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興趣當你們的門主,也沒興趣學你們的蓮花劍訣!更沒興趣幫你們抵禦外敵!”柳知返說道。
此話一出,蕭承臉色變微微一沉,其他人面面相觑,更有人已經再次祭起法寶,覺得柳知返是個傻子,居然拒絕這樣的好事,看來殊死惡戰是免不了了。
但柳知返接着說道,“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們,不再找琅琊峰的麻煩,條件是你們必須幫我救治月婵,白翎,還有蕭落她們的傷!”
蕭落聽見柳知返将她也加了進去,詫異地張了張嘴,心裏一時間有些茫然。
“呃-----”蕭承臉色怪異左右看了看,劉靜冷哼一聲,神色很是不屑,陳亮則嘿嘿一笑,不知是何意味。
蕭承點了點頭,“如此也好,柳少俠志存高遠,有鲲鵬之志,看來是難以屈尊大駕我琅琊峰。”他看着司徒月婵道,“也是,有這位司徒氏的千金小姐厚待,就算滄帝城也未嘗去不得。”
他轉身對琅琊峰衆人高聲說道,“柳無道已經向老夫承諾,不再和琅琊峰相互攻伐,今日是琅琊峰建派以來少有的劫難之一,不僅門主蓮花君子隕落,更有這許多弟子門人身死道消,你們既然活了下來,琅琊峰将來就全靠你們了。”
蕭承說得落寞,很多年紀小一些的弟子眼泛淚光,看着柳知返的目光更是憤恨和畏懼混雜在一起。
“師祖----琅琊峰還有三位師祖在----”
蕭承擺擺手,“我們三人還能活多少年,再說老夫三人淡出修行界多年,也無心再摻和世事,要不是今日琅琊峰有覆滅之險,我們根本不會出山,好了,快将你們同輩和師叔師伯們的屍體掩埋了吧。”蕭承說完輕歎口氣,便拄着拐杖離去。
“柳少俠,請随老夫來!”
蕭承的背影看上去更加佝偻蒼老,透着一抹無奈。
柳知返将饕餮背在背上,沖鶴白翎使了個眼色,白翎背着司徒月婵跟随蕭承走向後山的石階小路,經過琅琊峰的弟子門人,柳知返看到他們眼中的怨恨,臉色霎時間便陰沉下來,手也不自覺地握住了饕餮。
他有種要殺光眼前這些人的沖動,斬草不除根的話,誰知道幾十年後這些人中會不會出現第二個自己,然後找自己尋仇,而且柳知返随着修煉羅刹之力越來越深入,他發現自己的性情也在跟着慢慢轉變,一旦遇到殺機或者恨意的眼神,極容易激怒他心頭的殺念。
但這時前面的蕭承一聲咳嗦,蒼老的聲音道,“琅琊峰丹房就在後山‘修神峰’,柳少俠請随我來----”
蕭承佝偻的身子拄着蓮花拐杖走在前面,一邊随口說道。
“柳少俠,老夫鬥膽問一句,我見你修爲除了司徒氏至尊訣外,還有羅刹峰的羅刹焚脈經,你又是羅刹峰掌門的親傳弟子,但以老夫所知,羅刹峰和琅琊峰一向素無瓜葛,并沒有大的恩怨,不知蓮花君子哪裏得罪了柳少俠,讓你不惜要滅我琅琊峰!”
柳知返嘴角動了動,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殺父殺母之仇!”
蕭承的背影顫了一下,沉聲一歎,“難怪,難怪,如此不共戴天之仇,以柳少俠的爲人性情,要滅我琅琊峰也情有可原,哎----蓮花君子是琅琊峰百年一遇的天資卓絕的弟子,當年我師妹上代門主蒼妙子選他接任門主時,看中便是他心思缜密,行事周全不拘一格,卻想不到也有今日身首異處之禍-----”
柳知返哼哼冷笑一聲,“我知道你的意思,老家夥,你是說琅琊峰既然殺了我父母,爲什麽又讓我活了下來,沒有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反而變成今天琅琊峰的大禍?”
“其實殺了我父母的并非蓮花君子,而是他的大徒弟,琅琊峰聖女鍾情,我父母也不是修士,隻是山村中一介凡夫俗子,隻不過遭了池魚之災,也許鍾情覺得我不可能有威脅到琅琊峰這樣的邪道大派的能力,所以就放了我一命!現在你明白了?”
蕭承沉默無語,隻是背似乎更低了。
琅琊三劍帶着柳知返等人來到後山群峰,其中一座最高的山峰便是修神峰,蕭承指着那座山峰說道,“那座挺拔俊秀的山峰就是丹房所在修神峰了,煉丹一道,講究‘天光下徹,地氣通達,風雷相呼,水火同濟’,因此丹房所在最好是開闊高渺之處,這樣才可上承天之元氣,下接地之厚樸,如此方能煉出金丹大藥!”
