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暮影淡淡笑了笑,說道,“我以前雖然并未見過前輩,但前輩的傳聞倒是聽說過不少,但不管哪一種,都沒有提到元淳罡淺薄是一個樂善好施的好人,更多人覺得你是一個怪人,晚輩鬥膽問一句,你爲什麽要幫我?”
元淳罡稚嫩的臉蛋上露出一縷頑劣般的笑容,他嘿嘿一笑,“我當然不會那麽閑到處去幫助别人做好事,說實話我和老家夥藏在這裏已經好幾年了,其實是爲了見一個人,不過你不用想太多,我想見的那個人不是你。”
“你大可以放心,我的确有些自己的小算盤,但總之算計不到你身上便是,至于爲什麽要幫你,你這年輕人很不錯,就這麽一步步走向沒有歸路的修羅道,着實有些可惜了。”
說着他将銅壺打開,一隻眼睜着一隻眼閉着往裏面瞄了瞄,歎了口氣,“本來還以爲你會心甘情願被我拿走羅刹之力,想不到你放着陽光大道不走,非要自己去找麻煩!”他搖了搖銅壺,将裏面幾縷黑氣倒了出來,那些黑氣從壺裏飄出便如乳燕歸巢般流進司徒暮影胸口的裂痕,歸入他的體内。
“你的羅刹之力雖然不夠精純,但也相當不凡,足夠我等的那個人喝一壺的!”說着元淳罡伸出兩根細細的手指,輕點在司徒暮影胸口,“你真确定要除去這個兩儀印?等我下手之後想反悔可都沒門了。”
司徒暮影點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元淳罡露出一抹歎息,兩根手指閃電般探入他的傷口之中,手指一夾一挑,仿佛從水中捏出一條滑膩的泥鳅一般,一黑一白兩縷纏繞在一起的豪光被他從司徒暮影胸口揪了出來。
豪光一經離開司徒暮影的胸口,隻見他的身體裏面噴出一股股黑氣,****的十數道傷痕立刻自行愈合,陰森寒煞的羅刹之力在體内奔行洶湧,仿佛被截斷的大江終于又重新并歸一處。
強大的羅刹真元讓司徒暮影恢複了原本陰冷森寒的氣質,離他不遠的古藍月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不由哆嗦了一下。
元淳罡捏着兩道豪光放在眼皮子低下看了看,啧啧稱奇,“給你種下兩儀印這人倒也有些門道,天下間除了我之外,恐怕也沒别人能這麽容易就将它破去了。”他将兩道豪光挑起一仰脖子便扔進了嘴裏,然後嚼了嚼,喉嚨一動便吞了下去。
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着實驚住了兩人,不僅是古藍月,就連波瀾不驚的司徒暮影也不得不佩服元淳罡的手段,雖然他看上去隻是一個八九歲的孩童模樣,但他其實是已經活過了幾百歲的老怪物。
吃了兩儀印後,元淳罡拍了拍肚皮,打了個嗝,“那幾個韭菜盒子沒吃飽,這下差不多了----”他沖司徒暮影使了個眼神兒,“你們可以走了,難道還想留下吃晚飯嗎?”
司徒暮影深深吸了口氣,起身鞠躬道,“多謝前輩成全!将來若有需要晚輩之處,司徒暮影不敢推辭!”
元淳罡撇了撇嘴,聊賴地說道,“免了免了,這世間的大多數事情,我和這老家夥就足夠解決,我們擺平不了的,找你也沒用,隻是你别将我幫了你的事情到處宣揚就好,當然我不是怕那些正道邪道的修行者找我麻煩,而是怕他們知道了我的住處過來吵的人心煩!”
司徒暮影點了點頭,并未多說,他側頭看了古藍月一眼,轉身便往外走去。
古藍月咬了咬嘴唇,猶豫着要不要跟上去,還是就此回雲霞山。
這時那個老頭兒卻嘿嘿一笑,沖司徒暮影的背影努了努嘴,咧嘴笑道,“那小子能裝,他看了你一眼說明他眼裏有你---”
“你怎麽知道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是瞎子嗎?”
元淳罡笑了笑,指着老頭兒的鼻子說道,“他瞎我可不瞎!”
古藍月輕輕走出破院子,遠遠地跟在司徒暮影身後,二人一直走出了小城也沒說一句話,古藍月心裏有些猶疑,暗中歎氣一聲,心想罷了,他心裏終究沒我,我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正要禦起寶劍離開此地,卻見司徒暮影停住,轉身看着她,似乎正在等着她。
古藍月這麽一遲疑,司徒暮影忽然一笑,她還是第一次見他不是冷笑的樣子。
“你被我擄走,青雲劍派的人一定萬分焦急。”
古藍月撇了撇嘴,“要是我爹知道我救了你,他會打斷我的腿!”
司徒暮影笑道,“你那何不幹脆别回去了。”
“不回去----我去哪兒?”
司徒暮影想了想,轉過身說道,“你救了我一命,我還沒想好怎麽謝你,我司徒暮影是從來不欠人情,在我想好怎麽謝你之前,就跟在我身邊如何?”
古藍月嘴角動了動,似乎露出一抹笑意,但她卻搖頭道,“算了,你是邪道,我是正道,正邪不兩立,咱麽就此分道揚镳,對你我都好!”說着她祭出斷鈞劍,沖入天空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有幾個城裏的百姓看見那漂亮姑娘竟然飛上了天,全都被吓了一跳,心裏暗中慶幸自己沒****熏心做出什麽不雅的舉動。
司徒暮影看着她離去的方向,心裏忽然感到有些空落,他出了會兒神,喃喃說道,“這樣也好!”
