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夫人是不是真心要收柳知返爲義子?
這倒是真的,一來水夫人的确有求于柳知返,而且這件事非常急迫,眼下卻又非柳知返不可,二來柳知返也的确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少年,他或許爲正道少俠女修們所不屑不恥,但無論性格還是修爲,絕對稱得上邪道百年難遇的奇才。
水夫人和羅門老祖之間的矛盾也是真的,水夫人雖然心如蛇蠍,但這件事并沒有瞞着柳知返,她自以爲已經掌握了柳知返的脈門,所以認定了柳知返一定會答應。
然而柳知返并不知道這些,他沒有世事預料入神的本事,也看不透師娘水夫人三層紗衣後真正的面孔,他隻知道自己在水夫人面前,總是感到緊張壓抑,不管她語氣多麽輕緩,眼神多麽溫柔。
但她先前所說的那些,的确也解答了柳知返心頭的許多疑問,尤其關于羅刹化血尊和羅刹焚脈經第十重羅刹降臨,如果她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麽羅門老祖想要謀害柳知返的心思就不再是他的猜測,而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柳知返沉默了一下,皺眉沉聲道,“師娘所言,弟子銘記在心,但知返實難從命!師娘既然知道弟子心憂,還請師娘成全!放弟子離開羅刹峰。”
水夫人聽罷眼神眯了起來,哼哼冷笑一聲,“知返,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怎麽這麽簡單的事情也看不透,居然說出如此失态之言!”
“你以爲羅刹峰是凡人的客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就算凡人的客棧喝一杯茶還要付幾個銅錢,更何況你已經拜了師又學了藝,我羅刹峰絕學羅刹焚脈經天下無雙,若非你是羅刹峰内門弟子,能有機會學到嗎?現在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紅口白牙的,說走就想走,你覺得事情會這麽容易嗎?”
柳知返表情一僵,他自然知道事情遠不會這麽簡單,羅刹峰的門規,隻要學了羅刹焚脈經便是羅刹峰的修士,未經師父允許私自離山是按叛出宗門論罪,要被施以‘奪魂剝皮’之刑的。
何況最主要的是柳知返身懷生死爐死氣,羅門既然觊觎生死爐死氣用以修煉第十重‘羅刹降臨’,豈能眼看着口中膏腴溜走。
他不動聲色運轉绯雲訣和羅刹焚脈經,經脈之中煞勁流轉,手臂上黑紫印記緩緩浮現,呆滞的眼睛裏面一抹精光越來越亮,好像一隻嗜睡酣然的兇獸突然間驚醒。
水夫人背對着柳知返,離他隻有三尺的距離,一刻鍾之前他的雙手還在幫水夫人**肩膀推拿後背,他手藝很不錯,因爲在司徒月婵身上練出來了,所以水夫人看似十分惬意且舒心地将後背對着他。
隻要柳知返現在出手,他自信能有九成的機會一擊必中,不知自己的绯雲訣煞勁擊在水夫人這具因爲練功走火入魔而加快衰老的身體上,能造成多大的傷害。
“想要動手殺了我,然後逃出西極洲,跑到羅刹峰勢力覆蓋不到的地方?”水夫人輕笑着說道。
柳知返心頭一驚,眼中殺機立刻消隕,呼吸平緩沒有任何變化。
水夫人哼哼一笑,說不出的不屑和挑逗,“天真的孩子,且不說現在的你有沒有本事能殺了師娘,就算你成功了将我殺死在這裏,你覺得你就能帶着司徒家的丫頭遠走高飛了?”
她翻過身子,一隻手屈肘枕在臉頰下面,擡眼看他說道,“你的心上人司徒月婵和她的鶴妖現在正在紅鸾和溫翠仙手裏,她們之前受了傷,被帝釋傘差點兒打死,帝釋傘雖然不知什麽原因手下留情放了你們一命,但那一人一妖卻沒你這麽好運,她們的傷勢不輕!”
水夫人要是知道其實是帝釋傘用地脈核心的一片葉子治好了柳知返的傷,恐怕會大吃一驚。
“你要是殺了我逃走,司徒月婵和鶴妖立刻就會被殺掉!”她眼睛彎彎好似月牙,輕柔聲音道,“師娘不是威脅你,我知道你這孩子不喜歡被人威脅,師娘隻是好心地提醒你-----”
柳知返聲音發啞,低聲道,“謝師娘提醒----”
水夫人呵呵一笑,聲音仿佛沙灘上的一陣熱風,帶着沙沙的磁性聲音,但柳知返心裏卻好似油煎水煮。
水夫人比帝釋傘更懂得如何威脅他!
