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返,這羅刹峰的峰主,非你莫屬,除了你之外整個羅刹峰還有誰能服衆呢?”易秋水對柳知返語重心長地說道。
飯桌上圍坐數人,易春雲易秋水兩個敵對了幾十年宿敵竟然破天荒地坐在一張桌上,恐怕連她們自己都沒料到她們姐妹竟然還有同席的一天。
除了易春雲和易秋水外,柳知返和易琉璃相對而坐,在兩人中間意外地坐着武道派的曹天凱,林靈和林妙二女也在桌上,這讓她們有些驚惶。
本來這一頓飯更像是家宴,易春雲爲了感謝曹天凱的幫忙才請了他,也就是随口客氣客氣,沒想到他一口答應了,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桌,隻可惜一桌之上柳知返沉默寡言,易春雲和易秋水相互看不順眼,易琉璃也不是活潑好動的性子,至于林氏姐妹則戰戰兢兢,要不是柳知返執意讓她們一起,她們怎敢和水夫人同席就餐。
曹天凱舉了幾次杯,隻有易春雲和柳知返寥寥回應,他幹脆也不再多言,大口朵頤桌上美食,安心做一個老饕。
聽見易秋水在飯桌上談論羅刹峰峰主的事情,曹天凱裝作聽而不聞,但除了柳知返之外另外幾人耳朵都豎了起來。
“你不當羅刹峰峰主,你師兄司徒暮影也未必會做----”
柳知返搖了搖頭,“我不能長時間留在羅刹峰,一來月婵還被困在滄帝城,我總要想辦法将她帶出來!”
“難!這事難呀,知返,不是做嶽母的小瞧你,就算現在你擁有完全的羅刹之力,僅憑你一人之力,想要打上滄帝城還爲時過早!”
“嶽母?”林靈和林妙眨了眨大眼睛。
柳知返當作沒聽見,他也沒興趣去探究易春雲是爲了平衡自己是水夫人幹兒子的身份,還是真的想将易琉璃嫁給他。
他低聲說道,“事情總要試過了才知道,我和滄帝城司徒氏已經沒有和解的可能,爲今之計隻能是以武力打上滄帝城浮空島,将人搶出來!”
他扔了手中啃的幹幹淨淨的骨頭。
“月婵留在滄帝城實在險惡,雖然那是她的家,但恨她的恐怕不比恨我的少,萬一哪天司徒櫻蘭那老女人心一橫将月婵嫁給别的什麽正道俠少,我可不想和她上演生死離别。”
易秋水笑了笑,“這等戲碼古往今來可是不少,甚至都有些俗套了,不過道理卻是真的道理,丈母娘看不慣女兒選中的人,自然要自己選一個覺得合适的将女兒嫁出去。”
柳知返眼中浮現一抹憂慮,“要是真有那一天,以月婵的性子,她就算是死也不會屈從,若不是顧及她那腦子一熱什麽都幹得出來的性格,我早就上滄帝城闖一闖了,現在的話萬一我不敵司徒櫻蘭被她重傷,陷在滄帝城,要是月婵爲了救我而犧牲自己,這等悲劇那也太----”
“狗血!”易琉璃突兀地插了一句。
柳知返看了看她,輕咳一聲,“所以說我現在是無計可施,我現在擁有三分之二生死爐死氣,滄帝城是生死爐核心,要想能夠震住滄帝城,起碼要有完全的生死爐死氣才行。”
“再者說,我答應了老狐爺的要求要照看蒼鹭山狐族一脈,現在靈雅還在沙昌城,以狐族現在的實力,獨自西去危險重重,我得護着她們一同去才是!”