蕭承搖着腦袋賣弄着他對丹道的造詣,心想以這柳無道的年紀,雖然他修爲很高,能打能殺,但論起丹道恐怕一竅不通,因此沒說太過精深的丹中術語。
柳知返抿着嘴沒有應聲,擡手将鶴白翎背上沉沉昏睡的司徒月婵落在臉上的發絲撩到耳後,摸了摸她發燙的額頭,心頭便是一沉,憐惜又憂慮。
他四下看了看琅琊峰的後山,琅琊峰主峰是周圍群峰章最高大的一座,處在中間,後山上在山脊當中又生出許多小一些的山峰懸崖,其中大部分上面都是弟子門人修煉居住的場所,也有一些練武鬥法的場地,觀星講道的法台。
柳知返心想琅琊峰僅從山峰大小和布局來看,倒是比羅刹峰大了不少,羅刹峰除了一座主峰之外隻有兩座側峰,羅刹峰弟子門人全都在主峰的三個院落群居住修行,但琅琊峰卻有大小峰巒數十,隻不過沒有羅刹峰那座巨大的黑石雕像,也沒有羅刹峰峰頂終年翻滾不散的黑色煞氣之雲,因此琅琊峰僅從布局看上去并不像兇名赫赫的邪道大派,反而頗有些靈秀飄逸的仙氣。
隻是不知琅琊峰傳說中的琅琊玉洞在哪一座山峰裏面,柳知返雖然對蓮花劍訣不感興趣,但對那個傳聞藏有許多上古典籍的琅琊玉洞頗爲好奇。
琅琊三劍禦劍飛上了修神峰,柳知返四人緊随其後,來到修神峰丹房主殿外,守門的童子和管理丹房的修士早就因爲柳知返大鬧琅琊峰而離開迎敵了,此時偌大的丹房建築群顯得非常冷清,隻有偶爾傳來的一些養在修神峰的妖獸靈禽傳來的鳴叫。
“琅琊峰也養着靈獸?”柳知返随口問道。
蕭承點了點頭,“是用來提取些蛇膽鶴頂,牛黃狗寶之類藥材的妖獸,說起來羅刹峰我數十年不曾去過,羅刹峰現在還養妖獸嗎?----”
柳知返搖搖頭,“隻有側峰有一些黑狐妖,但現在也沒有了,滄帝城倒是有許多妖獸靈獸-----”他不由想起自己童年時代在滄帝城影城居住的那些日子。
想起了滄帝城獸園中那些靈獸和供滄帝城修士騎乘的足訾獸,以及那一天大雨傾盆,因爲打傷了一頭足訾獸而被吊在雨中被鞭笞的狐靈若。
柳知返心想自己已經十幾年沒踏上滄帝城的浮空島,不知靈若姐姐怎麽樣了,以司徒星見那等敗類,恐怕她過得不會很好。
其實柳知返不知道的一件事是,如今狐靈若過得還真不錯,自從當年死水之濱一事之後,司徒雨施回到滄帝城便将狐靈若從司徒星見手裏要了出來,因爲她知道司徒星見的脾氣恨屋及烏,恨柳知返一定會将憤怒施加在和柳知返關系親密的狐靈若身上,因此她怕司徒星見徹底惹怒柳知返和蒼鹭山狐族,才讓司徒櫻蘭将狐靈若轉到自己手下。
這件事司徒月婵是知道的,隻不過她這人從小驕縱專橫,蠻不講理,占有欲又出奇的強,一旦認定是自己的東西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因此對和柳知返關系稍微好一點兒的女人,司徒月婵從來都沒好臉色,柳知返沒問,她壓根就不提狐靈若,巴不得柳知返将她忘的一幹二淨。
蕭承帶着柳知返進入丹房大殿,指着周圍的小門兒說道,“藥材,丹砂,還有一些養藥的靈獸,蟲蛇都在側殿之中,琅琊峰立派數千年,也頗有些珍藏靈藥,柳少俠盡管放心便是,老夫絕對醫治好司徒氏小姐的傷----”
旁邊劉靜和陳亮聽了都點了點頭,陳亮嘿嘿一笑,“我大師兄的丹道造詣,就算比之丹阙宗的丹師也不遑多讓,絕對能醫好你的心上人的,嘿嘿嘿。”
隻有劉靜嘴角難以察覺地動了一下,似乎是一抹冷笑。
柳知返聽了卻面無表情,隻是冷眼看着蕭承的白眉和一雙閃着精光的眼睛,蕭承被他有些茫然,随即恍然大悟道,“老夫知道柳少俠定然不放心老夫和司徒小姐單獨相處,不過也罷,雖然老夫煉丹從來不讓外人觀瞧,但對柳少俠也隻好另行别論,你可以留在這裏親眼看着,但那隻鶴妖和那個女修,不能留在此地-----”
話沒說完柳知返就一聲不屑的冷笑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誰要你多管閑事,我的月婵自然由我自己來醫治!你們可以走了!”
蕭承老臉一滞,皺眉沉聲道,“柳少俠,難道讓你親自再次觀看還不放心嗎?”
“我隻是覺得用不着你大駕,我自己就夠了!”
