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月影飄上窗扉,朦胧霧氣在院子裏徘徊,四下靜悄悄的,隻有偶爾的夜風吹過窗扇,發出輕輕的聲響。
月婵院中,一個黑影迅捷地穿過院子,跳上牆頭,挂到花樹的枝桠,搖落幾片葉子。
柳知返穿着一身黑衣,懷裏抱着鬼獠刀,表情陰冷,站在月色下身上仿佛披上一層白霜。
他剛剛跳上牆頭,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有些責備的聲音,“我果真沒有猜錯,你一定會去殺人!”
柳知返擡頭一看,花樹葉子裏坐着一個女人,穿着一身白衣,臉上蒙着輕紗,目光掃着他的胸口,“你懷裏抱着什麽,該不是小姐的魁羅九吧。”
“我隻是去看幾個朋友!”柳知返說道。
白翎冷笑一聲,從花樹上跳下站在他面前,“我怎麽不知道你在滄帝城還有朋友,你不要以爲能瞞得過我,你要去殺了那兩個惹到你的女奴對不對?”
柳知返低下頭說道,“這次離開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還能不能回來,翡翠和玲珑陷害過苑娘,因爲她們苑娘才背叛了我,這個仇不能這麽算了。”
“那你以爲你殺了她們别人會不知道是你幹的?你以爲懲戒院是什麽地方?現在懲戒院不是小姐主事,司徒武威巴不得找個由頭殺了你,你隻要殺了她們第二天周湍就能查出是誰幹的。”
“我會做的幹淨些----”柳知返眼神陰沉說道。
白翎搖搖頭,“我不會讓你去的,小姐想要離開滄帝城,我不會讓你破壞她的計劃,你去殺人隻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柳知返低頭不語,手伸向胸口。
鶴白翎哼哼一笑,袖子裏的手也亮起一團白光,沉默與壓抑在月色下的風中流蕩。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影子倒影在地上,好像一大一小兩個鬼影。
“你們兩個晚上不睡覺,在上面玩兒什麽呢?今晚有月亮嗎?”
“小姐---”白翎側頭一看,司徒月婵站在院子裏,正仰頭面對着他們的方向,“你們不會在牆上談情說愛吧----”
“小姐,柳知返他要去----”
“我隻是去看望幾個朋友而已,白翎不讓我去!”
“他才不是,他要去殺人!”
司徒月婵側頭想了一下,然後拍手道,“我以爲柳知返真的長大了知道找女人了,吓我一跳,既然他要去看朋友,而你懷疑他要去殺人,那你就跟他一起去呗!”
“這---”白翎和柳知返誰都沒有想到還有這個選項,二人對視一眼,下面司徒月婵說道,“我也一起去!”
柳知返無奈,知道今晚是殺不了玲珑和翡翠了。
三個人走在夜色之中,伴着月影清風,倒也暢快,司徒月婵問道,“柳知返,你要去看什麽朋友?”
白翎說道,“小姐,這條路是向着司徒星見的星見院去的。”
“星見院?哦---你要去看那隻狐狸。”
狐靈若的院落就在星見院邊上,柳知返已經很長時間沒看到她了。
很快,一座青瓦樓閣出現在三人面前,門上牌匾寫着‘靈若院’三字,柳知返猶豫了一下,然後敲開了門。
裏面探出半個身子,一個伶俐的小丫頭伸出頭來,“誰呀?來我們靈若院做什麽?”
柳知返愣了一下,上一次來的時候并沒有這個少女,難道司徒星見好心到給狐靈若找來的侍女?
“我找靈若!”
“靈若?狐靈若?你找那是狐狸呀!”她回頭喊道,“狐靈若,有個人找你!”
柳知返皺了皺眉,“你是什麽人?”
“我是她的侍女!”少女說道。
“你看着不像侍女!”
她不滿地皺眉道,“你管那麽多!星見少爺讓我來的,難道我還要對一隻狐狸唯唯諾諾?你又是誰?”
“他是我的侍劍童!”司徒月婵走過來說道。
那少女先前沒看清,見到月下走來的少女眼睛上蒙着一塊紅布,容貌俏麗,走路帶着一股氣勢,她猛地驚覺,眼中浮現一抹戲谑之色。
三少爺說過他那個二姐變成了瞎子,因爲這件事他高興地賞了自己手下人不少東西。
“原來是二小姐,奴婢見過月婵二小姐!”
