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堯的死，真正的兇手并非司徒鏡空和他手下的司徒氏族衆，真正殺死了紫堯的，其實是司徒天舞。

關于紫堯和司徒天舞之間的事，在司徒氏是作爲禁忌被掩藏的，當年參與了整個平定守禦嗣者亂石的司徒氏，大多知曉二人真正關系，這些司徒氏終其一生都閉口不言，時至今日，在司徒氏的族史記載中，司徒天舞的身份是司徒鏡空的妹妹，先代司徒氏中頂尖強者，而紫堯在記載中則成了屠戮人族百姓，爲禍蒼生的上古妖獸之王，被司徒氏擊殺在‘四聖之野’，碎其屍，鎮其魂，司徒天舞在其中立下不世之功，至于二人真正的關系，就連司徒氏最嫡系族人也不知道一二。

司徒氏已經故去的那些前輩們以爲他們毀去所有過往，掩藏所有事實就能夠騙過世人，能讓自己修習至尊訣的子孫後代徹底和那隻金鬣彪皇撇清關系。

事實上這無數年來他們的确是這麽做的，假如當初柳知返和司徒月婵司徒星靈三人沒有誤打誤撞進入幻滅洞窟的話，事情的真相将永遠淹沒在時光之沙中，沒人會知道那隻妖獸爲司徒氏帶來了什麽，他在平定守禦嗣者亂世之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司徒氏的後裔們在面對四聖崖上那副司徒氏斬殺妖獸之王的壁畫時，心頭也将湧起自豪和肅穆，而不會有任何愧疚和鄙夷。

但也許是天理昭昭疏而不漏，虛僞和謊言不可能永遠大行其道，紫堯怨念跟着柳知返離開了幻滅洞窟，并在幻滅洞窟之中展現了當年司徒氏和生死爐之靈紫堯之間發生的事實真相，如此一來至少在柳知返和司徒月婵心中，對那個偉大的司徒氏先祖司徒鏡空有了新的認識。

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司徒月婵心裏才對那個顯赫的家族産生了真正的不屑和鄙夷，讓她日後在逃離滄帝城跟着柳知返跑到羅刹峰做一個妖女時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在司徒氏古代典籍中，關于司徒天舞的記載極少，而且都是她小時和年輕時的記述，至于她人生的後半段如何度過，司徒氏沒有任何記錄，司徒天舞在司徒氏平定守禦嗣者之亂，斬殺妖獸紫堯後一年便失去了記載，她在滄帝城的那一年孤身一人枯坐四聖崖，在四聖崖的石壁上刻下了那副司徒氏斬殺妖獸之王的壁畫後，便離開了滄帝城，從此杳無音訊，

關于司徒天舞，在司徒氏之中是一個謎，現在的司徒氏後裔們唯一知道的是，當她離開滄帝城時，甚至司徒鏡空都無法阻止，關于司徒鏡空得知妹妹要離開家族時，典籍中記載司徒鏡空的表态簡單而複雜。

‘鏡空默然’。

‘默然’算是怎麽回事兒，這個詞曾經引起過很多司徒氏好事者的聯想，是不是司徒鏡空知道司徒天舞要去哪裏，要去幹什麽，所以才沒有阻止，是不是司徒天舞要去做的事情，實在太過重要，所以就連最倚重她的哥哥也不能阻攔。

所有的問題最終都歸于一個，那就是司徒天舞到底去了哪裏，去幹了什麽？

這個問題在很長一段時間讓司徒氏後人迷茫，直到被人漸漸淡忘，變得無所謂。

但當這一日柳知返和蒼鹭山狐族狐靈雅來到妖族聖山時，這個千古謎題被解開了。

原來司徒天舞離開滄帝城後，竟然來到了極西之地，找到了妖族的聖山！或者說找到了妖族大聖，因爲妖族的聖山其實就是妖族大聖那具龐大如山般的軀體。

原來司徒天舞最後是死在了妖族大聖的身體裏面。

那麽問題是，爲什麽司徒天舞會來到這裏，爲什麽她又會死在這裏！

柳知返身體中的紫堯殘念給出的答案是，司徒天舞在紫堯死後一年想通了一件事，原來她真正愛的，還是那個自己親手殺死的妖獸之王。

“但這和妖族大聖有什麽關系？按照你的說法，紫堯和紫川雖然不是敵人，但起碼也不是朋友！再說她不是最讨厭人類嗎？”靈雅開口問道。

柳知返歎了口氣。

聲音低沉平緩，帶着一絲沙啞和滄桑。

“現在的世上，還有誰被我更了解天舞嗎？我知道她什麽來這裏！”

