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後,穆蘭蠻蛟将婢女手中托着的羊皮遞給柳知返,“這是荒川陰死地的地圖!雖然父皇已經選了人帶你去那裏,但去荒川陰死地的路上兇險無數,我不認爲他們能活着帶你到達那裏,要是他們死在半道上,你總還有一張地圖可用!”
柳知返點頭稱謝,穆蘭蠻蛟看着他問道,“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柳知返搖搖頭,“如果那裏真如你所說是一處有死無生的兇險之地,去再多的人也沒用!”
穆蘭蠻蛟低頭歎了口氣,露出一抹慚愧之色,“本來答應了你的,可沒想到父皇居然拒絕了我的要求,不給你們老龍谷也就算了,竟然還提出了那處絕世之地,如此作爲,實在有違君道,-----”
柳知返笑着擺擺手,“你不必自責,其實我也對這荒川陰死地很感興趣。”他攤開地圖說道,“要是那裏真如你父皇所言,那裏的确是羅刹峰建立山門的好去處。”
穆蘭蠻蛟說了句“那好吧,要是你實在不能進入死地内部,就回來找我,我一定給你找一處靈地便是。”
一夜醉飲,柳知返回到房中攤開地圖,極西之地是再往西是什麽沒人知道,或許真如一些先賢所說極西之西便是東,但在西國西側邊疆,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漠阻擋了所有想要探尋世界盡頭者的雄心壯志,那裏是真正的死地,裏面沒有植物,沒有動物,最可怕的是沒有水。
就算是已經辟谷的修行者也難以長時間在裏面存活,修行者入定之後,将全身氣機封閉,可枯坐數年甚至數十年如假死一般,但要一邊在沙漠中行走一邊不知不喝,那便有些聳人聽聞了。
荒川陰死地正是在這片沙漠中的某處,地圖上一大片空白的區域隻有一個小小的黑點,周圍幾千裏沒有一個城池或者村鎮。
柳知返将地圖卷起背在身上,扛着一個包裹悄悄走了出去,他并不打算讓穆蘭淵的人跟随,穆蘭淵雖然說要派人帶他去荒川陰死地,但到底是帶路還是監視,柳知返現在還不好确定這一點。
“要走了?”剛出門口就見一人站在一根廊柱下面,朦胧月色籠罩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黯淡的影子。
柳知返點點頭。“我不在的時候,羅刹峰的事就要靠你了!”
司徒暮影說道,“羅刹峰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我反倒有些擔心穆蘭淵的真正意圖,你自己一個人前去,小心穆蘭氏的埋伏!”
“我理會得!”柳知返答道。
夜風之中,柳知返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皇宮鱗次栉比的樓閣宮殿之間。
行走數日,路過不少西國城池村鎮,柳知返并未多做停留,直到第八天黃昏終于來到地圖上最後一座小城,再往西就是荒無人煙的黃沙大漠。
柳知返決定在小城中休息一晚,順便儲備幹糧和水,小城很是蕭瑟,沒多少人,破敗的城牆在夕陽餘晖中顯得無盡蒼涼,緊閉的城門邊上開着一道小門兒,偶爾有一兩個一閃褴褛的人走出,更多的是野狗從裏面跑出對着路人狂吠。
柳知返來到城中,城裏的居民看見一個突如其來的外來者,都有些好奇,有人詢問他所去何地,當聽到柳知返要進大漠之後,都露出驚訝佩服之色,囑咐他定要多帶水和鹽,不過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死人。
當晚柳知返在城中唯一的客棧吃了頓肉食,便落腳在此地。
夜晚滿月升起的時候,如水月光籠罩大地,仿佛在大漠上罩上了一層薄紗,蕭瑟的小城也在靜谧的月色中好像沉睡過去一般。
不知爲何月光似乎特别鍾情于這座簡陋的客棧,一束束月光将客棧包容其中,好似有一隻神秘的異獸躲在裏面對着夜空吞吐月華。
柳知返在月色最勝時走出房間,正好碰見夥計端着一盆熱水往一間屋子裏走去,看見他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呦,客官,這麽晚還沒睡呀!”
柳知返點點頭,指着他端着的熱水問道,“你這水是要給那間屋子裏的客人送去嗎?”
夥計點點頭,笑道,“是呀,那間住了位姑娘家,小人尋思着我們這小城臨近大漠,風沙最烈,一個姑娘家嬌貴的身子恐怕經不住大漠熱風卷來的風沙,所以就燒了些熱水送去,客官你要是也用水潔面,等下小人給你送去便是!”
