族衆人神色落寞坐回原地,侍女們強作歡顔收拾整理好。
司徒星見背着雙手道,“不必了,本少爺在這山野荒原沒有半點兒興趣,我這就回滄帝城,要是司徒暮影回來記得告訴他,這小子我帶走了,至尊令我也帶走了!想奪回去的話,就去中州滄帝城吧!”
司徒星見乘上鸾車,火光洶湧托着鸾車飛上天空,窮奇獸拉着鸾車便向北方行去,柳知返則被蕭落用鏈子鎖在了她的異獸背上,在昏迷中被帶往滄帝城。
天空閃過一道沉雷,閃電将夜空撕裂,霎時傾盆大雨降下,點綴在蒼鹭山中,吞月閣前跪着五名狐族青年,狐之嶽****上身被綁在荊棘條上,頭頂着地長跪不起,雨點兒打在他傷痕累累的背上,将傷口泡的發白,狐之岚咬着牙看着天空的大雨,神色猙獰,吞月閣中狐千壑盤坐在屏風後,一口接着一口抽煙,目光深邃,狐主等人在屏風外神色陰郁沉默無語,一個美豔的婦人用手帕擦着眼角無聲流淚。
靈雅房中,隐隐傳來嘤嘤的哭泣和一隻小狐狸哀婉的叫聲----
柳知返是被驟然而降的冷雨打醒的,蕭落隻是擊昏他,并沒有真的傷到他,既然星見少爺沒說殺了他,她就不敢擅作主張。他打了個哆嗦,胸口溫暖的白玉散發絲絲熱力,他聞到一股女人的味道,而且是成**人的味道,不要問他爲什麽會知道成**人是什麽味道,因爲他在狐紫苑身上聞到過。
于是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隻看到眼前一片漆黑,随着身下異獸在空中飛馳跳躍,他身體一聳才看清眼前之物,原來自己趴在一隻黑色異獸的背上,腦袋正好夾在一個女人的兩腿之間。
随着異獸的動作他的腦袋也時遠時近,他知道這是個很尴尬的位置,所以側過頭生怕自己不小心撞在上面,因爲似乎曾經聽柳河村中的漢子講過,男人的頭要是撞到女人那裏是要走黴運的!
“醒了?小乞兒!”
一個冷漠而厭憎的聲音從上面傳來,蕭落看柳知返那幹瘦的體格分外厭惡,但是最讨厭的還是他的眼睛,死氣沉沉,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我叫柳知返,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哼,星見少爺開恩,要帶你去滄帝城!不過到了那兒有沒有命活着,就看少爺的意思了!”
“能将我的頭移開嗎?這個姿勢不雅---唔!”他悶哼一聲,後背傳來一股劇痛,蕭落收回手,五根長長的指甲裏面浸着血,柳知返後背的肉皮被她生生撕開了一塊。
“我沒讓你說話,你就給我閉嘴!”
柳知返咬着牙忍着痛,想了一想,然後乖乖閉上了嘴,冰冷的雨點兒落在傷口處,讓傷口遲遲無法結痂,所以他的疼痛也一直在背,這種時候,爲了緩解後背的痛苦他需要更強的疼痛來忘記身體的傷害,于是他開始在體内運轉绯雲訣。
胸口的擁塞氣悶加上後背的劇烈刺痛疊加在一起,沒一會兒他再次昏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雨也停了,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吹在他濕透了的身上,冷透骨髓,他擡眼四周看了看,周圍是開闊無邊的天空,下方經過的城池村落就像一個個繁瑣的圖畫一樣,而更大的地方盡是綠色,連綿起伏的山嶽似是蟄伏大地的蒼龍古獸,從身下一一掠過。
“我能說話嗎?”
蕭落低頭冷眼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什麽事?”
柳知返看着後面那些禦法寶而行的修士問道,“他們是如何禦空而行的,腳下踩着的那些武器法寶,怎麽就憑空變大飛馳天空?還有這頭黑色的異獸爲什麽能踏雲而行!”