他擡頭看向暮色中那具巨大的屍骸，“她來這裏的原因很簡單也很明了，天舞來這裏是來找紫川的，而她找紫川，是爲了要複活紫堯！”

“複活生死爐之靈------”靈雅吃了一驚，“妖族大聖難道擁有能夠複活紫堯的力量？”

柳知返搖搖頭，“當然沒那麽簡單，紫川是在紫堯之後降生的，她的力量尚不及紫堯，怎麽能複活已經被分屍鎮魂的紫堯呢！”

“我猜想不錯的話，天舞來這裏找紫川的真正目的，是要奪走她的妖源！”

柳知返皺眉說道，“紫川和紫堯皆是生死爐之靈，他們兩人除了性别和性格相反之外，本質上是相同的，紫堯被殺之後，他的魂魄也被分成幾份鎮壓在天涯海角不同的地方，司徒氏怕紫堯的殘魂轉世成人向他們尋仇，因此将他的魂魄分的很是徹底！”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所以想要複活紫堯的話，首先要做的就是将他的殘魂重新收集并聚合在一處！隻要有了紫堯完整的魂魄，在利用生死爐逆轉陰陽生死的力量，借守禦聖器之力，複活紫堯并非空想！”

“而重新聚合紫堯殘魂，隻有用另一個和他同宗同源妖獸的妖源作爲爐鼎，才有可能成功！”

“所以司徒天舞來這裏的目的，是想要奪走妖族大聖的妖源，然後去複活紫堯？”靈雅吃驚道。

柳知返點了點頭，“想要複活被分屍鎮魂的紫堯談何容易，奪走紫川妖源隻是第一步，有了紫川的妖源後，還要一一收集紫堯被分開的魂魄，然後再找到生死爐所有殘片，将生死烘爐重鑄，所有這些的條件齊全了才可能将他複活！”

“司徒鏡空得知天舞要離開滄帝城時，他的反應隻是‘默然’，或者司徒鏡空知道司徒氏對紫堯有愧，因此才默許妹妹去複活被他們殺死的妖獸之王，也或者是他知道要複活紫堯，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才沒有阻止天舞！”

這時狐靈雅悠悠說道，“其實我倒是覺得覺得，最可能的是司徒鏡空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妹妹，司徒家的女人有幾個是聽人勸的？不說那些上古年間的傳奇人物，就算現在的司徒櫻蘭和她的兩個女兒，哪個又是省油的燈！”

柳知返咧嘴一笑，覺得靈雅這話說得極爲有道理！女人本就讓人捉摸不透，司徒家的女人更是如此，這也可以解釋爲什麽司徒天舞背叛了紫堯，在害得他身死魂消後，短短一年便轉變了注意，反倒跑到極西之地試圖複活被她殺了的紫堯。

“不管怎麽說，從加過看來天舞是失敗了的，她連第一關都沒過就死在了這裏，紫川可沒紫堯那麽溫柔，她讨厭人類，而對于打碎生死爐，殺死紫堯的司徒氏更是恨之入骨，生死爐不僅僅是紫堯的家，同樣也是誕生紫川的故鄉，更何況天舞來這裏是要奪走她的妖源，我能想象她們兩個之間發生了怎樣的一場大戰！”

“難道妖族大聖就是死在了司徒天舞的手裏？”靈雅問道，她有些不太相信，在她心裏妖族大聖便是冠絕古今最強大的妖族之祖，怎麽可能死在一個人類手裏，就算是司徒氏又如何？當初在蒼鹭山還不是被狐族打的灰頭土臉，要不是青雲劍派帶來三柄九嶷劍，現在死的也許就不是老狐爺而是司徒櫻蘭了。

“從紫川胸口骨骸上的那個大洞來看，她應該是死在了天舞的手裏吧！天舞打碎了她的胸口，極有可能紫川因此而亡。”

靈雅不相信，“妖族大聖可是天下萬妖之祖，是神聖一般的存在，怎麽會死在一個人類手中。”

柳知返歎聲說道，“紫川的力量僅僅弱于紫堯一線，原本就算天舞再強，也不可能是紫川的對手，但她找到紫川的時候，紫堯已經被殺一年有餘，生死爐也已經破碎，紫川作爲生死爐之靈，必然受到極大影響，生死爐的破碎讓她的實力一落千丈，就算天舞不來，用不了多少年，紫川也會自行消隕！”