蕭承哼哼一笑,語氣有些不屑,“柳少俠,非是老夫貶低你,誠然你修爲奇詭精絕,老夫三人年老體衰就算加一起也未必鬥得過你這一身驚駭九幽的羅刹邪勁和至尊威芒,但要論起煉丹救人,以你這般年紀,恐怕知之不詳,未必能有所了解。”
他拄着拐杖繞着丹鼎轉圈兒,悠然說道,“煉丹一道,雖然比不上法訣玄功來的猛烈直接,但卻也是一門大學問,稍有差池不但煉不成丹,而且極有可能人吃了之後暴斃而亡。”
他看着司徒月婵眯眼笑道,“司徒氏小姐的傷不是小傷,以老夫的眼力看出她傷及心脈,想必應該是蓮花君子的蓮花之力直接侵入她的玄府宮,震斷了她玄府宮周圍的所有經脈,又被蓮花邪力侵入了丹庭宮,寄生在經脈之内,這也就是這位司徒氏小姐根基深厚,資質驚天,換一個人早就死去多時了。”
“柳少俠,老夫勸你還是别逞一時之氣,留下千古憾事!”
他繞着丹鼎轉了一圈兒又回到柳知返面前,本以爲能說服柳知返不要胡來,卻隻看見柳知返的手已經握住了饕餮刀的刀柄,那隻手臂皮膚下黑氣湧動,離變成黑魔手也隻是一線之隔。
柳知返眼神陰冷,身上殺機迫人,看得出他并非是虛張聲勢。
他低沉着聲音道,“離開這裏,或者我殺了你,将你們的屍體扔出去。”
“你----”劉靜拔出彩霞劍,憤怒向柳知返走來,柳知返轉頭看着她,沒有任何動作,但劉靜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蕭承沉默了一下,但隻見柳知返眼中的寒意越來越濃,他無奈長歎一聲,“罷了,罷了,如今的年輕人不聽良言相勸,既然如此,若是司徒氏的小姐死在琅琊峰,你可别怪我們。”
柳知返哼了一下,“你放心,我既然說了不再找你們琅琊峰的麻煩,那自然是算數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大殿的殿門。
蕭承又搖了搖頭,拄着拐杖緩慢地走了出去。
劉靜和陳亮也隻好默默跟了出去,三人一腳踏出丹房大殿,柳知返就一道掌風将殿門重重關上,“我煉丹不喜歡被外人觀看,你們最好離開修神峰!”
柳知返的聲音從緊閉的殿門裏傳來。
琅琊三劍三人臉色極爲難看,蕭承嘴角動了動,一揮手祭出白蓮劍,禦劍離開了修神峰。
三人落到修神峰旁邊的一座山崖上,剛一落地陳亮就祭起法寶子母劍,一道劍光閃爍,将半個山崖削平,亂石墜落深淵,傳來一陣大響。
“這姓柳的小子,真真氣煞老夫----咱們琅琊三劍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他臉紅脖子粗沒有半點兒高人風範,“大師兄,咱們好歹也是邪道有名的行事狠辣,出手無情的成名前輩,當年面對滄帝城的司徒師隰都沒懼怕過,想不到到老了居然被這麽一個乳臭未幹的小猴崽子威脅呵斥!”
蕭承臉色陰沉,沉聲道,“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再說這柳無道可不比司徒師隰好對付,司徒師隰修爲再高畢竟還是司徒氏一族之主,行事總有顧慮,可這柳無道卻行事無忌,仗着一身霸道陰毒的羅刹邪功做事完全不考慮後果,簡直一個瘋魔,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歎了口氣,可惜地說道,“柳無道此人,年紀輕輕便同時精通天下第一霸道的至尊訣和天下第一陰毒的羅刹焚脈經,有着一身讓人驚恐的戰力,将來必然不是池中之物,要是能爲我琅琊峰所用,就算死一個蓮花君子,死幾個二代和三代弟子中的廢物又算什麽,我本想用丹道之術在司徒月婵體内留下一絲破綻,好作爲日後要挾控制柳無道的籌碼,卻想不到此子竟然如此多疑,居然要自己醫治那司徒月婵----”
陳亮不屑哼了一聲,“那小子不自量力,他能懂什麽丹道,用不了多久就得将司徒家的小丫頭片子治死,到時候要是他發狂濫殺,大師兄,咱們還得早作準備才是!”
蕭承眉頭盡頭,臉色卻有些猶疑,“這個柳無道,既然能殺了蓮花君子,将你我三人逼到這個份上,看來也是一個難以揣度之人,說不定他真會些丹術也未可知------”
這時劉靜說道,“我用神識心眼查看一下,看看他在丹房裏做什麽?”
蕭承趕緊攔住她,搖頭道,“不可,那小子精明着呢,不要輕舉妄動!還是等一等,看看結果如何吧,若實在事不可爲,大不了咱們三人遠遁他鄉,找個靈氣充裕之地别開山門,反正這西極洲靈氣枯竭,這個山門早晚都要棄掉的。”
陳亮和劉靜都認同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