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嗣能夠在丹阙宗數千弟子之中被丹陽子一眼看中,自然有其不俗的實力和驚人的天賦,無論是俊雅不凡的氣度相貌還是讓人側目的修行天賦,都可謂是一個閃閃奪目的年輕俊彥。
在成爲丹陽子親傳弟子之前,丹嗣本是丹阙宗數千名下層弟子中的一人,拜入丹阙宗十餘年時間默默無聞,專心做一打扇侍火的煉藥童子,但他這人爲人傲到了骨子裏,雖然地位低微但看誰都不屑一顧,眼睛長在了腦門兒上,因此經受過掌門院弟子的不少白眼和嘲笑,久而久之丹嗣對别人的白眼嘲弄往往能泰然處之,養氣的功夫比同齡人高一大截,所以即使柳知返棄刀不用面露不屑之色看着他,并沒有讓丹嗣如何氣急敗壞。
他隻是微微笑着,仿佛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不但沒有敵意和憤怒,反而淡然随性,但了解丹嗣在丹嗣手底下吃過虧的人都知道,他雖然表面上平淡随和,可心裏的彎彎繞卻是不少,每當他露出這等溫和笑意,那便是要使出淩厲手段了。
其實丹嗣違背丹陽子決定走出神丹殿挑戰柳知返,并不僅僅爲了維護丹陽子的尊威,更多的是爲了自己的小算盤。
他雖然從數千名侍火弟子中脫穎而出,取代了宗孟成爲丹阙宗風頭最勝最受掌門器重的親傳弟子,但丹阙宗暗地裏不服他的人不在少數,陰奉陽違暗中等待機會想要下絆子的更不知幾何,原因倒不是别人嫉妒他的機緣和天賦,而是丹嗣這人性情刻薄天性薄涼,還未揚名之時就不受人待見,等他成了丹陽子的弟子之後更是目中無人,因此得罪了不少丹阙宗的高位弟子。
敵視丹嗣的弟子很多都和原來的大師兄宗孟是莫逆之交,宗孟爲人低調内斂,性情忠厚随和,在丹阙宗向來都有君子之名,丹嗣取代了宗孟這也讓許多弟子爲宗孟打抱不平。
今日面對天下修行界兇名赫赫的‘血刀修羅’柳無道,丹嗣挺身而出維護丹陽子掌門之尊,一來他想進一步提升自己在丹陽子心中的地位,二來丹嗣心想若是自己在丹阙宗重傷了柳知返,将他趕出天胎山甚至将他永遠留在這裏,到時他不但在丹阙宗威望大漲,恐怕自己丹嗣的大名在天下修行界也将名聲在外。
丹嗣心裏小算盤打的啪啪響,卻偏偏忽視了自己實力和柳知返的差距,他沒見過柳知返,不僅僅是他,整個丹阙宗見過柳知返的也隻有宗孟一人而已,因此他不了解柳知返的魔刀有多重,煞火有多毒。
柳知返站在丹嗣五丈之外,饕餮刀在他面前靜默無聲,血色的刀鋒上血痕凝固,煞氣消弭,仿佛連饕餮也不屑于散發出魔焰滔天的兇煞之氣。
“我沒多少時間在你身上,用你最強的法訣!”柳知返說道。
丹嗣嘴角微挑,哼了一聲,“對付你血刀修羅,我丹嗣自然不敢輕視!我這一式名爲‘烈陽丹火’,乃是龍虎集中火元法訣至剛至陽一式-----”
他沒說完柳知返打斷他的話斜眼問道,“和商陽谷陽氏的引陽法相比如何?”
丹嗣傲然一笑,“三陽閥士這等微末小族的火元法訣,怎能和我丹阙宗相比!”
柳知返點點頭,算作認同,他二次問道,“那和滄帝城客卿修士秦皓首的‘金烏咽火訣’相比如何?”
