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鎮雖然無法和那些天下聞名的通都大邑相比，但勝在清淨平和，也遠離世間紛擾，就算是和周邊國家打起仗來也少有人能想起這個處在鄭國西北邊陲的小城。

鄭國本身就是一個小國，清水鎮更是小國中的小城，鎮上最大的官兒就是鎮上世代鎮守清水鎮和周邊千餘裏土地村落的提督大人，總攬鄭國西北邊境一切軍政大事。

清水鎮居民大多以販賣山貨毛皮爲生，因爲臨近蒼鹭山，鎮上居民靠山吃山，因此蒼鹭山的山貨毛皮在南方其他州府很是緊俏，靠着販賣山果草藥毛皮骨角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卻也能過上小康生活，而鎮上的幾個最富有的大戶都是靠賣山貨草藥發家。

其中清水楊氏便是最大的一戶人家，有鎮上将近三分之一的産業。

這些事情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柳知返四人來到鎮上詢問了一些關于楊家的事情，酒樓的小二哥很是殷勤，見這幾人氣度不凡，心裏也生出些許敬畏之心，聽他們問起楊家的事情，小二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勤快地擦着桌子，給柳知返道上茶笑道，“公子要找楊員外家，那在清水鎮再容易不過了，這清水鎮上一小半兒的酒樓當鋪，糧店藥鋪都是楊員外的産業，喏，對門兒的綢緞莊就是一個。”

“我看您幾位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我們這種市井小民升鬥百姓，怕是官宦富貴之人----公子莫非也是來慶賀楊家的喜事的？”

柳知返喝了口茶，“喜事？楊家有喜事嗎？”

小二哥被問得一愣，“哦----合着您不知道呀，嗨，這麽大的事情公子居然不知道，我還以爲你們是來吃喜酒的-----”

鶴白翎這時一拍桌子，“有話就快說，啰啰嗦嗦的讓人厭煩！”

小二趕緊賠笑，“是我的不是，小姐莫怪我嘴碎，這不，我們鎮上的王提督二女兒和楊家老爺的公子有婚約，本來三年前就該完婚的，但楊家老太爺三年前秋天得病去世了，今年剛好服喪期過，所以提督大人便選了個黃道吉日讓二人完婚。”

“哦----”柳知返點點頭，“那不知這黃道吉日是哪一天？”

店小二指着牆上的黃曆，嘿嘿一笑，“這不就是今天麽！”

柳知返見狀想了想，問司徒月婵道，“月婵，要不咱麽這就去楊家吧！他們認不認我暫且不說，我爹娘是一定要祭拜的。”

司徒月婵點點頭，翹着嘴角笑道，“這樣也好，按這位小二哥的說法，這楊員外家可是家大業大，他家兒子娶提督的女兒，這場面定然不小，咱們也跟着去熱鬧熱鬧！”

柳知返起身拉着司徒月婵的手便要離開，店小二抱怨道，“原來四位客官不點菜呀----那我還跟你們費這麽多唇舌幹什麽，這人，真是----。”

鶴白翎皺眉道，“你這人真是滿腹牢騷，我們坐在這裏是你自己一直說個不停，我又沒請你說！”她拿出一錠金子拍在桌子上，“再啰嗦半個字本姑娘打斷你的腿！”

店小二一看見金子立刻雙眼放光，拿起金元寶擦了擦，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眉開眼笑地谄媚說道，“嘿，您看這是怎麽回事兒，沒吃飯小的怎敢收錢呀，哎呀----客官慢走！”

柳知返找到酒樓對邊的綢緞莊，綢緞莊裏的掌櫃和賬房去楊家喝喜酒了，隻留下兩個夥計，聽聞柳知返要去楊家，以爲是去楊家賀喜的，也沒多問，便帶着他們來到了城東楊員外家的宅子。

