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風袅袅,清流潺潺,飛龍瀑布之上少有如此清淨的小溪流水,瀑布轟鳴聲傳到這裏已經隻剩下微弱的嘈雜,仿佛遠方海市蜃樓中的喧嚷,又似遙遠不可聞的耳語,與淩寒山寒池的洶湧湍急相比,此地靜谧婉約,松濤陣陣。
小溪上遊一座靜谧的竹欄小築,房舍隻一間,庭院三五畝,翠竹爲藩籬,鳥雀是佳客。
如此清雅之地,居住的卻非清雅之人。
院中一張竹桌坐着兩人,一人陰沉冷漠,一人高傲不羁。
道衍派六壬院千殺千夜與司徒止水對坐飲茶,時而交談幾句,月過中天,兩人仿佛靜止,隻有蟬鳴蛙唱。
過了良久,千夜仰頭說道,“今晚的月色很好!”
司徒止水眯着眼睛聲音嘲弄說道,“我從不知你竟然是喜歡看月亮的人!要賦詩一首嗎?”
千夜自嘲一笑,“我隻是想起了她!她還在的時候,總是拉着我看星月,但我實在不知道那些東西有什麽可看的!”
司徒止水臉色越發陰沉了,“别在我面前提靖兒,因爲我可能殺了你!”
千夜目光有些戲谑看着他陰沉的眼睛,“靖兒的死我的确有責任,但她臨死也從未怪過我!這麽些年你竟然依然一個人,真想不到冷酷無情的司徒止水,居然是一個情種!”
“靖兒臨死前交代過三件事,但是她沒提一句關于你的事情,她心裏根本就沒有你!”千夜語氣也變得有些怪異,漸漸有了幾分殺機。
“我隻是想告訴你,要是有合适的女人你就娶了吧,靖兒是我的妻子,你要用這種方式懷念我的女人,我會殺了你,因爲你不配!”
司徒止水哼哼冷笑,面前的茶水好似受到一股無形之力,自發地顫抖起來。
“你說她心裏沒我,但她的第一次可是我的----”
嗡----刷!
一柄黑色大戟從竹桌上探過,直奔司徒止水的眼睛,“你比以前更讓人讨厭了!”千夜雙目赤紅,表情猙獰。
司徒止水一拍桌子,身體借力向後退出一丈,同時祭起一柄血色大劍,劍光縱橫橫斬千夜,“真正殺了她的是你!你一直介懷她曾經和我在一起過,早知道這樣,當初就算她選擇了你,我也該殺了你的!”
兩人誰都沒有收手的意思,也不想對拼顫抖,隻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殺了對方,這樣下去他們隻會死在對方的法寶之下。
就在這時,竹林中忽的傳來一聲琴音!
铮------
琴音頓止,一陣清風吹過,竹林婆娑作響,竹葉嘩啦啦仿佛被什麽東西穿過,司徒止水的‘血誓劍’感受到了什麽正自竹林中穿梭而過,千夜的‘軒轅戟’也同時停了下來。
他和司徒止水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憎恨,無奈,以及隐藏頗深的悔恨。
竹林中一個清脆甜美之極的聲音歎道,“你們兩個這麽多年了,怎麽每次見面都要打架!要說起靖兒,最應該殺了你們的應該是我,畢竟那是我的師妹,也是我親妹妹!”
司徒止水和千夜聽到這個聲音,臉色一變,停住手收回了法寶。
一個白衣藍發女子袅娜地從竹林中走出來,懷中抱着一把焦尾古琴。
司徒止水眼中的殺機陰沉斂去,神色有些動容,嘴張了張,卻隻是輕聲喚了一聲,“楓玉女!”
千殺千夜神色有些愧疚,“見過---楓玉女!”
此女卻是五宗之一梵音宗女弟子,名爲楓,梵音宗以音律入道,凝神于音,所謂‘殇山雨霁,清溪臨水’說的便是梵音宗音律修爲之高。
楓玉女徑直走進小院子,坐在了二人中間,微微一笑,“靖兒去了這麽多年,我都已經放下了,你們兩個男人卻耿耿于懷,她在天之靈恐怕要惱怒你們了。”
她仰頭望着月色與星空,幽幽一歎。“她總說音律之道稍縱即逝,不能長遠,隻有星空明月才是永恒,她卻不去想其實明月圓缺無長久,星辰也有隕落時----”
這時星空之中忽然閃過幾縷異樣的光芒,有一團團璀璨的光芒從天空墜落,向着飛龍瀑布之下墜去。
“星辰大海訣!瀑布下面鬥法的是靈修海派的南宮羽吧!”
千夜點點頭,“南宮羽和司徒月婵----還有一個小角色!”
楓玉女望向司徒止水,“司徒月婵怎麽說都是你妹妹,你不去幫忙嗎?南宮羽可不是會顧及你們司徒氏威望的人。”
“用不着!是死是活都是她自找的!”
楓玉女搖搖頭,“你們司徒氏,兄弟姊妹之間,果然無絲毫親情可言!”