司徒月婵走到她面前,哼哼一笑,突然出手如電,兩根手指刺激少女的眼睛然後猛地一扯,她跟着彎下了腰摔在地上。
一聲凄厲的慘叫,司徒月婵手裏一對捏碎了眼珠,“司徒星見怎麽管手下奴才的!見到本小姐竟然不下跪,看來是一個瞎子!”
“二小姐饒命-----”
“你求錯人了,去求極樂院的管事吧,哈哈!”
少女想到将要迎接的悲慘命運,頓時覺得胸口一股氣血憋在裏面,喉嚨裏叫了一聲昏死過去。
靈若早就聽見聲音了,走出院落看到柳知返先是一愣,然後就看到了地上生死不知的那侍女,對柳知返道,“你幹的?”
“我幹的!”司徒月婵背着手說道。
狐靈若往他身後一看,台階下站着兩人,一個蒙着面紗,身上散發出妖族的氣息,另一人蒙着紅布,正在擦手。
“二小姐---靈若參見二小姐!”她盈盈下拜。
“不必,柳知返說要來看看你,我就厚顔無恥地跟來了,你不會不歡迎吧。”
狐靈若将三人讓進院内,看了一眼昏死的侍女,歎了口氣将她關在了門外。
柳知返和司徒月婵坐在院子裏,靈若問道,“知返,你和二小姐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柳知返看了看二小姐,他在這裏很多話都不能說,自然也不能說自己要離開滄帝城,所以過來看她,從腰間拿出兩個玉瓶。
“沒什麽事,我煉制了一些丹藥,拿來給你。”
兩個白玉的瓶子放在石桌上,靈若看着說道,“你能煉丹了?真好,暮影知道的話也會很高興的。”
柳知返沉默了一陣子,司徒月婵則隻是靜靜坐在一旁。
“我很擔心你!”柳知返直截了當地說。
狐靈若不解地一愣,片刻後說道,“你不用擔心我,沒人會将我怎麽樣的,大小姐曾經關照過我----”
“那上次那隻狼妖算什麽?”他聲音有些激動,“我真想現在就殺了他,以後要是我離開---”
“咳咳---”司徒月婵咳了一聲。
柳知返卻沒理她,“要是我離開了,司徒星見害你怎麽辦?”
靈若微微一笑,“要是他真想要害我,就算你在也改變不了什麽。”
柳知返沉默了一會兒,“總之---總之,不管你發生什麽,記得還有我!”他聲音有些焦躁,“你救過我的命,這點我是不會忘的。”
司徒月婵在一旁有些酸,“我也救過你的命----”
“我也不會忘!”柳知返一句話堵住她的嘴,司徒月婵不滿地哼了一聲,“你這小子,找打是吧?”
“狐狸!”她說道,“要是你真有什麽事兒,就去找坎離院找辰元子好了,那老頭兒和柳知返關系不錯。”
“謝小姐。”
“我替他說的!”她揪住柳知返的衣領,“不早了,你不是還有别的朋友要見嗎?走吧!”
柳知返站起身看着狐靈若,“那我就走了!”
靈若微微一笑。
三人出了靈若院,司徒月婵走到門口忽然一擡手,袖中一道金光閃過,至尊令從她袖中飛出奔着靈若飛去。
“小姐你!”柳知返豁然失色,卻見至尊令拍在院子裏一根木柱上,司徒月婵悠悠道,“明天司徒星見要問那個侍女的事情,就說是我幹的。”
“小姐,你的至尊令不要了?”鶴白翎皺眉問道。
“不要了!我們出了滄帝城,一用至尊訣至尊令誰都知道我們身份了,我不但不用至尊令,至尊訣也盡量少用----”
“好了,小知返,下面又去會哪個朋友?”她語氣嘲弄說道。
“那個苑娘?還是蕭落手下那個琥珀?又或者是哪個我不知道的女人!”
柳知返想了想,握緊懷裏包着的鬼獠刀,“小姐可知道灰刃坊的老闆娘靳美月?”
司徒月婵張大了嘴,就連白翎都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和那老妖婆還有瓜葛?”
影城柳知返已經有日子沒有逛過了,夜晚的影城比白天更熱鬧,也更黑暗,和上層滄帝城相比影城中多了一分人間氣息,少許多修士的味道。
灰刃坊依然和往日一樣,坐在條凳上的老頭兒,趴在櫃台上豐滿的老闆娘,鐵爐邊奮力打鐵的徒弟。
柳知返三人還沒進屋,閉着眼抽煙袋的老頭兒就睜開了眼睛,嘿嘿一笑,“婆娘,有貴客登門!”