柳知返搖搖頭,說道,“我替你将水送去吧!”
那夥計一愣,有些詫異地看着柳知返,“這怎麽行,怎麽能讓客官你做這等粗活!”
柳知返笑了笑,掏出一錠金子給他,然後結果他手中的水,夥計猶豫了一會兒,但那錠金子的誘惑實在太大,他便也沒再堅持,隻是說道,“客官,那裏住着的是一位姑娘家,現在又是深更半夜,您也莫要做什麽不好的念頭,否則就算是沖撞了客人,小人也得管一管!”
柳知返沒理會他的叨叨,直接端着水走到那間房子門前,輕輕敲了敲。
裏面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問詢,“是我要的熱水嗎?”
門被從裏面打開,一張美麗妩媚的臉出現在柳知返面前,房間裏燭火昏暗,但黑暗卻遮不住柳知返的眼睛,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人。
那人也同樣認出他來,她瞪着一雙大眼睛,張了張嘴錯愕之中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熱水!“柳知返将水送去。
“哦----”她機械地接過,“進,進來吧!”
柳知返轉身将房門關上,直接坐在屋中的火炕上,“你一直跟着我?靈雅!”
狐靈雅有些坐立不安地在他身邊坐下,雙手十指絞緊說道,“我不是故意要瞞你,隻是怕你不同意,所以才暗中偷偷跟着的!”
柳知返說道,“你們狐族的潛匿本領倒是不錯,連我都沒發現你!靈雅,我要去的荒川陰死地,是一出兇險異常的絕地,前途未可知,你不能跟着我!”
靈雅擡頭看着他皺眉說道,“你嫌我累贅?”
柳知返搖頭道,“我怕你出事,我答應了老狐爺要照顧狐族!”
“我知道,但你别忘了我們狐族來西國的最初目的是爲了尋找聖山,得到妖族大聖的傳承好爲族人報仇,我們不是爲了苟延殘喘才躲到西國的!要不是現在族人大部分都還沒有化形,我早就遣散所有族人去尋找聖山的線索了,這次你去大漠尋找荒川陰死地,正好我也要去那裏尋找聖山。”
她反駁說道,“要是你怕我累贅,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柳知返想了想,也知道自己恐怕是改變不了靈雅的決定,而且她都已經跟着自己來到了大漠邊緣,現在就算趕她回去她恐怕也會自己一個人跑進沙漠裏去。
“那好吧,你跟着我!我們先去那處死地看看,然後我就帶你尋找妖族大聖的聖山。”
靈雅展顔一笑,“本該如此。”
沙漠中熱風陣陣,陽光炙烤毒辣,升騰的熱氣仿佛海市蜃樓般虛幻,看不見盡頭的黃沙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之處。
腳踩在滾燙的沙浪上,柳知返舔了舔幹皺的嘴唇,仰頭看了眼頭頂火爐般的太陽,身旁狐靈雅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累死了---啊!好燙!”她捂着屁股跳了起來。
柳知返将水囊遞給她,靈雅仰頭咕咚咚喝了一大口水,問道,“還有多久能到荒川陰死地?”
柳知返攤開地圖說道,“應該不遠了,不過沙漠上的熱風可能導緻海市蜃樓的産生,而且蒸騰的地氣會扭曲光線,地圖上記載的位置未必準确!我們準備的水不多,要是幾天之内找不到,你就先回去!”
“不要!”
靈雅拒絕道,“妖族聖山既然沒在這張地圖上,那十有七八就是在這荒漠之中。”她手遮在眼睛上向四周望去,莽莽沙漠一眼望去全是白色的沙海,根本沒有任何特别之處,她說道,“這裏看去并沒有死氣,甚至沒有地脈的靈氣,應該不是這裏吧-----”
柳知返笑了笑,“問題就在這裏,如果說沒有死氣那很正常,可這裏連地脈靈氣都沒有,這不是很特别嗎?極西之地并不是西極洲,隻要地脈存在就算再荒涼的地方也不可能一點兒靈氣沒有,這裏既然感覺不到地脈的靈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什麽東西阻擋住了大地靈脈外溢的靈氣,或者說壓住了地脈靈氣。”
“能壓住地脈靈氣的,除了極緻的死氣外,再無第二!”
“那這麽說荒川陰死地真的在這裏?”
