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蛟渡海,快若乘風,大荒蛟巨大的背脊好似一座浮在海上的島嶼,羅刹峰衆人,狐族族人和大荒老祖鍾無仇站在蛟龍背上,迎着海風直奔穆蘭海西岸渡去。
蛟龍行于海,海中魚鼈皆避退三舍,那些翻江倒海的海獸巨魚嗅到了蛟龍的氣息也全都潛入海底遠遠地退開。
柳知返盤膝坐在一塊鱗片上,饕餮刀放在膝頭,他輕輕擦拭着刀鋒上的血痕,眼神茫然呆滞,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兒滑稽。
他周圍圍着一圈兒人,羅刹峰螭魂院弟子之中現在頗有一些相當敬畏柳知返的人,雖然敬畏,但卻還有着幾分親近。
一來柳知返年紀比大多數人都小,所以即使現在他貴爲羅刹峰峰主,羅刹峰門人卻很難将他當成前輩高人一般仰視,二來柳知返這些年在羅刹峰雖然行事低調冷漠,不過卻也沒做出什麽殘害同門的惡事,至少不會像師父羅門老祖一樣笑着殺人,而且他的地位和修爲比其他門人高出太多,所以不會因爲妒忌别人什麽而暗中下毒手,比同門其他的師兄弟要安全的多,因此羅刹峰門人對于殺了羅門的柳知返反倒不如對師父羅門那般畏懼。
圍坐在柳知返身邊的女弟子居多,偶爾看着柳知返的目光都是帶着些許熱切,甚至近乎崇拜,如煙在柳知返房中吃了閉門羹的事情已經在這些女人之中傳開,所以現在已經沒人再去自讨沒趣,不過柳知返卻憑空得了個用情專一坐懷不亂的名聲。
柳知返自己都不知道在同門女修眼裏他俨然已經成了一個肯爲了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見的司徒月婵而不近女色守身如玉的情種。
大荒蛟穿行在浪潮之中,大浪打起海水四濺,鹹澀的海水早已濕透了衆人的衣衫,風平浪靜時海風一吹,衣物上的水幹了之後,水中的鹽便附着在衣服上,如此沒過幾天衆人的衣服便都像軍士的皮甲一般堅硬了。
有些膽子大的女弟子穿不慣堅硬難受的衣服,所幸将外衣全都脫下,隻穿着裏面的束胸小衣,迎風坐在蛟龍脊背上,絲毫不顧忌身後同門師兄弟異樣的眼神。
幾個身材姣好的女子故意往柳知返身邊湊,彼此推搡着要将對方推到海裏去,嘻嘻哈哈嬌笑個不停,隻可惜柳知返隻是低着頭擦拭饕餮,眼睛都沒擡一下,這些女修士有些失望,不過并未灰心,覺得她們心目裏的七師兄本就應這樣才對,于是衆人又跑到了司徒暮影面前故技重施。
司徒暮影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有這時間還不如多修煉法訣,極西之地不是世外桃源,一樣少不得争鬥,占據靈氣充裕之地西國人必定不滿,到時恐怕紛争不斷。”
女人們不由心裏微微吃驚,司徒暮影這般和顔悅色的樣子可是少見,一個身材豐滿,肌膚被海上太陽曬成了暗紅色的高個女子眼珠子亂轉,心裏忽然打起一個主意,她一邊笑一邊抱怨說道,“大師兄,不是師妹們憊懶不願修行,隻是咱們羅刹峰的規矩在那裏,師父活着的時候隻傳授我們這些外門弟子一些普通的法訣,至于羅刹峰絕學羅刹焚脈經隻能内門弟子修煉,師兄,你大慈大悲,就傳我們一些羅刹峰脈經吧,哪怕是粗淺的入門法訣,也能讓我們的實力有所提升!”
其他人聽她這麽一說不由全都住口,目光有些緊張地看着司徒暮影,羅刹峰規矩極嚴,羅門活着的時候嚴禁外門弟子偷學羅刹焚脈經,一經發現便被殘忍殺死,因此衆人都怕司徒暮影一怒之下将那女子扔進海裏喂魚。
司徒暮影并沒有惱怒,他想了想說道,“我可以傳你們羅刹焚脈經,隻不過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修煉這門法訣,經脈不夠通闊,三宮不夠穩固者,要是冒然修煉羅刹焚脈經隻會落得自毀三宮,自焚經脈的後果!”