城東連着幾條胡同的房子都是楊員外家的房産，最大的一個宅院占地足有數裏方圓，大院套着小院，花園假山，池塘樓閣一應俱全，是楊家幾代人的家業積攢下來的。

此日楊家府宅張燈結彩，紅綢高挂，院外的街道上敲鑼打鼓禮樂齊鳴，鑼鼓手唢呐手在賞錢加上陳年好酒的刺激下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氣，寬敞的宅院裏擺着上百桌，除了楊家的親朋故舊，王提督的親戚姑表外，清水鎮上有名有姓的也都來賀喜吃酒，人聲鼎沸，笑語歡聲，端的熱鬧無比。

柳知返和司徒月婵四人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隻不過司徒月婵走過的地方看見她們臉的男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司徒月婵笑道，“我雖然看不見，不過聽起來好像非常熱鬧，柳知返，帶我找個地方咱們也吃一回你家的喜酒。”

“這怎麽能算我家的喜酒。”

“當然是你家的，楊員外是楊老太爺的兒子，就是你娘的兄弟，那他的兒子豈不就是你的表親，你表親成親，怎麽不算你家的。”

柳知返無奈道，“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他話沒說完就閉上了嘴，因爲司徒月婵已經扯着鶴白翎往院子最北面的一桌酒席上走去。

司徒月婵在鶴白翎耳邊低聲道，“白翎，你找找哪一桌上面有一個老太太，可能穿着紅衣拄着拐杖，笑的最開心的，那定是柳知返的外祖母，你帶我去那一桌！”

白翎回頭看了眼柳知返正往她們這裏走，她不解道，“院子最北面就有一桌，上面坐着一個紅衣服的老太太，小姐，爲什麽要找柳知返的外祖母？”

司徒月婵掐了她一下，輕聲說道，“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見外祖母了，柳知返那個悶罐子才不會帶我去見他素不相識的外祖母和舅舅呢，我去主要有兩個目的，一個是認一認柳知返的家人，要是他們好顔好色，認了柳知返這個親戚那還罷了，他們要是敢出言不遜，對我的知返有任何不恭的言語，那我可說不得要大鬧一場了！”

鶴白翎皺眉道，“小姐，這樣----真的好嗎？這畢竟是人家的新婚大喜，而且還是柳知返的血親，要是咱們鬧起來，這裏---還能有活人嗎----”

見司徒月婵的眉頭皺了起來，鶴白翎不敢再往下說了，司徒月婵輕哼了一聲，語氣有些陰冷，“我管那麽多，我聽得出來這楊家在清水鎮是極爲富有的，哼哼，當年柳知返父母在柳河村那種窮鄉僻壤生活貧苦，他富有的外公外婆不管不問，根本就忘了自己的女兒，柳知返父母被殺之後，他差點兒餓死的時候，他的外公外婆又在哪裏？要不是張大娘母女，他早就成了哪個壕溝裏的白骨了，今天楊家要不給一個讓我滿意的态度，我就将今天的喜事變成喪事-----”

她露出一抹陰冷邪異的笑容，“這些雖然都不是這楊家的錯，但我就是看不慣，我就是看不慣知返吃過那麽多苦遭了那麽多罪，他的親舅舅親外公卻在這裏吃香喝辣，你别廢話，帶過我去！”

“是，小姐！”鶴白翎不敢忤逆司徒月婵的意思，她知道以司徒月婵的性子真要不滿起來，就不是簡簡單單賠個禮道個歉就能解決的，這位大小姐要是鬧将起來，這裏怕是沒誰能活着。

鶴白翎帶着司徒月婵徑直穿過一張張酒桌來到院子靠北側的一桌酒席前，這一桌坐着是楊家最直系的長輩和王提督夫婦，周圍幾桌才是其他的親戚和王提督的下屬親近。

正中央坐着一個滿頭白發精神矍铄的老太太，長得慈眉善目，正笑呵呵地看着酒桌之間敬酒的一個穿紅衣的年輕男子，想來這老太太就是柳知返的外祖母了。

司徒月婵和鶴白翎忽然站在他們面前，司徒月婵輕咳了一聲，高聲笑道，“司徒月婵給外婆請安！”

