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被羅刹黑火肆虐過一遍的古樹因爲草木精氣盡數被羅刹之力侵蝕,樹幹早已枯朽破敗,柳知返的刀輕輕一撞便将樹木裝成齑粉,炭化的樹幹崩碎黑煙彌漫,露出後面一人。
暴雨肆虐過之後開始平息,天空翻滾的陰雲也漸漸安靜舒緩下來,漸漸散開的陰雲中間露出一隅天空,将近黃昏,金燦燦的陽光穿過陰雲間隙投射下來,萬縷光束照在那人的腦袋上,閃爍着金色的光暈,仿佛一顆圓溜溜的金球。
柳知返仔細看去原來不是金球發光,而是一顆圓圓的大胖腦袋反射夕光,遠遠望去好似一顆金球。
隻見樹後站着一個高大的大胖和尚,身高足有丈二,膀大腰圓看上去就是一顆肉球裹上僧衣,上身敞襟,肥胖的大肚子袒露出來,肚皮上紋着九彩蓮花,煞是花哨,下身穿着肥大的僧褲,一雙大腳踩在地上印下兩個深深的腳印兒。
和尚長得慈眉善目,兩條白眉垂在兩側,大耳垂肩耳朵上還帶着兩個金環,他手中握着一串由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墨玉珠串成的佛珠,站在地上似一座肉山。
方才說話之人正是這個大和尚,他看了看插在身前的饕餮刀,不由搖頭啧啧聲道,“刀生邪念,飲血吞靈,此刀貧僧看得出是出自灰刃坊之手,可這股邪力和煞氣,灰刃坊煉不出來,怕是小施主你曾以自身之血飼喂此刀,又用此刀飲過不少人的血魂,才能煉出如此妖刀吧。”
大和尚精光閃爍的雙目看着柳知返問道。
柳知返冷哼一聲,手一招饕餮飛回手中,“關你何事,你是什麽人?”
司徒月婵怒沖沖道,“管他什麽人,我最讨厭裝神弄鬼,柳知返,殺了他喂你的饕餮刀!”
大和尚聽見司徒月婵的話不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了一聲,雙手合十道,“司徒二小姐,你本是滄帝城小姐,出身高貴,身世尊崇,何必和柳知返這等邪道狂徒爲伍,此子心狠手辣,更是導緻冥界死氣肆虐人間的罪魁禍首,與他在一起早晚必定與之同堕阿鼻地獄!貧僧奉勸小姐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速速返回滄帝城向櫻蘭家主請罪爲妙,莫要幹預貧僧屠魔護法!”
這大胖和尚雖然語氣平和,實則猖狂至極,根本沒将柳知返和司徒月婵放在眼裏,張嘴妖邪閉嘴狂徒,來者不善。
柳知返聽罷冷哼一聲,“多管閑事,我和月婵怎麽樣關你什麽事,你說要屠魔護法,你要屠什麽魔?”
大和尚微微一笑,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指着柳知返,“貧僧要屠的自然是小施主你了。”
“哦-----”柳知返露出玩味的笑容,并沒有急着動手,抱着饕餮刀問道,“我聽說你們佛家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我現在甘願皈依佛門,大師願意收我做弟子嗎?”
大和尚呵呵一笑,搖頭道,“貧僧隻管屠魔護法,不管普渡衆生,何況小施主已經入魔至深,怕是無法回頭了,不過佛家講慈悲,如果小施主甘願授首不加反抗,貧僧倒是會一門‘極樂逍遙掌’,中此掌者将于極樂之中死去,管飽小施主死的輕松惬意。”
柳知返眼神開始陰沉下來,冷聲道,“我還當是哪裏來的有道高人,原來卻是一個兇僧。”
“既然如此,我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屠魔護法,今天看咱們誰屠誰!”
柳知返手中饕餮祭出,銀色大刀在法訣催動下驟然化作一柄百丈巨刃,燃燒着熊熊煞火直奔大和尚劈去,司徒月婵和鶴白翎也同時祭出法寶,從兩側圍攻大和尚。
大和尚見狀歎了口氣,“可惜,可惜,堂堂司徒氏二小姐,終究不肯回頭,要和這邪魔一同墜入地獄,罷了,貧僧今日就送爾等往生去吧!”
