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月婵斷然說道,“那不是我!我怎麽可能出現在萬年前的修士混戰中!真是出了鬼---”
司徒星靈驚惶地看着她說道,“可剛剛那女人和月婵姐姐長得好像-----”
“全部是幻覺!”司徒月婵笃定說道,眯着眼睛看着頭頂的紅月,“定有什麽東西在作怪!想騙我司徒月婵可沒那麽容易,說不定就是這個女人作怪!”她指着面前凝固在無盡往昔之中那少女。
少女是上古大戰中唯一留存下來的人類形象,也是他們在峽谷中看到的唯一一個人影,一身彩色霓裳,眉清目秀,臉蛋兒紅潤好似活生生站在面前,卻在無盡歲月中化作一段永不退色的剪影。
她一隻手擡起似在召喚着什麽,表情驚愕,恍然中帶着錯愕,憤怒中帶着憂傷,司徒月婵好奇地在她臉上身上掃視幾眼,然後繞到她身後,順着她招手的方向看去。“這女人長得一般,在指着什麽?”
可一眼望去卻什麽都沒有,她招手的方向沒有激鬥的法寶,沒有絢麗的光華,甚至連被法訣巨力震碎的山川大地都沒有,隻是一條平坦的大路,幽幽延伸向更深處的濃霧中。
“如果我們剛剛看到的那幕幻覺真的是當年那場大戰的一個片段,那麽帝釋傘應該就在我們頭頂!”司徒月婵沉吟道。
三人向頭頂看去,濛濛的霧霭籠罩在上方,隻能看到一輪詭異紅月的淡影,司徒星靈歎道,“可那帝釋傘在九天之上,我們怎麽取得呢?”
柳知返這時說道,“我有種冥冥感應,覺得這少女所指着的方向一定有什麽東西。”
“小姐,你不覺得這裏留下來的全部是法寶,卻偏偏有這麽凝固着的少女恨奇怪嗎?”
司徒月婵是極聰明之人,聽他這麽一說眼睛一亮,“你是說這少女是法寶成了精?嗯,有可能,從古至今最高等的法寶也不過是有着強大的器靈,要是能夠幻化成人形,說不定這少女就是守禦四聖器之一”
“雖然聽着有些駭然,不過我也覺得有這種可能。”司徒星靈說道。“守禦四聖器之一女蘿衣留下的記載不多,我猜這女孩兒可能和女蘿衣有關,古語雲‘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蘿---’!月婵,你在做什麽---”
司徒月婵雙手環抱着少女的腰用力往上拔,可惜那彩衣少女長了根一樣紋絲不動,她氣惱道,“真可惡,竟然拿不走,這讓本小姐如何甘心?”
司徒星靈笑道,“要是這些封禁在故去歲月中的法寶能用人類挪得動,我們三個可要‘不可一世’了,呵呵!”她笑看柳知返一樣,将他也算在了裏面。
司徒月婵瞪了她一眼,“什麽叫我們三個,都是我一個人的!”
說着當先順着彩衣少女指着的方向走去。
這是一條沒有終點的道路,濃重的白霧将一切的真相隐藏在無盡歲月中,三人走進濃霧中,身後立刻被霧氣遮擋住了來路,那些霧氣就像一隻看不見的鬼影,在他們周圍潛行着隐藏着,不時伸出操弄一切的鬼手。
司徒星靈蓦然間覺得身後冷風飕飕,順着她的領口吹進了衣衫中,像一隻冰冷的大手在她嬌嫩的身體上留一道道指痕,她不由自主往司徒月婵身後靠去,可司徒月婵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腳下踩着一隻龍鳥一樣根本就不管顧司徒星靈,無奈她值得緊緊跟着柳知返一步不肯拉後。
走着走着突然柳知返停住了,一直低着頭的司徒星靈一頭撞在他身上,偏偏她個子比柳知返高,柳知返的腦門兒正好撞在她胸口細嫩柔弱之處。
“啊!”她驚呼一聲,捂着胸口道,“怎麽了!”
司徒月婵皺眉道,“你一驚一乍的要做什麽?”
柳知返卻指着司徒星靈身後,“路不見了!”
司徒月婵想到了一個不好的念頭,猛地往回跑了幾步,分開濃霧,眼前除了霧霭便是莽莽大地,那還有什麽上古修士的戰場,漫天法寶,守禦聖器全都消失不見!
