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大刀吸光了血石桶内的百獸血,似乎還意猶未盡,刀鋒顫鳴好似蛟吟,寒光閃閃冷如鬼視,刀罡震動血石桶咔的一聲碎成幾片。
一切都發生在電石火花間,灰刃坊反應過來怪叫了一聲,“我的血石桶!”
銀色大刀卻凝聚了一層血色罡氣,在場諸人隻覺得氣血翻滾,心頭一股惡心之意,這刀當真邪異無比。
眼見刀罡便要爆發,柳知返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刀柄!
煙氣漸漸散了,滿地血色碎石,一個老頭兒捧着碎片神情難看,“我的寶貝石桶呀----”
“小子,你得賠!”
柳知返說道,“這和我無關,又不是我打碎的!”
“是你的刀打碎的,你不賠誰賠?”
“我賠!”這時灰刃坊外忽然一個聲音喊道。本來要走的千夜,鍾離豔等人看到那人,便又都站住了。
外面一白衣男子,衣衫飄飄,潇灑不羁,頭紮公子巾腳踏青雲履,腰間佩玉叮當,手執一把折扇,身後跟着兩名俊俏的青衣少女,一人捧着一個劍匣。
施施然走入灰刃坊,看到幾人微微一笑,搖着手中折扇先對灰刃坊和靳美月點了點頭,笑道,“青雲劍派古霜凜見過灰刃坊前輩,靳美月前輩,家父來時還讓晚輩替他老人家向二位問好!”
灰刃坊和靳美月都露出些許笑意,灰刃坊哈哈一笑,“古蒼天怎麽不自己來看我,難道又躲在雲霞山看着青雲劍派那幾柄九嶷劍舍不得出來?”
古霜凜笑道,“家父年紀大了,不喜遠行,所以這次沒來!但讓晚輩帶了禮物來。”說着手中扇子一收,身後幾個少年擡上來兩個箱子。
“雲霞山的一點兒禮物不成敬意!”
靳美月笑眯眯地說道,“霜凜,這次隻有你來了?你哥哥子衿沒來?”
古霜凜故作不喜道,“美月前輩這麽說晚輩可要生氣了,難道在您眼裏我就不如兄長嗎?”
“大哥還有些門中瑣事要處理,所以沒來!”
見他們叙舊,千夜等人便要離開,這時古霜凜高聲道,“千夜兄,鍾離師姐,何必着急走,等會兒我們找個地方一起飲幾杯如何?”
千夜冷冷哼了聲擡步離開灰刃坊,鍾離豔抱了抱拳,“師尊交待的事情還沒辦完,恕難奉陪,告辭!”說罷也帶着壯漢離開了。
柳知返看了看這名古霜凜,看他的樣子心裏就有種不喜的感覺,隻覺得這人一定虛僞至極。
青雲劍派掌門古蒼天修爲深不可測,膝下有兩子一女,長子古青衿,次子便是這古霜凜,兩人在雲霞山年輕一輩俱是翹楚,修爲精絕。
古蒼天和灰刃坊私交甚好,曾經灰刃坊在青雲劍派當過客座長老,所以對古氏三兄妹也很熟悉,故而才有先前的一番談話。
柳知返對灰刃坊躬身行了一禮,抱着大刀說道,“晚輩也告辭了。”
“小子别跑,賠我的血石桶!”灰刃坊舉着煙袋鍋兒瞪眼喊道。
古霜凜也眼神眯了起來,搖了搖折扇,口中清喝一聲,“起!”
坊内那些煉好的和沒煉好的劍全部淩空懸浮,發出顫鳴,“去!”
十幾柄劍随聲而去,噌噌噌插在柳知返面前,阻擋住他的去路,“想要逃走嗎?你是誰的奴仆一點兒規矩都不講!”
柳知返回頭看了他一眼,“關你何事?”
古霜凜沒想到他竟然敢頂嘴,不過看他衣着并非司徒氏子弟,也不是其他大派的弟子,相必是某位修士的手下奴仆,當下心中便輕視許多。
他扇子一指柳知返手中的大刀,語氣不容反駁,“你的刀我要了!”