司徒止水哼哼冷笑一聲,“連司徒鏡空的妹妹司徒天舞都恨不得殺了她哥哥,我們這些後人隻是繼承先祖的傳承而已!”
楓玉女不再說話,将九韶琴放在竹桌上,十根白皙細膩的手指輕輕撥彈,清雅幽怨的琴音散播月色之下,讓人心曠神怡。
三人都沉寂下來,或許在思念某人。
過了一會兒,楓玉女忽然撫住琴弦,擡頭看去,有些驚訝說道,“想不道那女孩兒修爲這麽強,南宮羽竟然敗了!”
千夜不屑嗤笑一聲,“那廢物本就徒有其表!連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不是對手,靈修海派也不過如此!”
楓玉女道,“南宮羽修爲絕對不弱,星辰大海訣乃是上古法訣,能夠凝聚星辰之力,當今之世,有幾人能夠攝下星辰爲己用?”
“讓我驚訝的是你們司徒氏的二小姐,竟然能夠将他擊敗!真是後生可畏呀!”
司徒止水冷哼一聲,“無知小丫頭而已!”
這是從飛龍瀑布,一道紫光升起,火球般向着他們這裏而來,身後還跟着一個鳳凰般的少女!
“南宮羽竟然落荒而逃了!”楓玉女笑道,“不過看那二小姐的樣子,也是個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和她那個在玄玉宮名頭好大的姐姐簡直天差地别!”
千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眯着眼睛看着疾馳而來的南宮羽,突然祭起軒轅戟如一道流星逆天而上,迎面擊向他。
南宮羽被柳知返绯雲訣擊傷玄府宮,此時在與司徒月婵鬥法就算勉強能赢,實力也将大損,恐怕這一次的以道會友不但不能揚名,隻怕名次還不如十年前。
所以他果斷祭起法寶想要逃走,倒不是真的怕了司徒月婵和柳知返。
“死丫頭,總有一天要報今夜之仇!”
南宮羽心裏暗恨,忽然間下方一道深綠的光芒迎面疾馳而來,眨眼間依然到了近前,綠光帶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錯落之感,仿佛眼前不知小小一道綠光,而是綠光中藏着千萬個世界。
南宮羽雙目瞪大,心頭翻江倒海,“‘大衍玄功’?”
他暗道苦也,這大衍玄功乃是道衍派的核心法訣,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暗藏溝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衍派的大衍玄功基本的奧義便由這短短四句話十二個字演化而來,大衍玄功總結起來隻有四句話,‘大道觀微渺,介子藏須彌,無中生無量,一相衍萬象。’然而這看似平平的幾句話卻變化千萬,道之不窮。
既然暗算之人用的是大衍玄功,那柄大戟南宮羽認得正是千夜的法器,想必他就在附近,三角眼向下一掃,便看到溪邊小築裏面,坐着一女兩男三人。
其中一人眼神一沉,正虎視眈眈看着他!
“果然是你,千夜,我和你不共戴天!”南宮羽大吼一聲,祭起玄元無量鬥擋在面前,和軒轅戟鬥在一處。
他身後司徒月婵已經追到近前,卻沒想到居然有人相助,南宮羽被人攔住了。
司徒月婵在他身後一劍揮出,一道百丈劍芒橫空而過,将南宮羽籠罩在魁羅九紅色的劍光當中。
南宮羽擊退了軒轅戟,好在千夜并沒有和他鬥,收回了軒轅戟,他轉身面對司徒月婵的劍氣,星辰大海訣對上了魁羅九劍氣,兩者相争,不分上下。
然而在光芒裏,一柄銀色大刀不知何時也悄然而來,一刀砍在了南宮羽的肩膀上。
銀色大刀上一道道血線從南宮羽肩上蔓延到刀鋒裏,大刀竟然在吸血,眨眼間刀砍處便是一片青黑!
南宮羽隻覺得肩膀冰冷麻木,這樣下去怕是一條胳膊都保不住了。
“司徒月婵-----我南宮羽記住你了!”他大叫一聲,身上爆出一層血色光芒,元力大盛,将饕餮大刀和司徒月婵的劍芒全部震開。
爲了逃命,南宮羽用了一種禁忌的法訣,犧牲自己的修爲換來短時間内強大的戰力。
怨毒看了一眼司徒月婵,轉身向入住的幻羽别院飛去,司徒月婵沒有再追!落到地上,這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追着南宮羽的元力不知飛了多遠,她目不能識物,已經找不到柳知返所在了。
想起柳知返中了三下玄冥印,也許此時已經危在旦夕,司徒月婵心裏一慌,“柳知返!”她大喊了一聲。
“柳知返,你死哪兒去了!”
“滾過來-----柳知返!”
這是司徒月婵的手被人牽住了,柳知返聲音有些沙啞,“我沒事!南宮羽的玄冥印對我沒有作用!”
司徒月婵根本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隻是覺得手心一股暖意傳來!“先帶我回去再說----你真的沒事嗎?”
柳知返搖搖頭,古魔玄冥殘魂轉世,豈會怕玄冥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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