她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又不甘心地左右跑了很遠,終究什麽都沒有,法寶仙器,山嶽峽谷,光輝罡氣統統不見,腳下變成了一片蒼白荒涼的土地,她用妖劍在地上挖了一個大坑,然後惱怒地跺腳!
“該死的!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我一定找到你,然後殺了你!”她對這茫茫白霧喊道。
眼前白影一閃,在同樣蒼白的霧瘴中眨眼即逝,司徒月婵目光一轉,隐約看到那似乎是一個女人站在濃霧之中,飄在雲端一般,朝着他們看了一眼,但很快飄動的霧瘴便将她掩蓋,然後消失!
司徒月婵隻是一個恍惚間與她的目光對視了一眼,兩行清淚順着丹鳳靈眸的眼角淌了下來!司徒月婵自從生下來還從未哭過,這是她第一次,而且沒有理由來的突然,她的第一次通常都來的很突然。
她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悲傷,以至于眼淚沒有經過她的心神便自動流了出來,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哀恸堵在胸中,自成塊壘。
“是那個女人!”她甩了甩頭,指着消失在霧霭中的女人喊道,拖着妖劍魁羅九追了上去,“月婵,你小心一些!”司徒星靈在身後追着喊。
但司徒月婵跑的極快,似乎不追到那個和她有着同樣眼睛的女人誓不罷休,柳知返并沒有急着追上去,他開始覺得這裏最詭異的地方并非那些瞬息變幻的霧霭和周圍環境,而是籠罩在每一個角落那一股神秘的壓抑和憂傷。
“柳知返,月婵不見了!”這時就聽司徒星靈驚恐地喊了起來,聲音顫抖帶着哭聲。他立刻跑上去,就看到司徒星靈一個人站在那裏不敢動,四周全是茫茫霧氣,根本不見司徒月婵的影子。
看到柳知返司徒星靈的恐慌減輕了少許,這種情況身邊有一個男人哪怕是男孩兒也足以讓她安甯許多,她急聲道,“月婵不見了蹤影,這可怎麽辦?”
“她在那裏!”
柳知返指着一個方向道,果然霧氣飄散開之後,一個背影站在他們不遠處,正是司徒月婵,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姿勢有些呆滞,不知在做什麽。
“二小姐!”
“月婵!”
一道劍光突兀閃過,準确地點在柳知返肩膀上,将他的衣服劃破,柳知返停住身影,不解看着她。
“别過來!”司徒月婵的語氣很嚴肅,透過漸漸變薄的霧氣,柳知返看到司徒月婵面前盤膝坐着一個男人。
那人突然間出現在三人面前,就像之前那個女人突然消失一樣,司徒月婵已經沒有太多的驚訝了,這裏介于幻境和現實之間,她也分不清自己所在到底是什麽地方。
男人盤膝佝偻在地上,穿着一身紫色的長袍,垂着頭看不清臉,銀色的頭發亂如蓬草,身形消瘦,在他身後有一隻半人高的鼎爐,黑白二色,造型怪異形似兩條糾纏在一起的黑白龍蛇,又很想擰成一股的兩根顔色相反的繩子。
“你是什麽人?是不是人?”等了一會兒那人沒有出聲于是司徒月婵冷聲問道。
“你是司徒氏的前輩?還是---器靈?”
那人依然沒有回答,似乎是一個死人!
司徒星靈在她身後悄聲說道,“這裏到處是怪東西,月婵,咱們還是繞着走吧----”
司徒月婵沒有理會司徒星靈,冷哼一聲“既然不說話難不成死人嗎?”柳眉一挑提着手中劍沖了上去,柳知返沒想到司徒月婵膽子大到這種程度,這裏一來詭異莫測,而來他們都失去的修爲,面對一個神秘人物她竟然考慮都懶得考慮。
但要阻止也來不及了,隻在身後喊了聲,“當心!”