柳知返眼神暗了暗,“用我的刀賠那隻血石桶?”
古霜凜搖搖頭,“非也非也,我豈是蠻不講理之人,我用法寶跟你換!”
“不換!”柳知返說道,繞過那些劍向外走去。
“慢着!”古霜凜一揮扇子又是兩把寶劍插在他面前,削去他一縷發絲。
他冷哼一聲,“你這柄刀鬼氣森森,煞氣不凡,恐怕是邪派之人所用,我青雲劍派一向懲惡鋤奸,看你年幼便不治你的罪了,但這刀可不能拿走!”
他回頭對手下人說道,“拿些金銀給他!”
靳美月見狀想要阻攔,灰刃坊卻搖搖頭,嘿嘿一笑,“古霜凜一向驕縱輕狂,這次讓他吃個虧!何況我看司徒二小姐也不順眼!”
“老東西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喜歡玩鬧,不過出了事兒看你怎麽解決----”
一名修士拿了一袋子黃金和珠寶,然後伸手去柳知返手中拿刀,柳知返哼哼一笑,一道寒光閃過,血花飛濺。
他拿着黃金的手落在地上!“啊,我的手!”
“你好大的膽!”古霜凜怒道,手中扇子一收,揮手一掌,一道無形勁氣奔着柳知返的臉扇去。
柳知返哼哼一笑,刀光再起,罡氣将勁氣打散!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柳知返,我來看看你的刀!”
司徒月婵和鶴白翎來了。
古霜凜笑道,“原來你叫柳知返!來的人就是你主人了吧,我看看是誰的奴才如此大膽,敢斷去青雲劍派之人的手臂。”
門外的腳步聲忽然變快,緊接着門簾被一下子掀開,一個人好似一陣風走了進來,司徒月婵臉色陰沉走了進來,鶴白翎四下看了看,最終目光停留在古霜凜身上,低聲對司徒月婵講了幾句。
司徒月婵說道,“柳知返,我在外面聽到裏面有讓我不喜的動靜,誰家的狗在這裏亂吠,沒人管管嗎?”
古霜凜自從司徒月婵進來的一刻眼睛便直了,他從未見如此靈動蹁跹的女子,好似一隻黑色的鳳凰忽然從雲頭飛來。
司徒月婵穿着黑裙,眼蒙紅布,肌膚白皙欺霜勝雪,尤其那抹遮住雙眼的布帶,好似一抹血色的夕陽挂在臉上,讓人憐惜,讓人癡迷。
她本就極美,穿上女子的衣着更是讓人心醉。
古霜凜是青雲劍派二公子,身邊漂亮的女修自然不計其數,就算是他身後跟着捧劍的兩個青衣少女都是萬裏挑一的佳人。
然而在司徒月婵面前她們就好像螢火與明月,小池與汪洋,便如凡間農婦一樣無滋無味,古霜凜從未見過如此輕靈俊美的女子。
當聽到司徒月婵侮辱性的話時才反應過來,聲音有些滞澀道,“你,你這人怎麽出言不遜,辱罵我!”
司徒月婵看不到他的眼神,所以自然不知道古霜凜被她的美貌所震驚,冷笑一聲,“你以爲滄帝城誰都是可以欺負的嗎?”
“你以爲你這幾把破劍就想擋住我的人嗎?”
手中寒光一閃,魁羅九一劍掃過,插在柳知返面前的幾把長劍全部被斬斷。
“啊呀----”一直看熱鬧的灰刃坊痛呼一聲,“那可是我新打的劍呀,就要養成靈胎啦-----”
司徒月婵魁羅九上挑揚眉道,“我聽說你要教訓一下他的主人,來吧,本小姐就是柳知返的主人!”
古霜凜雖然沒見過司徒月婵,但早聽說司徒氏二小姐驕縱蠻橫,是個毫不講理,得理不饒人的人,又聽得一些同輩修士議論司徒二小姐最近瞎了眼睛。聯系這位黑衣少女,難道她便是司徒櫻蘭的二女兒司徒月婵?
