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在滄帝城那些生命顯赫的強者眼中,還是在司徒氏那些藏在密室裏一閉關就是幾十年的長輩眼裏,司徒月婵都是一個很難搞的少女。
司徒月婵自己也知道自己在長輩們眼裏不是司徒星靈那樣的乖乖女,但她自豪于自己在他們心中留下的印象,覺得讓人覺得難纏其實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就像此時,雖然對面這四個人修爲各有特點,而且絕非泛泛之輩的神秘修士,但司徒月婵一對四依然沒有任何畏懼!她甚至有些隐隐興奮,在滄帝城可找不到這樣真正的生死對決,司徒月婵并非不怕死,隻是她想的很簡單,殺了這幾個人,然後将柳知返弄醒,自己三個人繼續漫無目的地遊曆,至于會不會被他們殺了,她根本沒考慮過這種情況!很多時候司徒月婵的确有着連柳知返都不能理解的奇怪的自信!
從‘怪異行爲’上來看,司徒月婵和柳知返是一對!
冥山派五鬼使中的四位,被稱爲葛駝子的葛進,做屠夫打扮的王千刀,裝作夥計的歐陽狠,還有那個寄生在婦人肚子裏的怪嬰林蛟皆非等閑之輩,除了司徒月婵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她此戰絕不輕松,稍有差池便是殺身之劫。
冥山派立派時間很短,是近幾十年才突然間從修行界脫穎而出的一個邪道大派,短短幾十年裏滅掉幾十個中等門派,十二年前門主鬼王帶領一衆弟子攻入前七大派之一的‘上清派’,屠滅該派男女老幼,傳承幾千年的上清派徹底斷了傳承,冥山派頂替上清派将七大派的名頭奪了過去,而鬼王本人神秘莫測,修行界甚至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也沒人進入過冥山派的山門,修行界包括司徒氏已經開始注意這個新興而神秘的門派了,但卻沒人想到他們竟然膽子大到了來到滄帝城下方的小鎮陳家集,在此密謀什麽事情。
林蛟差點兒被司徒月婵一掌轟死,四名鬼使的嚣張氣焰也減輕了許多,林蛟撕咬着葛駝子的手臂,“你們還不上去幫忙?歐陽狠是個自大的白癡,他會被那丫頭砍成一坨廢物的!”
屠戶王千刀似笑非笑說道,“歐陽狠可沒你那麽廢物!看着吧!何況要是他被殺了更好,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屠夫,背後說我壞話可不好!”歐陽狠依然笑嘻嘻的,沒有一點兒壓力,他的那枚綠色釘子隻有巴掌長,但卻能擋住司徒月婵的重重攻擊,看來也不是一件凡物。
“二小姐!你何必這麽憤怒呢,剛剛你昏迷的時候,我可是将你身上摸了個遍,按照你們這些大家族的規矩,哪個男人碰了你們的手,不就是你丈夫嗎?”
他身形一閃躲過司徒月婵一道劍氣,嘿嘿笑道,“你要謀殺親夫呀!”他嘴上花花,出手可陰狠惡毒不留情面,他雙手向外一推,好似打開窗子般的動作,眼中綠光一閃。
“地獄道,骨雨!”
幽綠的釘子懸浮在他眉心,在綠光中好似發出心跳一般,蕩起一層脈動,巴掌長的釘子顫動着,恍如幻影,眨眼間一分十十分百,千千萬的釘子在歐陽狠面前擠在一起,好像一顆綠色的銅球!
他口叱咤一聲,雙手揮舞兩下猛然向上推開,那顆無數釘子組成的綠色銅球悄然炸開,無數銅釘仿似漫天飛蝗升上天空。
歐陽狠嘴角帶着笑容,雙手揮舞,時而環抱,時而前推,那些釘子雨也跟随他的動作變換方向,空氣中咻咻聲音不斷。
漫天釘子雨如飛蝗過境,從四面八方奔着司徒月婵射去,而且随時跟随歐陽狠的意念轉換方向,根本就無法躲避。
看到如此驚人的釘子雨,就好似無數法寶從天而降,易統峰直接吓得呆住了,蓦然怪叫一聲跑到司徒月婵身後縮在那裏,“關鍵時刻,還是二小姐的背後最安全呀-----!”