柳知返點點頭,“約莫着是吧!”他看了看太陽說道,“先休息,等晚上清涼一些再尋,要是月婵在這裏就好了,她的眼睛能夠看見任何隐藏的力量。”
說着他盤膝坐在了滾燙的沙礫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靈雅熱的來回轉圈兒,一邊用手扇着風說道,“這麽熱你怎麽坐得下!别跟我說心靜自然涼,我可靜不下來!”
這時從柳知返身上忽然傳來一股冷風,吹到了靈雅身上,立刻讓她覺得舒爽了許多,她長長呻吟了一聲,“柳知返,你的陰煞氣怎麽一點兒邪力都沒有,反而這麽涼爽。”
“這不是我的陰煞死氣,而是凝寒冰勁,這是我學的第一個法訣!”
“哦!司徒月婵教你的?”
柳知返搖搖頭,“蕭落教的!”
沙漠中的夜晚比白天涼爽了許多,隻要不是刮沙塵暴,夜空變回比外面更爲純淨,靜谧的夜空一輪飽滿的月亮緩緩升起。
靈雅被月華籠罩其中覺得很是惬意,這時就見柳知返睜開眼向空中望去,眉頭皺了起來,轉頭問她說道,“靈雅,你能感受月光的靈力吧!”
靈雅點頭說道,“那當然,我們狐族就是用月華修煉妖力的,當然能夠感受到月光的靈力!”
“你感覺一下,是不是這裏的月光有些不一樣?”
靈雅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然後擡頭眯眼看着滿月,鼻子嗅了嗅,忽然她眼神微微一滞,也皺起眉來,“啧----”
“月光在躲着什麽!這裏天氣淨朗,因此月華靈氣很足,但月光卻好像被什麽東西趕走了一般,向着四周散去!”
“能感覺的到哪裏的月華靈氣最薄弱嗎?”
靈雅伸手指着前面一個沙丘,“那片區域幾乎沒有月光靈氣----”
“你在這裏等着!”柳知返說道,摘下身後背着的饕餮刀,身形拔地而起飛向她指着的那處區域。
柳知返離地百餘丈,手舉饕餮,煞氣自體内瘋狂湧出彙聚到刀鋒之上,饕餮刀紅色的刀刃燃燒起黑色的煞火,熊熊黑火将沙漠的熱風蕩開,昏暗的光芒映着天空澄澈的月光。
他低喝一聲猛然向下一刀劈去,黑色的火焰如一道奔流直奔着沙浪撞了過去,強大的煞火刀罡在白色的沙丘上疾馳而去,黑火仿佛一隻巨大的古獸在沙塵中狂奔,揚起沙塵無數。
大地被柳知返的刀罡斬開一道深深的裂痕,好似天降巨斧将沙海斬開一道峽谷。
狐靈雅不知道柳知返對着殺敵砍一刀要做什麽,但她隐約猜到,“莫非荒川陰死地在這沙丘下面?”
這時忽然間從大地深處傳來一陣顫動,好似有一隻沉睡在沙漠下面的巨獸被驚醒。
從地下傳來咔咔的斷裂聲,那道被柳知返煞火刀罡劈開的裂痕被從地下傳出來的大力撕開,地面裂向兩側,緊接着一股似霧非霧似光非光的黑色湍流從地下噴湧出來。
湍流噴出地面幾百丈,好似一根黑色的巨柱擎天而起,爆鳴聲似憤怒的吼嘯越來越急促,那些黑色光霧在空中忽然轉過一道彎,好似一條黑色巨龍般沖着柳知返撞了過去。
柳知返笑了笑,“什麽荒川陰死地,這分明是生死爐死氣!”
面對洶湧而來的黑色死氣湍流他并沒有躲避,反而張開雙臂任憑黑氣來到面前,就在黑色巨龍來到胸前之時,柳知返張開嘴吐出一口黑煙。
那團黑煙不大,但好似帶着神秘的力量瞬間擴散開,化作一道旋轉的氣旋擋在柳知返面前,死氣巨龍一頭撞在了氣旋,但并未将氣旋撞破,反而好似遊龍如海般被氣旋吸了進去!
吞噬掉那道死氣巨龍的氣旋已經瑩潤地變成了通透的黑玉光球,柳知返伸手一招那團光球便隐入手中消失不見,
他從空中落下,走到地面上的裂痕邊緣,低頭向下望去,裂痕之中一邊幽暗和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