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樣?”柳知返蹲在司徒星靈頭頂上問。
司徒星靈沒有擡頭,也沒回答,卻是将一隻手塞進了自己裙子裏面,不知捂在了什麽地方!
“司徒師隰的内丹逃走了,我們暫時沒事了,要是星靈小姐沒什麽大礙的話,我想我們應該盡快離開這裏!”
他說完也不再管顧司徒星靈,起身要走,身後司徒星靈顫抖的聲音忽然說道,“這件事,你不會和任何人說的,對不對?”
“什麽事?”柳知返皺眉問。
她從地上爬起,嘴唇和鼻子被堅硬的地面磕破了,此時鼻子下面和腮幫上全是血,一張臉都花了,她手顫抖着在臉上抹了一把,将嘴上的血抹勻了,鼻孔中流出的血打着斜在臉上劃過一道。
狼狽不堪不足以形容此時的司徒星靈。
“你那麽聰明,難道不知道我說的什麽事?”她說着話,牽動嘴上的傷口,鼻子裏又淌出兩股血來,她抽噎了兩下,然後表情突然糾結在一起,咧開嘴大哭了起來。
“你說謊,你心裏一定笑死了----嗚嗚----”
“我是個笨女人,被那幹屍吓尿了褲子,我這輩子最醜最狼狽的樣子都被你看去了,我以後怎麽嫁人---嗚嗚----”
任何女人嚎啕大哭的樣子都不會好看,鼻涕眼淚淌在臉上,甚至會流進嘴裏,咧着嘴,皺着鼻子,顴骨都跟着皺了起來。不論什麽樣的聖女真要傷心到了極點,她都會變回最普通的雌性生物。
柳知返靜靜看着她坐在哪兒哭,兩條腿岔開簸箕一樣,手不斷在臉上抹着,隻将血與眼淚與鼻涕抹成了一團。
她一定很後怕,很後悔。
司徒星靈在那裏哭,司徒月婵卻哈哈大笑,不知道是在笑她還是笑自己!
“你哭夠了嗎?哭夠了我可要走了!”柳知返沒人一點兒憐憫,轉身便走了。
撿起魁羅九,順便将司徒師隰那柄巨劍也拖在身後,司徒月婵拿過巨劍,撫摸着劍身說道,“這是無鋒劍,古劍無鋒,出必橫空,在修行界也是鼎鼎有名的法寶,司徒師隰靠着它賺取了不小的名聲,隻是沒想到堂堂司徒師隰,竟然也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
柳知返說道,“生靈皆有畏死之心,隻是他爲了活命不惜暗算至交好友,甚至要奪舍自己後輩的身體,這等行徑,豬狗不如!”
司徒月婵将巨劍往地上一摔,哼了一聲,“你是連我也罵了!”
柳知返說道,“我不否認,我對你們司徒氏沒有半點兒好感,除了一小部分人之外大多數司徒氏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小姐你要殺了我嗎?”
司徒月婵擡起一隻手,拇指和是指分開在面前揚起,柳知返很配合地将臉探了過去放在她手上,司徒月婵滿意一笑,然後捏住了他的臉,“那我是那一小部分中的,還是大多數?”
“這得看情況!”柳知返說。
這時候司徒星靈已經哭得累了,撕下裙角将臉擦了擦,然後走到柳知返面前低下了頭,似乎在猶豫什麽,司徒月婵嘲笑道,“怎麽了,大小姐,放心好了,你的醜态被柳知返看去了,等他再大一些就讓他娶了你不就完了!”
司徒星靈咬咬嘴唇,然後鼓起勇氣說道,“柳知返,你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司徒月婵哼哼一笑,轉過了身。
柳知返跟着司徒星靈走到一個僻靜處,司徒星靈看着他的眼睛說道,“我知道你的秘密,所以我差點兒被奪舍的事情,你不許和别人說!”
“我的什麽秘密?”柳知返眼神一暗。
司徒星靈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我可是無意中看見了,司徒師隰給你那一劍,最後一下的時候你身體裏面一道金光救了你,那是至尊訣,你偷學了我家的至尊訣!”她有些得意又有些愧疚,畢竟從沒有威脅過什麽人。
但自己的醜态加上貪心險些自誤的事情被柳知返看到,所以她不得不威脅柳知返,“你要是大嘴巴,我就告訴家主你偷學了至尊訣!”
柳知返此時手裏正握着魁羅九,聽她這麽一說,魁羅九劍刃上的白霧立刻散開,劍刃開始變紅,柳知返沉默不語,嘴角緊抿。
司徒星靈眼中露出驚色,後退了一步,“你要殺人滅口?”
柳知返的手微微顫抖,他在猶豫。
司徒星靈張了張嘴,“你---你---你要不說我也絕不會說的!你别亂來,我可是司徒氏----”
見柳知返眼神不變,司徒星靈感覺有些發冷,高聲喊道,“月婵,他要殺人滅---啊!”
鋒利的劍刃從她耳畔劃過,一縷亂發散落在地,柳知返将魁羅九插進她脖子旁邊的石壁中,“星靈小姐,我不會什麽至尊訣,你可不要亂說!就算我會的話,那也是月婵小姐教的,要是家主知道這件事,她也跟着受罰。”
他目光中有些嘲弄,“另外,我對你是美是醜沒有任何興趣,就算你醜的比鬼蜮婆還難看,我也懶得和别人議論,所以收起你幼稚的擔憂吧!”