她接着說道,“溫翠仙是你師父的人,從你加入羅刹峰以來,她就奉羅門之命監視你的動向,那老鬼從一開始就打你的主意!你想要偷偷逃走是不可能的。心上人被人所制,自己行蹤又被人完全掌握,呵呵,知返,所以現在你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跟着師娘回羅刹峰!”
“可師父那裏怎麽辦?世間生靈皆趨利避害,弟子可不想死在師父手裏。”
水夫人坐起身,悠悠說道,“暫時你還不用擔心羅門會對你怎麽樣!他就算知道你體内藏着生死爐三分之一的死氣,在徹底參透羅刹化血尊之前,他不會立刻對你動手的。”
“羅門這人人面獸心,卻又十分謹慎,沒有十分把握他絕不出手,哼哼,這一次來這裏搶地脈核心他原本是自信滿滿,可惜卻算不到鬼主和帝釋傘竟然出現在枯顔山,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敗得如此徹底!”
她幸災樂禍地冷笑,“正因爲他沒有得到地脈核心,所以他一定更加重視你的死氣,在完全掌握修煉第十重羅刹降臨之前,你不但不會有事,他反而會護着你,莫說是正道那些僞君子,現在就算司徒櫻蘭想要殺你,羅門也不會答應!”
“再加上你若是認我爲母,我也會從中斡旋,絕不會讓你被羅門所害,畢竟你也是我的希望所在!”
柳知返不解地皺眉看着水夫人,用很少有的誠懇語氣問,“你到底爲何這樣做,我不信你不知道背叛師父的代價!”
水夫人聳聳肩,“我自然知道羅門是個不好對付的人,但和那相比,我更怕有一天我會步我爹易天籌的後塵,而且----我和羅門之間,不是一句一日夫妻百日恩能說的完的。”
“另外,這些年來先是守禦聖器出世,又是冥界死氣入侵,鬼主降臨,将來不知道還要搞出什麽亂子來,這個世界已經開始向着一個大多數人所不期望的方向走去!”
“混亂即将降臨,亂世之中,羅刹峰若想要屹立不倒,需要一個年輕而且能夠獨當一面的人,你師父雖然修爲很高,但他畢竟已經老了,而司徒暮影又是司徒氏的人,至于另外幾個,青玉,蕭柔,紅玉,溫翠仙,他們修爲不錯,但還差了許多作爲邪派巨擘所必須的品質!比如心狠手辣,比如謹慎隐忍,或者不擇手段!”
“和他們相比,你是唯一一個能入我眼中的弟子,最重要的是,你比他們都年輕!”
柳知返雖然被水夫人誇了,但他一點兒都不高興,畢竟就算是邪派惡人,也不想被人當面說成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敗類。
“那麽現在,我能說的已經都和你說了,你也知道我爲什麽将你帶到這裏來,知返,到你選擇的時候了。”她美眸之中帶着一抹魅惑之色,“我聽暮影說你自幼父母雙亡,小小年紀就一個人生活,想必沒有母親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你可願做我的義子?叫我一聲幹娘?”
柳知返眯着眼睛沉默了很久,幾次張了張嘴卻都沒有說出話來,誠然,柳知返在内心的最深處是渴望能有一個母親的,哪怕她是一個蛇蠍毒婦,哪怕她心機深沉殺人不眨眼,他娘楊清被殺的時候柳知返還不到十歲。
但一想起自己那個面容依然模糊的親生母親,想起她溫和的話語和溫柔的面龐,那個善良的女人怎麽可能和眼前這個身上披着三重紗衣,也許下面是一張衰老枯幹仿佛屍骸的臉,他就覺得從心底往上感到不自在。
然而此時形勢便是如此,他如何拒絕?
“我---知返---弟子----想和月婵商量一下!”柳知返想了好久才憋出這麽一句。
水夫人還以爲他會說出什麽樣的條件,卻沒想到居然是這麽一句話,她眼神嗔怪地瞥他一眼,“真沒出息,你這麽大個男人,怎麽事事還要和一個小丫頭商量,這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便是!”
“這----弟子還是需要和月婵商量一下!”柳知返語氣堅定地說道,每當他心裏迷茫的時候,他都會特别依賴司徒月婵,而司徒月婵也知道這種時候是她提非分要求最好的良機,因爲就算她讓他給他端水洗腳,柳知返都會乖乖照做,好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人偶。
水夫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心想自己剛剛還誇他心智深沉呢,想不到自己話說了沒多久柳知返就變成了一個沒主心骨的窩囊廢,自己給自己的這個大嘴巴真是打的好響。
“好吧,這件事不急,等你和你的月婵商量好了,再給我答複,知返,我希望你相信,我易秋水一輩子說的真話比羅門做過的好事兒還少,但這一次我之前所說句句是真!”