“你們這些人的具體修爲我不清楚,不過我大緻看得出,适合修煉羅刹焚脈經的不過十數人罷了,其他的要麽修爲太低,要麽資質不夠,要麽年紀太大----”
“師兄,隻要你将經訣傳授我們,我們自會審時度勢,就算死在這上面也是咎由自取,你們說是不是?”
另外幾個女子都異口同聲答應。
司徒暮影沉吟了片刻,覺着對着羅刹峰而言倒也不是壞事,“好罷,既然如此,我就将羅刹焚脈經的經訣傳給你們,字數不多,但須細細揣摩才能悟得其中真意,我隻說一遍----”
司徒暮影剛要開口,忽然有人阻攔說道,“大師兄,外門不得修習羅刹焚脈經,是羅刹峰的規矩,你怎麽能随便将經訣傳給這些外門弟子!”
衆人不由全都惱怒回頭,卻見說話之人是五師兄羅紅玉,羅紅玉的修爲不足以讓所有人忌憚,但他畢竟是羅門和水夫人的兒子,羅門雖然死了可水夫人現在可是門主的幹媽----
因此衆人敢怒不敢言,隻是眼神祈盼地看着司徒暮影,這時一直低頭擦拭饕餮刀的柳知返說話了,他說道,“羅刹峰之所以叫羅刹峰,是因爲立派于羅刹峰頂,現在我們已經棄峰而去,以後到了西國境地,說不得要改一改宗門的名字,既然門派名稱都要改,那規矩也得改一改了!”
他一句話拍闆,就算是羅紅玉也不能反對,他低頭歎了口氣不再說話,外門弟子中卻是一陣歡呼。
那個高挑豐滿的女弟子滿眼含笑,嬌聲道,“掌門師兄果然是宅心仁厚,師妹恨不得以身相許----師妹聽說掌門師兄所修的绯雲訣更爲玄異強大,幹脆你将它也教給我們得了!呵呵----”
柳知返臉色一沉,臉上沒有半點兒笑意轉過了身去。
衆人知道她說錯了話,都瞪了她幾眼,那女子也後怕地吐了吐舌頭,心裏也是驟然一緊,心想自己真是昏了頭,忘了掌門師兄是個什麽性情的人。
他是個開不得玩笑的人!無趣至極!她心想,不過卻又想到,雖然如此但我還是喜歡-----
司徒暮影開始吟誦羅刹焚脈經的經訣心法,從第一重洞火成邪到第九重焚脈僵骨,雖然羅刹焚脈經字數不多,但林林總總也有數千字,要是算上曆代祖師的注解心得,那就是個大部頭了,就算隻将最基本的法訣從頭開始念一遍,恐怕也得一兩天。
不過衆人都很有耐心,圍坐在司徒暮影周圍聽他講那些晦澀難懂的字句,一邊心裏狠記生怕漏掉一個字。
柳知返眯眼看了一眼站在蛟龍脊背最前面的鍾無仇,鍾無仇笑了笑識趣地閉住了五感,又往遠走了很遠一段距離。
易春雲走到柳知返身邊,眼睛看着背對着他們的鍾無仇,低聲道,“知返,什麽時候動手!”
柳知返想了想說道,“他既然敢和我們同路,不可能沒有藏着的後手,想來應該還有什麽保命的手段,要是不能一擊必殺,憑白多了一個對頭反倒不如不動手,再過兩天等我們到了穆蘭海中心時-----那時候就算他能從我們手下逃脫,也難以逃過穆蘭海中的兇獸!”
易春雲認同地點了點頭。
這時忽然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兒伸到他面前,手裏還攥着一串烤熟的海魚。
柳知返轉頭一看,是狐靈萱站在他身邊,仰頭看着他,大眼睛眨着,“吃呀!”
柳知返拿過幾口吃了,狐靈萱這才笑道,“柳大哥,我對你好不好!”
“好!”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行不?”