鶴白翎也不由變色,暗中積蓄妖元,如果司徒月婵有危險,她想要用身體擋住那些釘子法寶。
可司徒月婵依然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一手執劍一手操控至尊令,時而運轉至尊訣時而運轉栖霞九重勁,金光和紫光在她身上交替閃爍,道道光芒如同利劍,魁羅九的血色劍氣仿佛驚鴻,莫說是這千千萬萬的釘子,就算真的是千萬件法寶同時壓來又如何。
當初在幻滅洞窟她看到千萬年前司徒氏大戰守禦嗣者家族那一幕,漫天上古仙器法寶開天辟地都不曾讓她畏懼,守禦四聖器囊括天地四極也不曾讓她變色,更何況一枚小小的銅釘。
她不躲,也不需要躲,因爲在歐陽狠的釘子雨中根本無處可多,司徒月婵雖然看不到了,但不代表她瞎了,她看不到别人能看到的東西,比如花草樹木,但她也能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那些無迹無形,隻在冥冥渺渺中的法訣元力的走向。
在鶴白翎和易統峰眼中雨點兒一樣飛蝗一樣轟鳴而來的無數釘子,在司徒月婵眼裏卻隻是一道線而已,她能夠看到頭頂一條綠色的線向着她射來。
歐陽狠的這個法寶名爲‘透骨釘’,乃是從萬具人骨中煉出骨之精華,再以千名處女之血和油淬煉而成,殺人害命,陰毒無比,一旦被擊中哪怕隻是劃一個小口子都會腸穿肚爛,任你再強的修爲也難以抵擋這透骨釘中的邪氣和那些枉死的少女怨氣對修爲的侵蝕。
但此物雖然惡毒,卻終究隻是一件法寶而已,不管它幻化出多少分身,真正的透骨釘隻有一顆,常人的眼睛看不到漫天釘子雨中那一枚才是透骨釘的真身,不知多少強大修士死在歐陽狠這一招之下,可惜歐陽狠怎麽猜都猜不到司徒月婵有一雙能夠‘看到真相’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幻滅洞窟中被紫堯怨靈刺瞎,紫堯的怨靈在被白堯鎮壓前一瞬間,将一道金光打入司徒月婵體内,不知紫堯怨靈将什麽東西打入了司徒月婵體内,反正她因此因禍得福。
漫天釘子雨鋪天蓋地,就在裏司徒月婵美麗的螓首還有一寸的時候,她動了。
靜若處子,動若莽龍不足以形容此時的司徒月婵,她一甩手牆壁大小的至尊令轟的一聲砸在易統峰和白翎面前,将他們擋在了後面,自己則提着魁羅九,身如彩鳳雙飛翼,一雙修長筆直的美腿微曲,人如鳳凰躍上天空,對準釘子雨中的一顆一劍劈去。
咻----叮-----啊----
清脆的聲響過後是一聲慘嚎,一枚骨釘被司徒月婵一劍劈飛,恰好刺進林蛟的胸口,那聲夜貓子哭一樣的慘叫就是她發出來的。
數不清的釘子射中了司徒月婵,刺進她的頭發,她的脖子,她的臉頰,她的****小腹。
然而司徒月婵卻毫發無傷,那些透骨釘被司徒月婵體内透出的一層濛濛金光全部摧毀,真正的透骨釘被她劈飛,剩下那些不過是歐陽狠真元的凝化,根本穿不透司徒月婵護體的至尊訣。
“你---你怎麽可能找到我的透骨釘?”一直自信滿滿的歐陽狠終于變了顔色!滿臉難以置信。
一旁的葛駝子捏住嵌入林蛟胸口的透骨釘,一用力拔了出來,放在一條縫一樣的眼前細細看,嘿嘿笑道,“歐陽狠,你這破釘子看來也破不開司徒氏的法訣呀!”
旁邊屠戶王千刀看着林蛟慘嚎的樣子低笑,“林蛟,你今天是不是沒看黃曆,先被葛駝子的鈎子差點兒鈎斷脖子,現在就中了歐陽狠的釘子,我看如果不是你今天倒黴,那就是這兩個家夥想要合謀害死你!”