柳知返低頭道,“弟子曉得!”
水夫人點點頭,柳知返看着她說道,“那請師娘帶我去見月婵吧!”
卻沒想到水夫人眼神一轉,露出一抹神秘的光彩,輕輕一笑,“急什麽?有我的命令在,紅鸾和溫翠仙不敢對她們做什麽,在那之前,師娘還有一件事要求你呢,呵呵呵!”
柳知返不由眉頭一皺,大感煩惱,不知水夫人又要提出什麽非分的要求,但他知道隻要司徒月婵和鶴白翎還在她手裏,自己就隻能被她所制。
“師娘還有何吩咐?”
水夫人從石床上站起,在陰冷潮濕的水潭邊上走了兩圈兒,一抹惆怅突兀地籠罩在她身上,雖然看不到她的臉色,但卻有幽幽的莫名氣息在她身邊萦繞,連柳知返也爲之一愣。
“知返,你見過易春雲,覺得她的容貌氣質如何?說實話,師娘想聽實話!”
“這-----”柳知返實在搞不清楚水夫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怎麽前一刻還是逼他認幹娘,眨眼間就問起了女人的姿色?女人果然是很難搞懂的生物!
他頓了一下,實話實說,“可謂是傾國傾城,人間絕色,縱然是月婵單論容貌也不及她!”
易秋水一笑,并不對這個評價感到意外,接着問道,“那你覺得她和羅門所生的那個女兒易琉璃如何?”
“易琉璃相貌雖然不如易春雲,但二人畢竟是母女,因此也相差無幾,天下少有的美人!”
水夫人卻冷哼一聲,“天下少有?哼,那易琉璃算什麽東西,也配稱人家絕色?她的相貌和我的紅玉比起來,簡直就是村姑野婦-----隻是可恨易春雲那惡毒的賤人,在紅玉十三歲生日那天将她擄走,用‘陰陽倒置’的妖法,将我最美麗的女兒生生變成一個男人,以至于現在變成一個半男不女的怪物!我和她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知返,你入羅刹峰這麽久,還從來沒見過師娘的容貌吧?”
柳知返這一刻突然間不知哪來兒的甜嘴,脫口而出道,“弟子雖然未曾見過,不過既然師娘和易春雲是姐妹,容貌定然不輸于她!想來也是傾國傾城----呃,人間絕色!”
易秋水聽罷仰頭笑了一聲,柳知返還從未聽過水夫人這樣的笑聲,隻聽她聲音突然間悲切而怨恨起來,“傾國傾城,人間絕色,哈哈哈,你可知我易秋水和易春雲本是孿生姐妹,我們的相貌就算我爹和我娘都分不清,當年我們姐妹在修行界無論正道還是邪道,都堪稱第一美女!想要娶我們的修士不知幾何!”
她突然轉頭,目光凄然而淩厲地看着柳知返,柳知返被水夫人這麽突然的轉變吓了一跳,水夫人聲音開始變得有些狂亂。
“可是現在-----你知道師娘爲何總是戴着面紗,爲什麽要穿三層紗衣,爲什麽總是用那些刺鼻的花香塗滿全身嗎?”
“------”
隻見水夫人一把撕開自己的白色紗衣,同時将臉上的面紗也扯了下來,露出下面一絲不挂的身體!
柳知返急忙轉過身,臉色怪異,心想水夫人怕是瘋了,竟然在自己徒弟面前赤身**,成何體統。
隻聽身後一個嚴厲的聲音傳來,“知返,你轉過身來!”
柳知返側頭想了想,然後轉過身,他臉皮有時候厚的吓人,而且他從不覺得看女人的**有什麽不對的,因爲他很小的時候就伺候過蕭落沐浴,後來又伺候司徒月婵洗澡,柳知返沒什麽感覺。
可這一轉身,他的表情卻凝固在了臉上。
面前的不是如花似玉的佳人,也不是妖娆妩媚的女體,甚至不是一具正常的女人身體。
柳知返是個心很‘僵’的人,當初在小六道看見小鬼煮食活人,開膛破腹時他也沒感到怎麽惡心,在初次看見鬼主那副猙獰醜惡的怪胎模樣時,他也沒有太多的難受。
可眼前水夫人的身體,卻差點兒讓柳知返吐了出來。
那不僅僅是醜陋,而且是讓人痛惜的醜陋,因爲她和易春雲是孿生姐妹,所以她定然和易春雲一樣傾國傾城,可眼前的這副身體,實在難以和易春雲聯系在一起!
水夫人聲音幽幽好像鬼魂一般,“知返,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師娘---哈哈哈,傾國傾城的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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