“什麽貴客,是三個小家夥!”
“司徒二小姐還不算貴客?”
這時司徒月婵邁步走了進來,“誰是靳美月?”
老闆娘一愣,難道是找自己的?“我就是,小姐找我?”
司徒月婵還沒說柳知返上前一步道,“是我想找灰刃坊前輩!”
“我記得你小子!”灰刃坊嘿嘿笑道,“當初在我這裏買了一條灰鐵,不知道那灰鐵用沒用上?”
柳知返也尴尬一笑,然後整了整表情,“晚輩是有事請求。”他拿出抱着的鬼獠刀,說道,“想請前輩幫我改造一下這柄刀!”
靳美月鼻子嗅了嗅,然後聊賴地坐會櫃台後面,“一柄破刀,器靈都沒有。”
灰刃坊打開包着的布,裏面一把鬼頭大刀,他上上下下看了兩眼,煙袋鍋兒又敲了幾下,“這是楊莽那把鬼獠刀,并不算上等的寶刀,你想怎麽改造?用什麽材料?”
柳知返說道,“怎麽改造我不懂,但我想讓它有更多的煞氣與嗜血之力,材料我隻有幾片雲紋蛟的鱗片!”他拿出幾片白色的鱗。
灰刃坊摩挲着雲紋蛟的鱗片說道,“雲紋蛟是上古異獸,鱗片材質還算湊合,也能造出靈器,隻是你這鬼獠刀本身屬于嗜血煞氣類的法寶,而雲紋蛟的鱗片是輕靈之物,兩者不太合。”
“這-----”柳知返不懂煉器之道,倒沒想過這一點。可他的确隻有那幾片白鱗,這還是在四聖崖下那隻幼蛟身上剝下來的。
這時司徒月婵忽然說道,“将這柄劍融到裏面去!”
說着她口中輕頌幾句劍訣,袖中閃過一道白光,一柄手指大小的小劍飛了出來,在法訣催動下眨眼間化作一柄和她差不多高,寬刃如門闆的巨劍。
巨劍樸實無華,沉重無鋒,刃上刻着兩個古字,‘無鋒’。
一股厚重的氣息從巨劍身上散播開來。
灰刃坊精明的眼睛突然锃亮如燈,聊賴地靳美月老闆娘也站起身湊了過來。
“無鋒劍!”灰刃坊驚道,手裏的煙袋鍋兒都跟着顫抖,這柄劍他太熟悉了!隻是沒想到還有再見到的一天,更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相見。
“這是師隰的無鋒劍!二小姐,這劍你怎麽得來的?”灰刃坊沉聲道,上代家主司徒師隰是他的至交好友,對他有過救命之恩,當年這劍他也曾改造過适合司徒師隰使用。
司徒月婵聳聳肩,“家裏長輩送的!”
柳知返也驚呀地看着她,這無鋒劍是他們在幻滅洞窟中帶出來的,司徒月婵竟要給他當改造鬼獠刀的材料?
“小姐,你----”
司徒月婵将他一把推到一邊,對灰刃坊道,“怎麽着,不行?”
灰刃坊歎了口氣,“你真的決定要毀去這柄無鋒劍嗎?它可是上代家主所用之寶,與其毀了成就這柄破刀,還不如直接使用!”
“再說,它畢竟是你長輩贈與---”
司徒月婵皺眉道,“劍是我的,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我就是不喜歡這柄劍蠢笨不堪的樣子,不可以嗎?與其說這麽多沒用的,還是用點兒心思想想怎麽把鬼獠刀打成比無鋒劍還厲害吧!”
灰刃坊被她教訓的老臉一皺,最後歎了口氣,煙袋攥在手裏,“罷了,你們司徒氏的心思我是弄不懂,我好好改造這把鬼刀就是。”
“需要多久?”司徒月婵問。
“給老夫一個月---”
“不行,最多七天!”
“這---縮短時間,得需要有人幫我加大火力!最好是極陰之火。”
司徒月婵一拍手,推着柳知返道,“嘿,正好我的侍劍童就有極陰之火,讓他來幫你!七天之後,我要看到刀。”
灰刃坊老眼打量着柳知返,懷疑道,“他行嗎?煉器所用的火也不是一般修士能支撐下來的!”
柳知返說道,“前輩放心,煉器所用之火,總不會比煉丹的火候更難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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