他轉身望向城外某個方向,神色漸漸陰沉下來,“我和師父之間還有筆賬沒算,終究不能就此放棄羅刹之力!若是我放棄羅刹之力,就算憑着至尊訣也足以傲視群雄,但那樣的話,柳知返将成爲羅門唯一的目标!他還沒有成長到可以獨自面對師父的地步!”
他揉了揉緊皺的額頭,“兄弟之義,還是兒女之情?想不到我竟然也要面對這樣的選擇!”
城中小破院子裏,小童和老頭兒面對面坐在院子裏的,他們面前放着一塊面闆,老頭兒正在揪面團,小童則手腳麻利地将面團碾成面片。
“晚上還吃韭菜盒子?我有點兒膩,韭菜雖然好吃但辣心呀!”
老頭兒白了他一眼,“那就吃餃子!”
“啥餡的?”
“韭菜餡!咱家隻有韭菜,剛剛古大小姐和司徒大少爺在的時候,你怎麽不朝他們要點兒錢,也好去街上買點兒肉!”
小童手指按着臉蛋兒尴尬一笑,“我忘了!”
他仰頭看着老頭兒的臉說道,“司徒暮影居然會拒絕你的幫忙,自甘選擇一條死路,這出乎了我的意料,你是不是也沒想到?”
老頭兒撇嘴不屑道,“這天下間有我想不到的事兒?他那人有些事上十分精明老辣,有些事卻又近乎愚蠢,說罷了就是一根筋,我早就知道他不會那麽簡單就放棄羅刹之力!”
“那你還演這麽一出,何必呢。”
“我是真不想看他被自己兄弟殺了!咱們要等的人是他那個古魔轉世的兄弟,要是順手救他一命,也好賣那小子一個人情!”
小童捏着面團一邊歎道,“隻是這麽一來,司徒暮影注定要死在柳小子手中,手足相殘,想來讓人唏噓,不過爲了他能完全繼承古魔之力,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呀。”
老頭兒卻笑了笑,“天道天道,就算你我能窺探一二,終究是模棱兩可的東西,雖然我曾看見柳小子殺了司徒暮影,獲得完整的羅刹之力,但這隻是天道折射下的一個虛影,真實如何,倒也未必全然如此!總之,與其關心别人死活,還不如關心一下晚飯,去,跟前街賣肉的屠戶借點兒肉來!”
“不是說吃韭菜餡兒的嗎?”
“咱們都吃了三天韭菜了,我現在放屁都是韭菜味兒的,那東西雖然暖腎,但你年紀太小,我年紀太大,都不太受用,還是吃韭菜豬肉餡兒的吧!”
小童舔了舔嘴唇,伸手抹去口水,“幹什麽要我跑腿兒,我來燒火,你去借肉,别忘了我可是元淳罡!”
老頭兒一腳踢在小童的屁股上,小童嘿嘿笑着跑了出去。
城外兩百裏,柳知返盤坐在一棵古樹樹枝上,雙目緊閉,兩手交互胸前,黑煞真元紫煞真元分别從雙手之上流過,在胸前交彙一處,交纏一番後又重新歸于身體奇經八脈。
他睜開眼望着小城的方向,嘴角挑起露出一抹笑容,“我就知道暮影還活着!”
他感受到了另一股羅刹之力,确切地說他在過去這幾天感受到兩股古魔一般的氣息正在相互靠近,而他則是第三股。
那兩股羅刹之力強的一道屬于師父羅門,弱的一道則是司徒暮影,柳知返當年從羅刹峰離開的時候,他是隐藏了自己的羅刹之力,因此羅門才放他離開羅刹峰,但這兩年他曆經大小數戰,自己身具羅刹之力的消息恐怕早就傳到了羅刹峰,不知羅門得知自己的七弟子居然欺瞞了他,會不會暴跳如雷。
如今柳知返已經不想隐藏自己的古魔氣息,他和師父羅門也有筆賬要算!
而且他必須要趕在司徒暮影與羅門相會之前和羅門相會,當初在蒼鹭山,司徒暮影曾經要求柳知返一事,如果将來他被羅刹之心吞噬化爲邪魔,柳知返要親手殺了他,雖然柳知返答應了,但他不想這一天出現。
而如果司徒暮影和羅門先相遇,羅門爲了司徒暮影體内的羅刹之力,必然和他之間有一場大戰,若是暮影輸了,他通過殺人錘煉羅刹之心得到的羅刹之力将被羅門吞噬,屆時羅門完成羅刹焚脈經的第十重羅刹降臨,不但暮影會死,自己也活不了。
就算暮影赢了師父羅門,反之羅門的羅刹之力将被暮影所吞噬,司徒暮影羅刹之力大成之時,也就是他被心魔完全吞噬之刻,難道自己真要下狠手殺了司徒暮影嗎?
因此柳知返必須要趕在司徒暮影和羅門相遇之前找到羅門,殺了他然後奪走他的羅刹之力,自己練成第十重羅刹降臨。
他緩緩站起身,看了眼手中的饕餮,手輕輕拂過大刀銀色的刀身,輕聲道,“饕餮,全靠你了!”
饕餮刀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鳴,回應主人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