易秋水撇了撇嘴,“說這麽多就是你小子不想當這個峰主了?這倒是奇了,有這等好事居然還有人推辭,既然你不想當,那幹娘就代你-----”
“易秋水,你忘了這桌上還有别人吧,這林夕小築本就是我的院子,你在我的房中吃飯,竟如此不顧主人的臉色,是不是有些喧賓奪主了。”易春雲冷笑着說道。
“易春雲,你是不是又想和我奪峰主之位?我告訴你,這個位子你坐不來!”水夫人立刻還擊。
桌上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唯有柳知返和曹天凱還若無其事,曹天凱端起酒杯說道,“柳兄弟,羅刹峰的酒着實不錯,入口香醇,回味無窮,真好似繞梁餘音而蕩氣回腸,比我們武道派自己釀的高粱酒醇厚多了,來,咱們幹這一----”
“我不怎麽飲酒!”
“-----”
“少爺,多吃肉!”林妙夾了一塊香煎翡翠肉給柳知返。
“少爺,這菜是我做的,姐姐說鹽放多了對身體不好,但我知道少爺喜歡吃鹹一點兒的。”林靈笑道,纖纖小手夾着一大塊兒肉骨頭往柳知返碗中送去。
就在她的筷子剛到柳知返碗邊兒上時,忽然間一聲大響傳來,整個羅刹峰都仿佛跟着一顫,好似有一座擎天巨人一腳踩在了羅刹峰上。
林夕小築也随之顫抖起來,屋梁上震落幾縷灰塵,林靈身體一聳手裏的骨頭沒夾住,正甩在柳知返的衣襟上。
林靈頓時臉色一白,“少爺-----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知返的臉色也陰沉下來,當然不是因爲林靈掉在他衣服上的那塊肉,他轉頭向窗外看去,易春雲等人也都是驟然變色。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幾名螭魂院的弟子站在院外聲音中帶着些許焦慮,但語調尚還算沉穩。
如今羅刹峰沒有峰主,水夫人和易春雲兩人互鬥誰都不能完全做主,而大師兄司徒暮影閉關,二師姐羅青玉不在,蕭柔和溫翠仙被羅門所殺,羅紅玉自從被羅門廢去修爲囚禁後一直隐居在後山之中不肯出來,主事之人隻剩下柳知返這一個七師兄。
來人高聲道,“柳師兄,山下紅楓大陣外,十餘個正道門派聯手攻山,現在已經攻破紅楓大陣第一層陣眼。”
另一個女弟子接着說道,“那些人口出狂言,對師兄極爲不敬!”
“他們說什麽了?”水夫人笑問道。
“這----他們說要打上羅刹峰,屠滅羅刹峰滿門,還說要将柳師兄點天燈----現在螭魂院弟子已經全部集結,就等柳師兄一聲令下好和那些正道拼個你死我活。”女弟子臉色極爲難看說道。
水夫人側頭看了看柳知返,易春雲也看着柳知返,易琉璃剛想說話,但張了張嘴,于是也轉頭看着他,輕聲說道,“你倒是說句話呀,現在你是一家之---主事之人!”
柳知返擦了擦胸口的油漬,對林靈笑了笑,“小靈,将飯菜放鍋中熱着,等我料理了那些人後好回來接着吃!”
林靈堅定地點點頭,“少爺不出馬,蛤蟆老鼠聚成堆,少爺要出馬,蛤蟆老鼠一掃沒----”
柳知返對曹天凱說道,“曹兄要不跟我一同去看看?”