“我将生我之母贈與你,卻換來的是你絕情一劍!如今千萬年過去了,你依然如此對我,司徒天舞,看來你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就在司徒月婵的妖劍将要刺中他時那人忽然說道。
司徒月婵眼神一變,忽的感覺頭暈目眩,隻覺得那人蓬亂的引發中仿佛射出千萬針芒,刺中她的雙目,她驚叫一聲雙目瞬間一片血紅,頭疼欲裂,似有無數鋼針刺腦。
她悶哼一聲,忍着巨大的痛苦沒有叫出聲來,卻已将自己的嘴唇咬破,那紫衣男子身上爆發出的并非針芒,而是一縷縷鋒利如劍一般的金光!
“柳知返!”司徒月婵大喊了一聲,身後被人猛拉了一把,将她拉回十幾步跌坐在一個人身上,柳知返扯着司徒月婵的衣服,聲音第一次如此慌亂,扳過她如玉嬌顔急聲問道,“你怎麽樣,你----”話出一半,另一半已經無法吐出。
司徒月婵雙目鮮血淋漓,那雙美麗的丹鳳眼,此時已經變成了一雙混濁無神的眼白!
她雙手在眼睛上摸了一把,摸了滿手粘稠的血,她聲音此刻如此惶恐,顫抖着,“柳知返,我的眼睛怎麽樣了?爲什麽這麽黑?我臉上什麽東西這麽腥,你流血了嗎----”
柳知返咬牙道,“也不知爲什麽,突然間這裏就黑了下來,我也什麽都看不見!”
她看了一眼已經張着嘴如寒蟬般的司徒星靈,懇求一樣的目光望着她,然後将司徒月婵放到她懷裏。
“柳知返,你做什麽去?你這廢物還不躲到我身後去----”
“星靈小姐,帶他往那邊跑,我跟在你們身後,月婵!”
司徒星靈背起司徒月婵變向着柳知返指着的方向跑去,嬌弱的身子此時迅捷好似猿猴,跑了兩步卻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柳知返依然站在原地,根本沒跟着她一起跑!
她看了看身後的司徒月婵,又看了看那個紫衣幹屍,猶豫了一下還是自己逃開了!
“星靈----”
“我在,月婵!”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司徒月婵聲音微弱,七竅流血,“柳知返呢?”
“他----他跟在後面!”
司徒月婵搖頭苦澀地笑了笑,“你莫要騙我,那小乞兒執拗的很,一定留在那裏和那幹屍拼命,你把我帶回去自己跑吧,我得看着他----”
司徒星靈緊緊咬着嘴唇,“月婵,他隻是一個侍劍童!”
“帶我回去!”她突然尖叫了起來,聲音凄厲貫徹雲霄。
“是!”司徒星靈眼中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背着司徒月婵又往回跑!
柳知返站在紫衣幹屍前面,目光凝重,伸手向空中探去大喊了一聲。
“魁羅九!”他斷然一喝,回蕩在灰白的世界裏卻如雷霆。
不知哪個方向傳來的那一抹淩厲的殺機,一個桀骜難馴的猙獰劍意回應着他,于是一柄灰白色的妖劍破開霧霭飛到柳知返手上,迅疾如電,劍刃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魁羅九已然出鞘!
連司徒月婵都修爲盡失,柳知返是如何呼喚到這柄妖劍的?此時沒人關心這一點!柳知返一步踏出,跟随着妖劍中的殺念,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魁羅九劍中那一股隐藏至深得詭異感應。
這時他忽然被人拉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于是看到一張已經被血染花了的俏麗臉龐,司徒月婵又回來了,她聲音很低,卻穿透所有阻隔一直傳到柳知返的心底。“别去!”她輕聲道。“那人用的是至尊訣,比娘親還強大純正的至尊訣----他是司徒氏的先祖!”
“司徒氏的先祖-----”當這幾個字在司徒星靈心中閃過之後,她努力擡頭看了一眼盤坐在怪異爐子前的那人,然後眼睛一翻很幸福地暈了過去。
柳知返此時一隻眼睛變成了黑色,一隻眼睛卻變成紫色,“他毀了你身上最漂亮的地方,我要爲你報仇!”他聲音固執帶着些孩子氣喊道。
聽到他這麽說,司徒月婵沉默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推他,聲音中帶着些許釋然道,“連我都被他瞬間刺瞎了眼睛,那紫衣人不是好對付的!他的至尊訣比娘親還強---既然你要逞能那就去吧,柳知返,本小姐恐怕要和你死在一塊兒當同命鴛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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