“呃？”

她這一聲雖然不大，但卻壓住了所有人的話語，就連院外的鑼鼓笙箫都被司徒月婵輕靈如黃鹂般的聲音壓過。

大院兒裏所有酒席上的人都轉頭望向這邊，楊氏老夫人這一桌上衆人更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見說話這女子身材苗條靈動，婀娜多姿，穿着一身黑色繡金絲的長袍，腰束大紅色絲綢帶，襯托出整個人越發的亭亭玉立，嬌俏無比。

她模樣長得俏麗而婉約，肌膚勝雪秀發如雲，纖纖柳葉眉，紅潤的櫻桃嘴，額頭上還有一個美人尖兒，隻是眼睛上蒙着一條紅布，除了嘴角的笑意有些怪異之外，簡直是天仙一般的美人。

站在她身邊的個子高挑女子同樣模樣嬌豔無雙，是個天下少見的美人兒。

衆人都在尋找這兩個仙女是誰家的女眷的時候，楊氏老夫人試探着問了一句，“姑娘，你是在問老身嗎？”

司徒月婵咯咯一笑，“當然是了，小女子司徒月婵，是柳知返的妻子，特來見過老夫人！”她盈盈一禮，然後笑吟吟側頭說道，“喏，我相公來了！”

柳知返看見司徒月婵和鶴白翎站在那裏，并沒有多說什麽，他目光都在桌上那個穿着紅袍子的老婦身上。

他并沒有從這個年過花甲的老婦人身上感覺到母親的感覺，他感覺到的隻是陌生！

“月婵-----”

他拱手向楊老夫人行了一禮，“柳知返見過老夫人！”

楊氏奇怪地左右看了看，指着柳知返道，“小夥子，你是樹青的朋友嗎？”

“樹青，這位公子是你朋友嗎-----”桌上一個黑臉的中年男子沖敬酒的男子高聲問道，

在人群中敬酒的那個紅衣男子走了回來，看了看柳知返，又看了看司徒月婵幾人，也不由被她們的容貌驚豔到，他搖了搖頭，“我不曾認得這幾位。”

“王提督，這是你家的公子嗎？”

那個挺着個将軍肚的大胡子也搖了搖頭，笑道，“犬子正在那一桌上，這少年我卻是不認得！”

司徒月婵這時笑道，“老夫人，你雖然不認得我們，我們卻是認得你！你是不是楊清的母親，柳惠臣的嶽母？”

楊氏一聽這兩個名字，神色便是一變，還沒等說話司徒月婵又笑道，“知返，将賀禮拿上來！”

“賀禮？”柳知返一愣。

司徒月婵撇了撇嘴，氣鼓鼓道，“呆子，就是你背着的包袱，那麽重你還要背一輩子嗎？”

他背着的是從壤京城裏帶出來的珠寶玉器，個個價值連城，柳知返哦了一聲，将沉重的包裹放到了中年男人的身邊。

楊氏夫人越發地奇怪了，她笑了笑說道，“這位公子，這位小姐，你們到底是誰家的公子小姐？又爲何認得我那苦命的女兒和女婿？若是不嫌棄，請先吃幾杯薄酒，今天是老身孫兒楊樹青的大喜之日，不管我們認不認得，遠來是客。”

柳知返沉默了片刻，皺眉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叫柳知返，楊清是我娘，柳惠臣是我爹！”

他此話一出，桌上幾個楊家的長輩都是臉色大變，楊氏老夫人愣了一下，手裏的筷子當啷一聲就掉在了盤子上，顫抖着聲音指着他說道，“你，你說什麽，你是清兒的孩子？”她一句話沒說完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