他臉上露出悲憫之色,雙手合十,隻見一層金光從他身上泛出,光芒萬丈直透出數百丈,刹那間讓胖和尚變成了一座金色的雕像般,好似神佛法身般寶相莊嚴。
和尚手中的佛珠在金光中升起飛到頭頂,金色佛光催動之下旋轉着迎向柳知返的饕餮。
轟然一聲,金色佛光和黑色羅刹之火交彙在一處,一金一黑好似兩條大河交融在一起。
柳知返隻覺得從饕餮刀上傳來一股佛家大力,直貫經脈三宮,震徹百脈諸穴,那是一種陽剛正氣,與柳知返的陰煞邪勁截然相反,二者一經碰觸到一起便纏鬥在一起,要将對方置于死地。
柳知返不由心頭一驚,這大和尚看不出來竟有如此修爲,當今天下能和自己羅刹焚脈經真元正面相抗的法訣不多見,這大和尚的佛力居然不懼羅刹勁陰煞惡毒的焚脈毀宮之力。
大和尚和柳知返一交手也心中大爲訝異,看來先前自己還是低估了這邪道惡徒的修爲,這身陰煞羅刹勁當真詭異難測,普天之下和他同代的修士怕是少有他的對手,以自己的身份親自出手對付這妖邪少年,傳将出去恐怕要惹同輩恥笑。
然而此時兩人交戰正酣,大和尚也顧不得許多,口中大喝一聲‘咄’,一個金色的法印從他口中喝出,眨眼間化作一道大如房屋的符文法印,擊中柳知返的饕餮刀将饕餮震飛,柳知返也被這股大力震退數步,胸口一陣氣血沸騰,嘴角溢出一絲血來。
大和尚祭起佛珠正要一舉擊殺柳知返,然而司徒月婵的魁羅九和鶴白翎的蛟龍剪已經到了,他不得不退後兩步同時應對司徒月婵和鶴白翎。
司徒月婵魁羅九鋒利無比,但那和尚的佛珠卻不知是什麽材料的,居然也堅固無比,與魁羅九對拼幾下竟然毫發無傷,何時見司徒月婵修爲絲毫不低于柳知返,心中暗歎司徒氏的子弟果然不是等閑,他一雙大手紛紛掐住鶴白翎蛟龍剪所化的黑白雙蛟的脖子,大喝一聲雙手金色佛力噴吐,将蛟龍捏碎,白翎被他打退之後和尚故技重施,再次吼出佛家真言,也将司徒月婵擊退。
司徒月婵和鶴白翎退後來到柳知返身邊,“你怎麽樣?”司徒月婵側頭問道。
柳知返搖搖頭,“沒事,隻是沒想到這和尚一身天罡佛力如此精純中正,不知此人是何來曆!”
司徒月婵撇撇嘴,“憑咱們的修爲,三人聯手,勝他不難!隻是他的佛門真言吼着實讓人讨厭,那真言吼能震懾魂魄,尤其對你這種陰暗邪煞的修士魂魄最是有效,如果不想法子破去他的真言,勝他也非易事。”
這時鶴白翎忽然眼睛一亮,嘴角輕輕翹起,“小姐,你莫非忘了白翎的身份了嗎?”
司徒月婵眉毛一挑,她極爲聰明,立刻知道白翎要說的是什麽,低聲問道,“你的妖力恢複到從前巅峰時刻了?”
白翎點點頭,“不僅如此,我的妖力更有提升!”
司徒月婵露出殘忍的笑容,“很好,就用你的靈鶴清啼音破去他的佛門真言吼,然後我和柳知返一前一後将他的胖肚子剖開,看看裏面藏着什麽樣的狼心狗肺!”
三人收斂心神,再次沖上前和大和尚鬥了起來,和尚身體沉重但腳步卻迅捷而輕盈,動作十分迅速,和司徒月婵鬥了個不相上下,他手中那串佛珠被他祭起,數十顆墨玉珠子分散開,化作一顆顆小太陽般閃爍着金光,直擊司徒月婵要害,但司徒月婵至尊訣何等強大,一顆顆珠子被她手中至尊訣真元全部打散,魁羅九更是奔着和尚的大肚皮就刺了過去,她說到做到,非要将和尚的肚皮剖開不可。
司徒月婵越戰越勇,和尚一開始還能占據上風,然而他發現司徒月婵越打越順手,時而法訣奧義時而妖劍橫掃,魁羅九繞着他盤旋,不斷尋找機會從刁鑽的方向刺向和尚,而司徒月婵至尊訣第二重修爲更是難纏,一式式精妙的法訣層出不窮,最讓和尚不解的是她好像能夠料到自己下一招是什麽,自己的所有動向都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難道她知道我的來曆?早聽說滄帝城藏有天下諸派的法訣秘籍,莫非我派的玄功也被這司徒氏小姐知道的一清二楚?”