司徒星靈被他說得又氣又羞,臉漲紅了怒道,“你,你欺人太甚!”
回到司徒月婵身邊,她好奇問道,“那妮子叫你什麽事兒,真不會讓你娶了她吧?”
“你覺得可能嗎?”
“以那丫頭的性格很可能!不過情理上說得通,事實上卻不可能,司徒氏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沒有背景的奴才的,除非你是一個天資很不錯的奴才!”
柳知返走在前面,司徒月婵扯着他的衣帶跟在身後,而司徒星靈則低着頭墜在後面,神情恍然心事重重。
這間石室隻有唯一一個出口,就是司徒師隰内丹逃走的甬道,那是一條往上的階梯,通道很開闊,兩側石牆上刻滿了字,說的大多都是關于上古年間的一些秘聞,包括司徒氏重要的曆史的記載。
柳知返着重看了一些,并沒有發現關于紫堯被殺的真相,司徒氏似乎将這件事刻意隐藏起來。
而關于司徒天舞的記載卻有很多,上面也說了司徒天舞最後的确是離開了滄帝城,不知到了哪裏,那這麽說四聖崖下山洞中的女人屍體果真不是司徒天舞。
柳知返回頭看了一眼司徒月婵,她的眼睛上蒙着布,但感覺很敏銳,立刻問道,“看什麽?”
柳知返搖搖頭,白堯對他說想要知道天舞長什麽樣,看一看司徒月婵就知道了。柳知返在紫堯記憶中看到的那個丹鳳眼女人也的确與月婵幾乎一模一樣。
說到底他們這次沒被紫堯的怨念殺死,其實還要感謝司徒月婵的長相,要不是她長得像天舞,那麽白堯就不會出現在記憶蜃樓當中,她要是沒出現,他們早被怨念所殺。
在甬道中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終于前方有了明亮的火光,盡頭一座石門緊緊掩着,司徒月婵一掌推開了沉重的石門。
三人走入門後,明亮的光芒立刻晃了他們的眼睛,眼前來到一間工整的石室,石室中燭火明亮,熏香袅袅,眼前一隻大香爐上面還插着香火。
柳知返回頭一看,背後是一座很大的石台,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牌位,最頂上一隻牌位便是司徒鏡空之靈位。
原來這裏是一間祭祀的宗廟,他們從宗廟供奉台下方的一道石門中走出。
“柳知返,這是什麽地方?”司徒月婵問。
“一間供奉司徒氏曆代先祖的廟堂!”
“淩寒山中我不記得有宗廟,這裏應該是司徒氏的禁地幻滅洞窟了!每一代家主最後都在這裏祭奠過祖先,然後走進那洞窟中。”司徒月婵歎了口氣,“娘親終有一天也會來這裏。”
柳知返心想紫堯的兇魂已經消失了,司徒氏萬年詛咒也跟着終結,幻滅洞窟内現在隻剩下一堆白骨。
推開宗廟的大門,迎面一陣清風吹過,草木的味道傳來,陽光照在臉上暖意融融,久違的陽光的味道,司徒月婵心裏一酸,幽幽地歎了口氣,“也不知我們在淩寒山裏呆了多久。”
“小姐,我們還是快些離開這裏,請辰元子大師看你的眼傷。”
“眼傷?”司徒月婵自嘲一笑,“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的眼睛是不會好了。”
柳知返眼角動了動,
這座隐秘的宗廟建在淩寒山半山腰,兩側是白長高懸崖,中間一線天曲折小路通往山下。
三人沿着石階向下走,這時忽然間頭頂兩側的山崖上傳來一聲大喝。
“什麽人擅闖禁地!”說話間天空一暗,隻見兩杆玄黑色大旗從天而降,分别插在他們前後堵住了三人的道路,黑氣從大旗上滾滾而起,将三人圍在裏面。
另一側山崖上一女子聲音說道,“擅闖司徒氏重地,不論何人就地擊殺!”随着聲音而來是一聲法寶的呼嘯,一面一丈方圓的金令淩空拍了下來。
柳知返一步踏在司徒月婵面前,祭起魁羅九逆天擊向金令,司徒月婵卻一把拉住他,“你别動手!”
自己卻祭出至尊令迎上了那面金令。
“至尊令?”上面女人聲音訝異,至尊令是隻有司徒氏核心子弟或者對司徒氏做出巨大貢獻的人才有資格擁有,上面那女人所用便是至尊令。
金令在柳知返他們頭頂停下,還原手掌大小飛了回去,一個冷豔的女人從山崖上探頭下來,大聲問道,“下面是誰?爲什麽從禁地出來?”
那女人雖然認得至尊令,卻不認得司徒月婵,這也難怪,此時司徒月婵臉上蒙着一塊布遮住了眼睛,而司徒星靈臉上被血和淚畫成一個大花臉。
“司徒月婵!”
“月婵小姐?”女人驚道,另一側山崖也走出一個黑衣冷峻的男子,低頭看向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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