“閉嘴!與其在這裏嘲笑我,還如去幫忙殺了他們,我要一具新的身體!”林蛟尖叫道。
王千刀搖搖頭,“放心好了,歐陽狠還有本事沒用,那司徒氏的小姑娘不過是僥幸找到了他的透骨釘本體而已,你很快就有一個新的身體了----”
歐陽狠神色猙獰起來,伸手召回透骨釘,眼神陰狠,“别以爲這樣就能躲過我的法寶!哼哼哼,真正的殺招可不在這裏!”
司徒月婵就聽腳下刷的一聲,蓦然間一根碗口粗的骨刺從地下伸了出來,她急忙身子一扭,人向後仰,彎下腰肢,骨刺從她腋下穿了出去,險些将她貫穿。
歐陽狠哈哈一笑,“小美人兒,你完了!”
他蹲在地上,雙手向地上一按,“我本來也沒想那些透骨釘能殺了你,現在你已經進入了我的‘百骨殺陣’,任你三頭六臂,我看怎麽從我的殺陣中逃走!”
“地獄道,骨牢!”
歐陽狠陰森低沉的聲音吼道,雙手上衣袖被一道綠色火焰焚成灰燼,隻見他慘白的雙臂上一道道綠色線條,血管一樣從他雙手延伸到地下,轉瞬間便如同樹根一般紮進了大地之中,将周圍百丈方圓的大地都籠罩在一片幽幽鬼火當中。
司徒月婵身邊不斷有鋒利的骨矛骨刺從地下穿出,有時又是一隻隻巨大的骸骨爪子向着她拍去。
每一次她都是險而又險得躲過,好幾次地下的骨矛險些将她貫穿,她隻能步履蹒跚地在百骨殺陣中躲避,再無還手之力。
“小姐----”鶴白翎心急如焚,再也看不下去了,祭起虬龍剪向着歐陽狠擊去,身後易統峰卻一把抱住了她,“你别過去,二小姐心裏有考量-----”
“滾開!”白翎回身一巴掌将易統峰扇了個跟頭,隻打的他眼前冒金星,嘴裏還兀自嘀咕,“你别去添亂,這女人,頭發長見識短-----”
他眼看着兩個女人在與敵人鬥法,自己一個大男人卻隻能在一邊看着,這也沒辦法,易統峰本來修爲就不怎麽樣,他的本事都在丹道上,确切的說是毒道上,而他被歐陽狠他們抓到時身上珍藏的許多毒藥丹藥都被搜走了,甚至連他那個從不離手的扇子都被奪走。
無奈隻能幹着急!一隻手扇子一樣在面前快速扇着!
鶴白翎的虬龍剪化作的兩條黑白雙蛇翻滾着撲了上去,這時從歐陽狠身後飛出一隻白骨鈎子,直接鈎在了黑色蟒蛇的七寸之處,葛駝子嘿嘿笑道,“人家小兩口吵架,你一個下人跟着摻和什麽,寂寞的話老頭子我陪你玩玩-----”
他一收手,那隻白骨鈎勾着黑蛇便被拉到他身前,葛駝子幹枯僵硬的老手按在黑蛇頭頂,手上一道黑光,黑白雙蛇哀嚎一聲,一陣煙氣彌漫,變回一隻剪子落在葛進手裏。
“原來是一隻剪子----這樣的法寶倒也少見!唔-----小妹子用的是繡花針,我将這剪子送她她一定高興。”
鶴白翎見自己的法寶被那駝子輕描淡寫就破去了,臉色一白,修士的法寶與自己的神識真元都有連接,法寶損傷修士也會跟着受傷。
鶴白翎隻感覺心裏空蕩蕩的,好似丢了什麽東西,她和虬龍剪的聯系已經完全中斷。
眼看着司徒月婵被百骨殺陣中的骨刺骨爪,和含沙射影的骨釘不斷逼向歐陽狠的方向,她咬咬牙,身上一層白色的煙氣蔓延開來。
妖元滾滾,煙氣中一聲鶴唳,白翎高挑的身材嬌美的容顔在迅速變化,她的臉向前凸起,脖子像是廚師手裏的面條一樣變長變細,仿佛被一股力量拉長。
白色煙氣中,一陣狂風呼嘯,一隻巨大的白色靈鶴沖天而起。
鶴白翎化作了妖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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