古霜凜眼神動了動,微微一笑扇子收回,恢複了潇灑不羁的風度,“在下怎敢和月婵小姐動手,原來這少年是月婵小姐門下----”他側頭上下看了看柳知返,低聲一笑,“恕霜凜唐突了!”
“那還不快滾!”司徒月婵手中的劍沒有放下。
古霜凜一怔,他自己這樣降低身份,已經是給了她極大的面子,自己可是七大派之一青雲劍派的二少主,将來有可能成爲掌門的人物,司徒月婵就算不笑臉相對,至少也應說些客氣話。
他自認青雲劍派的面子還是有些分量的,卻沒想到司徒月婵連自己長輩都是張口便罵,就算是青雲劍仙古蒼天再次她該怎麽罵還是怎麽罵。
古霜凜搖頭一笑,“古某早就聽說司徒氏二小姐性情如烈火,最是吃不得屈,在下絕非對小姐不敬之意,隻是,隻是見此子使用邪派法寶,一時沖動!”
他轉頭對灰刃坊說道,“灰刃坊前輩,這幾把寶劍和那隻血石桶,就讓晚輩來賠吧!這些東西青雲劍派還是拿得出的。”
灰刃坊擺擺手,“算了,幾把半成品而已,你要是真的想做點兒什麽讓老夫高興的話,嘿嘿,就讓我再看幾眼你們青雲劍派的九嶷劍吧!”
古霜凜神色一驚,低頭苦笑道,“此事晚輩可做不得主!”
他又看了幾眼司徒月婵,低聲一歎,那抹翩跹俏麗無雙的影子自此蒙在心頭,飄在夢中,卻是怎麽也抹不去了。
“那晚輩就先告辭了!”
鶴白翎冷眼看着古霜凜離去的背影,冷聲道,“小姐,他看了你好幾眼!”
司徒月婵冷哼一聲,“眼睛長在他臉上,咱們管不着,不過他要是敢起什麽讓我不喜的心思,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他!”
“我也不會!”身後一個聲音低聲說道。
司徒月婵嘴角挑起,笑道,“衷心可嘉,把你的寶貝刀拿過來讓我看看!”
灰刃坊笑道,“這把刀可不一般,剛剛出世就煞氣沖天,連我的血石桶都粉碎了,就是不知道是無鋒劍劍靈的怨氣太重,還是因爲柳知返那幾滴血的緣故!”
司徒月婵拿過暗銀色大刀,手指在刀刃上輕輕拂過,說來奇怪,狂暴不安的大刀在司徒月婵手裏卻安靜無比。
“好刀,真是好刀!”司徒月婵滿意笑道,“這股内斂的煞氣雖然不及魁羅九,但卻有一股吞噬之力,要是祭煉的好,終有一天會成爲一件不凡的法寶。”
“柳知返,刀取名字了嗎?”
柳知返沉吟了片刻,“這刀以前叫鬼獠刀,現在就叫‘銀獠牙’怎麽樣?”
司徒月婵連連搖頭,“不好不好,太俗了。”
“那小姐給取個名字吧。”
司徒月婵輕聲道,“這是你的刀,就用你自己取的名字。”
“這刀彎曲如新月,那叫‘牙月’如何?”
她又搖頭,“不好不好,不夠霸氣!”
“莽龍?”
“不好,太土了!”
“那小姐賜個名吧。”
“你自己的刀,我是不會奪人所愛的!自己想名字。”她很認真地說道。
“-----”
這時一個低啞陰沉的聲音傳到柳知返心頭,那聲音緩緩說道,“我叫‘饕餮’。”
“器靈?”柳知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大刀剛剛鑄成,竟然就自生了器靈,竟然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握着銀刀藤蔓般的刀柄,柳知返心頭驚喜莫名。
“饕餮!”
柳知返說道,不等司徒月長反對又補充道,“這是它自己取的名字,就這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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