“哼哼,小命都不保了,還關心這些!”蕭落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修行士氣連天地,法寶靈器受修士法訣引控,上下通途,以氣禦物,禦空飛行不是難事,我騎着這獸名爲‘足訾’,上古異種,有踏雲疾行的本事,至于少爺的金羽鸾車,乃是一件法寶,櫻蘭主人得之與披拂山上古煉氣士墓**。”
“那如何氣連天地?”
“閉嘴!”蕭落感到厭煩呵斥道。“滄帝城到了!”滄帝城三字她的聲音中帶着敬畏和崇拜,自豪與傲然。
須臾之間,衆人方向一轉向上空飛去,蕭落在前面開路,足訾獸四蹄踏雲而起,穿透雲幕來到雲層上方,繞過一片巨大玉山般的雲岚,一座浮空之島懸在玉雲當中。
浮空島方圓八百裏,上有雪山與大澤,雪山之腳的綠洲中一座百裏大城雄卧在一處大峽谷中,一條河流蜿蜒而過,從雪山上留下穿過大城流下浮空島,在浮空島邊緣變成一條呼嘯奔騰的瀑布,從九天之上飄落下界。
大城東側有一座光亮仿佛銀鏡般的大湖,倒影天空的藍天白雲,湖邊是翠綠的千畝良田,稻禾峥嵘,城西是一片蔥郁森林,林中紅楓白桦,呈現五色。
柳知返做夢都未曾想過竟然有這樣一個世界飄在天上,那座城池之大已經讓他驚奇,再加上漂浮在雲中,真如神仙之境。
衆人經過大河瀑布,聽到砯崖轉石洶湧咆哮,仿佛萬馬齊奔,大潮襲岸,經過幽莽森林,又聽得其中鳥語獸鳴,莺莺不絕,經過平湖大澤,清淨的湖面倒影藍天玉雲,頭頂藍天,腳下天藍,人彷如飛行在茫茫虛無間,經過良田之中有人在耕作,看到駛過的衆人全部跪在泥中,神态敬畏。
靠近那座雪山下的大城,隐約聽見城中響起鍾聲,幾道人影從城内飛馳而出,來到衆人面前,對着金羽鸾車淩空躬身作揖,“恭候三少爺回城!”
“星見少爺回城!”一黑衣老者沖身後大城中大喊一聲。
“星見少爺回城!”
“星見少爺回城!”
城中有人接應,一直傳到大城中最巍峨的那座宮殿。
宮殿中沖天而起十幾道蹁跹的倩影,二十名少女背負長劍,身披霞衣,赤足淩立空中,迎候司徒星見。
鸾車馳過城池中線落在宮殿前門。衆人紛紛落地,蕭落跳下足訾獸,将柳知返扔下去,然後牽着鎖着他脖子和雙手的鎖鏈立在一旁等候,沉重的鎖鏈壓在柳知返脖子上,将他壓得身體有些佝偻,他強撐着沒有跪下去,但兩腿已經顫抖。
司徒星見走出鸾車,仰頭看了看宮殿正門上的金色牌匾,對着‘滄帝城’三字躬身鞠了一躬,回身對衆人說道,“本少爺要去見母親,你們先退下吧!”
說着他一招手,從人群中走出一個白衣女子,面含悲傷,神色凄惶,轉頭看了一眼柳知返,嘴角動了動,然後跪在司徒星見面前,靈若身上散發出白色煙氣,白煙中透着白光,煙氣散盡後,地上留下一件件衣物,一隻巨大的五尾白狐趴在了地上,伏下頭,閉上了美麗的眼睛。
司徒星見騎上白狐的後背,指着宮殿喝道,“去見母親大人!”
狼妖鐵赫撿起靈若留下的衣物,從裏面挑出幾件小衣塞進懷裏,眼露**光。
柳知返默默看着這一幕,身上鐵索的重量都感覺不到了一般,恢弘巍峨的大城再無半點兒吸引力。
鐵鏈一響,有人牽着鎖鏈另一端扯着他走開。
“走吧!”蕭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