柳知返意外地看着她,心裏不知這小丫頭有什麽事求自己,他點了點頭,“好呀!”
狐靈萱撇了撇嘴,鼻子皺起道,“答應的這麽幹脆,真沒誠意!”
“那我考慮考慮!”
“哼!”她嬌哼一聲,她眼睛轉了轉,說道,“柳大哥,我小時候曾經偷過你的東西,還害得你難過,你現在還記恨我嗎?你原諒我吧!”
“哦?”
“就是那塊玉佩呀,我将它當成至尊令偷走,結果發現是一塊暖玉,被二姐打了好幾下,雖然這是我還未化形時做過的事,但姐姐後來給我講了,所以我還記得!”
“你說的是這塊暖玉?”柳知返從胸口掏出那塊陽燧暖玉,這塊玉佩已經跟着他二十多年,這兩年幾乎将它和它所代表的那門親事忘得一幹二淨。
他答應過司徒月婵要将和陽春雪的那門親事退了的,陽春雪和柳知返年紀相仿,要是普通百姓早就該成親嫁人了,柳知返不指望陽春雪能對他這個隻有幾面之緣的未婚夫有什麽感情,而且他也不想娶那個陽春雪,這件事總得找個時間去了了-----
事實上要不是月岚宮的大弟子杜芳若攔着,陽春雪早就嫁給她心儀的表哥了,畢竟她的年紀也不算小,杜芳若知道柳知返的實力和冷漠别扭的性格,害怕陽春雪在和柳知返的婚約還存在的時候嫁人會引起柳知返的怒火,她害怕柳知返這個魔頭一怒之下殺上商陽谷,三陽閥士之中還真沒人是他的對手。
尤其是正道圍攻羅刹峰時,杜芳若也在正道聯軍中,羅刹峰門人舉家搬離羅刹峰時,将俘虜的那些正派修士有的殺了,有的放了,有的則喂了一些蠱蟲毒藥成了羅刹峰的棋子。
僅有爲數不多的幾人被柳知返直接放走,骸山派的大師姐鍾離豔是曹天凱求情,柳知返才放了她,而杜芳若則是和柳知返有那麽一層關系才被無條件釋放。
杜芳若那之後回過一次商陽谷,得知了外甥女陽春雪正計劃着要和杜一星成婚,她将陽春雪一通臭罵,還将自己的親族侄杜一星帶回了家族中關了起來。
柳知返想到這兒不由出了會兒神,狐靈萱瞪着大眼睛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柳大哥?這兒呢,神兒跑哪兒去了!”
柳知返回過神來看着她說道,“我原諒你了!好了吧!”
狐靈萱點點頭,說道,“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柳大哥,柳哥哥,你,能不能再答應我一件事----”
柳知返本能感到這小丫頭有陰謀,隻見她眼睛忽然賊溜溜地轉了轉,然後湊近柳知返手擋着嘴巴,眼睛瞥了眼站在遠處望海的狐靈雅,小聲說道,“柳大哥,我姐姐成了寡婦,不過你放心,她和青川還沒洞房他就死了,她還是清白如水呀,你幹脆接手我姐,給我當姐夫吧----”
柳知返聽了既沒驚訝地瞪大眼睛也沒意外地将嘴裏的東西噴出去,他慢慢将嘴裏的烤魚嚼碎吞下,才問道,“爲什麽?”
“爲什麽?你好傻呦,這還用問嗎?”靈萱白了他一眼,雖然年紀小,但卻已經有種傾國傾城的妩媚風姿隐約欲現。
“我們家遭了大難,危難之時又是你幫了我們,而且你小時候就在蒼鹭山住過,和我兩個姐姐關系都相當親密,再者說現在我們狐族去大西國尋找聖山,想來你也要跟着我們一起的,天長日久我姐姐難免不會對你産生情愫,往日有好感,爲難之時出手力挽狂瀾,将來又要朝夕相處,這條件不都齊了嗎?你們要是不成一對兒,對不起老天呀!”
柳知返伸手揉了揉狐靈萱的腦袋,“小小年紀多讀一些有用的書!”
說罷盤膝坐在地上入定修行,任憑狐靈萱怎麽搖他的肩膀都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