“天舞打碎了紫川的胸口，鑽入她的腹中想要多走她的妖源，而紫川對司徒天舞恨到極點，所以拼着最後的力量，用那些觸腕将她永遠地留在了這裏----”

靈雅有些不甘心，她抿了抿嘴，問道，“之前在大聖的腹中，我見那幹屍---好吧，看在柳知返的面子上我權且叫她司徒天舞，我見司徒天舞臨死之時的姿勢，好像要往我們進來的那處水潭爬去，那水潭難道就是大聖的妖源？難怪裏面蘊含着那般強大的妖力---”

柳知返笑了笑，“那水潭卻非是紫川的妖源，僅僅是作爲容納紫川妖源的一道‘靈池’而存在，紫川的妖源是一顆金色的‘胎珠’，形如嬰兒，懸浮在靈池之内，紫川的所有妖力都源自這顆胎珠。”

“就像我們妖族的内丹？”

柳知返點點頭，“你們妖族吐納修煉内丹之法，原本就是紫川按照自己修煉的方式改造簡化後傳授給天下萬妖的，妖族内丹就是縮小了的胎珠！”

“那大聖的妖源現在在哪裏？”

柳知返搖了搖頭，“這裏靈氣充裕龐大，之前在西國皇宮之中，那個穆蘭氏的老皇帝不是對柳知返說過，荒川陰死地隐藏在死氣之後的，是龐大的靈氣嗎？我能感覺得到，紫川的妖源應該早在無盡歲月中消散，變成了這裏的靈氣！”

說到這兒他歎了口氣，“天舞臨死也不肯放棄奪走紫川妖源的掙紮，而紫川憑着妖源消散魂魄消隕，也要将她留在這裏，說到底，根源都是紫堯罷了，讓她們兩個女人殊死相鬥的，正是紫堯呀！”

他是紫堯對司徒氏的怨念和對司徒天舞的思念所生，因此他說紫堯其實說的也是自己。

說罷柳知返長歎了口氣，“但如今上萬年歲月過去，紫川死了，天舞死了，司徒鏡空也死了，這些陳年舊事，仇恨也好，恩怨也罷，終究是一段早就該消逝的往事，要不是我這個本不該存在于世的怨念還不肯自己消隕，這些事應該早已無人知曉了吧！”

靈雅抿嘴一笑，“你也不用如此傷感，要不是你，我又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上古隐秘。”

她轉頭看向紫川的巨大骨骸，笑道，“不管怎麽說，對于我狐族而言，找到了妖族聖山總是一件好事，尤其這裏靈氣充裕，又有妖族大聖的‘妖源靈池’，我想要将這裏作爲狐族新的家園，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她看向柳知返問道。

隻見他低着頭看着快要熄滅的火堆，好像正在深思回憶之中！

“柳知返？”

柳知返擡起了頭，說道，“他不會反對，也沒資格反對！”

“呃------”

一雙呆滞無神的眸子，一張蒼白無趣的臉，臉色的紫毛和妖紋已經不見了。

“柳知返？”靈雅又問了一句。

柳知返點點頭，“靈雅，恭喜你找到妖族聖山。”

“它走了？”靈雅心裏詫異，這個生死爐之靈的怨念靈體真是來的突然，去的更突然！

“走了！”柳知返想了想說道，“靈雅，我想将羅刹峰也建立在這裏，你答應嗎？”

靈雅猶豫了起來，這裏畢竟是妖族大聖的遺骸所在，之前那個紫堯的殘魂又說了紫川最讨厭人類----

但她轉而一想，如今狐族弱小，這裏又是妖族聖山，不僅靈氣充裕，而且那個水潭可是當初孕育妖族大聖妖源的靈池，一旦這裏的消息傳出去，不說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類，就算是妖族恐怕也會有不少族群觊觎妖族聖山前來争搶。

妖族的聖山又不是狐族自己一家的，到時天下群妖來此，僅憑如今弱小的狐族，還不被人吃幹抹淨？要是羅刹峰也建立在這裏，以她和柳知返，司徒暮影的關系，那些妖族就算心生不軌，恐怕也得考慮一下羅刹峰暮影劍和血刀修羅的意見-----

想到這兒靈雅不情不願地點點頭，“那好吧！看在你冷面君的面子上-----”

柳知返打斷她的話說道，“我會讓羅刹峰弟子守護這裏，絕不會讓外人傷到狐族一根寒毛！這點你可以放心！”

“-----”

“至于司徒天舞的遺骸-----”柳知返輕歎口氣，“最好還是讓她留在這裏吧！”

他想了想說道，“這是紫堯托我求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