曹天凱笑道,“看我自然是要看的,不過在下畢竟也是正道,所以就不現身了!雖然我不怕,但爲師門惹不必要的麻煩就不好了。”
柳知返點點頭,手一揚饕餮刀發出一聲鬼吼,閃電般飛到手上,柳知返起身走出林夕小築,一道火光沖天直奔着山下紅楓大陣飛去。
羅刹峰山下已經圍滿了人群,黑壓壓的人頭一看看去恐怕不下千人,這些人大多衣衫光鮮,器宇軒昂,有男也有女,有老亦有少,男的俊朗潇灑女的嬌媚多姿,老的仙風道骨,小的也靈氣不凡,一看就不是凡人。
衆人身上也帶着刀槍劍戟,法器朱璎,靈光陣陣,閃爍光輝。
隻不過人太多所以顯得有些喧雜,羅刹峰下楓林小棧小小的茶鋪也擠滿了人,圍攻羅刹峰的諸多門派高人不少,高人自有高人風範,隻不過這裏沒什麽能擺排場的地方。
門戶大的能帶着仆役婢女,侍奉茶水點心,小門小戶或者散修隻能在楓林小棧中喝幾碗粗茶。
羅刹峰弟子和圍攻修士對峙在羅刹峰山下,雙方隔着一座楓林大陣,幾位名宿高手正在聯手破楓林大陣,其餘人觀戰之餘也都摩拳擦掌,枕戈待旦。
一名中年修士往桌上扔了幾枚銅錢,沒好氣對那夥計說道,“這羅刹峰邪氣森森,山上就每一個好東西,你這茶鋪開在羅刹峰下,要說和那些妖人沒關系那就見鬼了!哼,說不得你這家夥就是羅刹峰的人潛藏在這裏打探我們虛實的。”
那夥計也是常見高來高去修行者慣了的,對這些人自然沒什麽畏懼心理,本來客人多是好事,可太多了卻也讓人糟心,尤其這些人大多養尊處優,一進了這簡陋的茶鋪就先抱怨一番,還對店家冷嘲熱諷,夥計也多出幾分火氣。
聽見那修士不懷好意的話他呵呵一笑,“我也就奇怪了,您老高高在上和我們這些下等人斤斤計較算怎麽回事兒?不就幾個銅錢嗎?至于嗎?”
“要說我們和羅刹峰有沒有關系,嘿嘿,您要問那我還真就說了,都說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對門,我這小店開在羅峰之下有些年頭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山上的人我也認識不少,您要是覺得我也是妖人,何必喝我小店的茶水,幹脆将我也一并殺了,我就一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蝼蟻,您跺跺腳就踩死了!”說着他脖子一橫,“來吧!”
那中年修士臉一陣紅一陣白,手動了動卻發現身後其他同道眼中的神色有些挪揄,他也感到有些沒面子,那小二看他樣子就知道他不會殺自己,沒好氣兒地收拾了桌上的碗,“要是您老怕髒了手,那就讓一讓,今天客人多,那邊兒還有幾十位大爺等着喝茶呢!”
中年修士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領,冷笑道,“你這小子,真以爲本座不會殺你?今天我們九大門派聯手攻伐羅刹峰,誓要将那些妖人誅殺幹淨,到時候你也跑不了。”
“知道知道,你們都高高在上,正道伐邪道應該應分,順天和人,我們這些做凡人的就跟着倒血黴!”
有女修士聽罷咯咯一笑,說道,“魏武夫,您這麽大一個人物,怎麽和一個賣茶的夥計一般見識,留着火氣等破開楓林大陣,對羅刹峰的妖人用吧!”
“就是,我們剛剛讨敵罵陣喊得口幹,快快上茶來!”
中年修士冷哼一聲放下店夥計,走出店外繼續和羅刹峰弟子對峙起來。
羅刹峰也有數百弟子門人,站在楓林大陣另一側嚴陣以待,和破陣的那些正道修士對罵不絕,羅刹峰雖然是邪道,但邪在修爲上,不邪在嘴上,罵人的話也無非是‘你老子,我孫子’之類的話語。
那些正道自然不屑口出粗言,隻是滿口正義道德,說羅刹峰惡貫滿盈,爲天地不同,速速受死巴拉巴拉的,兩方罵戰好似書生打架,沒什麽熱鬧可看。
這時羅刹峰弟子忽然齊齊噤聲,從中間分出一條路來,正道衆人見狀便知羅刹峰有人來了,隻見人群中一黑衣男子快步走來,手中拖着一柄血色大刀,身後還跟着三個女人。
正道修士不認得柳知返但認得那柄大刀,知道前面臉色蒼白的男子恐怕就是那大鬧丹阙宗氣死丹陽子的‘血刀修羅’柳知返。
一時間群情激奮,所有人都擁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