丹嗣眼神一暗,默然不語。
柳知返不屑笑了笑,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秦皓首是大能修士,成名已久,被天下修士尊稱爲‘白發火雄’,成名絕技有二,鼎鼎大名的火元法訣‘金烏咽火訣’和一門剛猛無比的‘大力摧天勁’,柳知返雖然沒和秦皓首交手過,但當初在蒼鹭山他曾見識過秦皓首的法訣修爲,那白發布衣老者雖然年過耄耋,但他清瘦的身軀發出的力量的确威猛陽剛不可一世,秦皓首最後是死在了狼主赤牙的嘴裏,不過柳知返自認爲若是和秦皓首一戰,死的不是自己。
丹嗣看出了柳知返手勢裏的輕蔑不屑,他微微一笑沒再說話,雙手拖在面前有兩股金黃色的火光從手心凝聚,從他手心流出在面前交彙一處,兩道火流交融成一團金黃色的火球,火球旋轉中透着金光,霎時間灼熱的氣浪蔓延出數百丈,仿佛一顆小太陽遺落在人間,火球周圍的空氣變得虛幻模糊,透過火球丹嗣的身影也變得模糊不清,但隻見他雙手間火流綿長不斷,每注入一絲便讓火球火勁暴漲數倍,那些将柳知返圍在中的弟子門人受不了如此強勁的火勁,紛紛後退運行真元抵擋。
他這一式‘煉火成丹’頗爲不凡,修士體内可修出五髒之火,經脈之火,神識之火等等不一而足,丹師煉丹大多用經脈之火或者五髒之火,然而丹嗣的烈陽丹火卻是極爲少見的神識之火,他雙手間托起的火球看似簡單平常,實則内有丘壑,柳知返也是一名丹師,因此他看出了丹嗣這一手的奧妙之處。
原來丹嗣并非僅僅将體内的丹火提出體外凝聚成形,而是将神識之火化作丹胎二次凝煉,以神識之火爲丹,再同時佐以五髒之火和經脈之火作爲爐火煉這一團火丹,他手中流出的那些金黃色的火流,實則是神識之火經過五髒爐鼎二次凝煉的火中之精。
丹阙宗的男女弟子,長老客卿看見丹嗣手中那團金黃色的火球無不駭然變色,能夠看出他的火丹之玄妙者都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訝之色,似乎完全沒想到他竟然能夠凝練出如此純粹的火焰,就算是丹陽子也是神色凝重,目光中既有驚訝也有欣慰,甚至隐隐有一份忌憚。
柳知返見狀眉頭一皺,丹嗣的火元力已經相當醇厚,比之當年滄帝城的号稱第一陽火修士王炜文更強數倍,修爲在他所見過的同輩中已經算是強的了。
可見丹嗣能夠成爲丹阙宗新一代掌門大弟子,靠的不僅僅是丹道上的天份,他本身法訣修爲亦是不凡。
但柳知返在戰場上從來都不是君子,他不會的等着丹嗣這一式凝聚成形,在那顆烈陽火球凝聚到最強之時,丹嗣欲要将烈陽丹火脫手砸向柳知返的一瞬間,柳知返突然出手一掌淩空擊向丹嗣。
一道煞火盤踞在柳知返身上化作一片黑色的魔影,呼嘯的火焰仿佛邪魔狂嘯,在空中火舌竄動直奔着丹嗣撲去。
丹陽子在一旁冷哼一聲,手中拂塵一甩,青色丹火噴出攔住了柳知返的煞火,和黑色火焰交融在一起,但丹陽子的純青爐火不是黑煞火的對手,眨眼間就被吞噬個七七八八。
不過這短短的幾息時間倒也給丹嗣争取了寶貴的時間,隻聽丹嗣一聲清喝,手中已經凝煉到了極緻的火球發出巨大的隆隆聲,聲若震雷,火球經過之處焚風卻電,灼空裂天,空氣因爲極緻的火焰産生了扭曲變形,乍眼看去金色的火球竟然仿佛變成了黑色。
從丹嗣到柳知返之間短短的幾十丈遠,火球下方的青石地面被極熱的熱浪融化成紅色的熔岩,在火球經過之後緩緩凝固,原本平整的石闆變成凹凸不平仿佛凝固的水面一般,可見這團火焰之精有何等熱力。
火球如一輛戰車般勢不可擋,一舉擊破了柳知返的煞火邪魔影,瞬間來到柳知返頭頂,丹嗣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但他雖然已經成功施展了這絕命一式,心裏反而謹慎起來,真元隔着半空控制着火球似一道流星砸向柳知返。
“柳無道,你可敢接我這一式!----”
柳知返舉起一條手臂,滿是疤痕的左臂上黑氣漫布,霎時間黑氣凝結成網将他整條手包裹在内,之間黑氣之中傳來骨頭交錯生長的幹脆聲音,在丹嗣烈陽丹火球來到頭頂的一刹那柳知返左臂化作一隻兩丈來長鱗甲漫布骨刺嶙峋的黑魔手。