和尚不知道司徒月婵的眼睛能看見真元流動,隻以爲司徒月婵通曉天下法訣,這一愣神被司徒月婵看見機會,魁羅九嗖的一聲刺了過去,大和尚猛然向後一仰,雖然躲過那一劍但僧衣卻被開了個口子。
司徒月婵冷笑一聲,“臭和尚,今天把你切碎了熬油點燈!”
和尚大怒,墨玉珠聚集在一起,圍成一圈兒爆發出強大的金色佛光,“妖女受死!”
這時他忽然感到身後煞風陣陣,心知是柳知返來到,他猛然轉身一雙蒲扇大手向着身後重重扇區,“妖孽受死,‘金剛伏魔掌’。”
隻見和尚雙手透出金色光芒,好似金汁所鑄,上面布滿一個個佛家真言符文,大手奔着柳知返頭顱就扇了過去,這要是被他擊中,就算柳知返是銅頭鐵骨也要被拍成碎片。
柳知返心中暗自冷笑這大和尚出手兇狠比邪道也不遑多讓,他不退反進,饕餮刀抛向空中,雙手奔着和尚的金剛伏魔掌抓去。
和尚見狀哈哈大笑了一聲,暗想我這金剛伏魔掌就算是蛟龍也要拍成碎片,這邪道邪魔竟然不自量力用手來接,我便将他雙臂連同腦袋一起砸碎。
他雙臂角力,一雙手都變成了金色,直奔柳知返上半身砸去,可就在這時柳知返伸過來的雙手突然間一股黑氣漫過,手臂上長出一層黑鱗,骨刺從手臂上刺出。
他掌心長出一根根鋒利的骨刺,抓住和尚的大手隻聽噗嗤一聲,根根骨刺将他的手掌刺穿,柳知返雙手不但沒斷,反而抓住和尚的蒲扇大手好似一雙鐵鉗,險些直接将他的手臂掐斷,和尚大驚,想不通自己的金剛伏魔掌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你的手------”
柳知返冷哼一聲,他雙臂羅刹之力将一雙手變作古魔一般,任這和尚金剛伏魔掌再強悍也要被捏碎,他眼中一抹邪異光芒閃過,绯雲訣紫色真元吞噬之力發動,将和尚手上傷口流出的血和真元吞噬下去。
大和尚隻覺得自己的法力正在迅速流失,感覺柳知返那雙手好像兩個漩渦般将自己的修爲吸去,他暗罵這小魔頭好陰毒的修爲,這等吞噬他人真元的能力連自己都抵擋不了,他想要掙紮将自己的手收回,但卻難以抵擋柳知返強大的吸噬之力,于此同時饕餮刀已經從頭頂向下劈來,身後司徒月婵和鶴白翎也同時攻向和尚身後。
和尚見自己要是再不脫身恐怕要栽在這三個乳臭未幹的小輩手中,他提起一口真元,口中大聲吼道,“吽!”
一聲真言吼想要震開柳知返,這時隻聽身後一聲清唳,清越而極具穿透力的啼鳴傳來,差點兒将和尚的耳朵刺破,自己的佛家真言吼竟然被這聲鶴唳所破!
他大呼不妙,眼角餘光看見身後一直碩大的白鶴盤旋升空,便知是那隻鶴妖化了原形,白翎的靈鶴清啼音對聲音類法門具有克制作用,和尚心知繼續下去自己老命休矣。
正在焦急之時,突然從天空飛來一藍一紫兩柄長劍,浩蕩劍氣斬破雲頭穿透青冥,直奔柳知返而來。
“惡賊修得猖狂!看我斬了你!”
柳知返擡頭一看,不遠的天邊飛來幾道人影,他仔細一瞧,認出當先的那股白衣男子,臉色不由陰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