碩大的魔手一把抓住了透着金色的烈陽火球,火球如一隻跳脫而暴躁的火焰精靈,在柳知返黑色的古魔羅刹手掌中掙紮不斷,烈焰焚燒着他的手臂想要将柳知返的左臂連同整個身體煉成飛灰。
丹阙宗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着這一幕,心裏期待着丹嗣的火丹能夠将他的黑色魔手燒化,然後将這邪道狂徒活活煉死。
丹嗣本人更是眉頭緊皺,嘴角緊抿一言不發地盯着柳知返,他的陽火之精有多麽強大的高溫他自己再清楚不過,‘以火煉火’這手獨門絕技是他某一日煉丹時突發奇想所得,沒想到經他一番錘煉揣摩,果然成爲一門極爲霸道的手段。
丹嗣一直掩藏自己這一式,隻等着有朝一日一鳴驚人,用這招擊敗哪個成名的大能前輩一朝天下知。
隻是他沒想到柳知返竟然能夠空手生生接住自己這一顆火丹,不僅如此那顆火精所化的火丹居然發出垂死掙紮般的呼嘯,似乎難以承受那條巨大猙獰的黑色魔手中的黑色火焰。
火丹在柳知返手中掙紮着膨脹了兩下,終究沒能破開柳知返緊握的手掌,然後噗的一聲輕響,柳知返魔手五指合攏,竟将那團火丹捏碎熄滅,火丹凝煉之時聲威浩大震如滾雷,熄滅竟然聲音微渺仿佛一根被勁風吹滅的蠟燭。
更低俗點兒說像一個屁被人不知不覺地放了!
“喔-------”
人群中一聲潮水般的驚歎傳來,很多人聚精會神觀看二人鬥法以至于忘了柳知返的邪道身份,甚至有人不由露出了佩服之色,有女不由産生了孺慕之情。
反觀丹嗣已經臉色蒼白,眼神驚駭,丹陽子手中雲淡風輕的拂塵也悄然落在地上。
“不可能,你---你竟然空手熄了我的烈陽丹火!”
他怔怔後退兩步,但驚惶并未持續太久,失措的臉上忽然再次露出陰沉冰冷的冷笑,“柳無道,算你有點兒手段,不過别以爲我的火丹隻有這點兒本事,那丹火乃是我以神識之火錘煉,神識之火焚燒魂魄,煉化神識,就算你的怪手強大,我看你如何應對我的神識之火焚心之苦!”
柳知返眼神一動,微微一皺眉,果然感覺到心裏産生了一絲煩躁燥熱之感,這股煩躁之意讓他有些惱怒,但羅刹之心都不曾動搖柳知返的意志,紫堯殘魂都不曾侵蝕柳知返的神識,更何況丹嗣的神識之火了。
他臉上面無表情,不去看丹嗣驚訝與憤怒并存的臉,身體忽然間被一股黑色火焰籠罩,眨眼之間憑空消失在原地。
丹陽子見狀頓時臉色一變,驚聲道,“羅刹火遁!”
“徒兒當心,是羅刹峰絕學羅刹火遁----”
他話音未落丹嗣身後突然間一股黑火燃燒了起來,柳知返身影從黑火中出現,丹嗣聽見師父警告已經有了防備,他氣機一沉強提一口真元,化作經脈之火從他背後噴薄而出,将柳知返正面籠罩在裏面。
同時丹嗣接着這股火焰的反沖之力猛地向前****而出。
然而在柳知返面前他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他背後噴出的那股烈焰沒能破開柳知返的護體黑煞真元,他向前****的速度也趕不上柳知返出腳的速度。
柳知返沒有出掌沒有出刀,反而閃電般踢出一腳,正踹在丹嗣向前沖的後臀上,這一腳又快又狠,丹嗣本來自己向前撲,這一下被柳知返踹中屁股人如流星般向前撲了過去,一個狗啃食摔出十幾丈,将青石的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丹嗣摔出去後就再沒起來。
柳知返這一腳雖然踹在他的屁股上,但實際卻是踢在了丹嗣的臉上,要是他被柳知返一刀殺了,或者一掌震死倒還罷了,可被他羞辱性地在屁股上一腳踹飛,任誰都難免面紅耳赤憤怒不已,隻不過昏死過去的丹嗣來不及羞惱罷了。
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丹阙宗弟子都在心底哀歎一聲,丹嗣這一次是丢了份兒了。
斯文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