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釋傘冷哼一聲,“不自量力,你說你直接引頸受戮得了呗,爲何做着徒勞的掙紮,難道你這人類蟲子在我帝釋王傘面前還能翻了天嗎?”
“你燃燒修爲,獻祭魂魄,強行将生死爐核心的彪皇訣妖力納爲己用,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你身死魂消,就算你拼了老命,在我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對你而言尊嚴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司徒櫻蘭目光深沉,冷毅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真的是徒勞掙紮嗎?真的是螳臂當車嗎?真的就隻是爲了作爲司徒氏家主的尊嚴嗎?
不,她爲的絕不是這些!
她爲的是身後的女兒,兒子,爲的是司徒氏傳承的香火,也是爲了先前爲她而死的那些修行者,也或者是爲了對已經歸于虛無的玄嗣道的一點兒表示。
她一直不滿于司徒月婵的任性,不滿她的不識大體,不滿她和柳知返在一起讓滄帝城司徒氏丢盡了臉面,然而當她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刹那,當她用衰落的修爲祭出妖劍的一刹那,當她堅決又更加任性地說出那句‘這是我家,我不走’的話時,司徒櫻蘭在那一瞬間一下子想通了一件事。
她是我的女兒呀!
她甚至決定如果自己能夠活下來,那麽就讓她和柳知返在一起吧!因爲她可是自己最愛的女兒,司徒櫻蘭平靜如水的心緒終于産生了一絲波瀾!
她從不曾愛過玄嗣道,從他們第一次相見開始,一直都是玄嗣道一廂情願罷了,然而玄嗣道數十年如一日爲了她自困幻滅洞窟之外,親自爲他鎮守幻滅古洞,如今又在她面前慷然赴死,從他初見自己到死在自己面前,他隻在一次酒醉之時對自己表達過心意。
被自己拒絕之後,玄嗣道再從未提過半個字,隻是默默地遠遠地守護着她,司徒櫻蘭的心裏又産生了一絲波瀾。
這一絲絲波瀾擰在一起,足以化作一道滔天的巨浪,讓她要與帝釋傘之靈小釋以死相博,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哪怕将身化齑粉,魂化青煙,也要讓帝釋傘看清了,她所不屑所鄙夷的人類蟲子,司徒氏叛徒也是有着尊嚴的!
司徒櫻蘭終究是一代強者!
她利用玄嗣道等人獻祭靈魂修爲換來的一陣強橫的力量,一舉擊散了小釋那一道滅絕光柱,她仰天長嘯一聲,仿佛鳳凰**前的清啼。
“帝釋傘,你看好了,這一式來自于人類,來自于我司徒櫻蘭!”
隻見她身後那對金色的光翼扭曲起來,羽翼收起凝于一處,“這一式名爲‘鳳翎’”
她身後金色的光焰噴薄千萬丈長,化作一柄鋒利的羽刀,羽刀之上仿佛有一張張人臉一閃而過,那些人臉一個挨着一個,或歡喜或憤怒,或畏懼或勇敢,俨然一副衆生相。
那些被帝釋傘揮手滅殺的滄帝城修士,那些慷慨赴死的司徒氏從屬,那些在城中對家主大人信心滿滿或者憂心忡忡的城中仆役的臉皆在這柄羽刀之上。
這柄足以斬斷天穹的鳳翎長刀便是滄帝城内所有生靈意志的顯化,這是一柄來自于人類的刀。
羽刀比閃電更快,瞬間斬向帝釋傘。
這一式是司徒櫻蘭這一生修爲凝結而成,亦是整個滄帝城意志所化,這一刀達到了她前所未有過的境界,她将自身修爲和滄帝城融爲一體,将滄帝城内所有獻祭而死的修行者魂魄與赤膽忠心融爲一體,化作這柄金色璀璨的鳳翎長刀。
鳳凰咽火,縱然身化灰燼,必有涅槃之時。
司徒櫻蘭便似一隻正在火中哀啼,在火中消亡,又在火中重生的咽火之鳳。
帝釋傘嘴角抽動了一下,那兩柄金光凝成千萬丈長的鳳翎長刀,已經到了讓她不得不重視的程度!
人類在危急之時爆發出的潛力讓活過無數萬年的守禦聖器也爲之震驚!但她沒有太多的時間思考,何況她也沒有必要思考。
雖然司徒櫻蘭凝結出的這柄鳳翎長刀足以成爲天下修行界傳頌千百年的絕響,雖然這一式足以輕易殺死當今天下任何所謂的大能高手,然而在帝釋傘眼裏,這依然不足以讓她畏懼,僅僅能讓她感到有點兒麻煩罷了。
然而在這一刹那她心裏忽然有種讓她都覺得可笑的想法,“或許人類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或許他們也不是那麽卑劣低等。”
“或許紫堯喜歡上一個女人,是有他的原因的----”
但這些想法隻在她眼前閃過一刹那罷了,因爲司徒櫻蘭的鳳翎刀已然來到面前。
她可以躲過這一刀,但帝釋傘并沒有躲避!
“我倒要看看你這一刀有多大的本事!”她擡手在面前百丈處凝聚一道六芒星光陣,白光交相輝映,六顆光點如六盞明燈。
司徒櫻蘭鳳翎刀斬在六芒星之上,六芒星被斬碎,繼續向帝釋傘斬去,小釋再次凝聚第二道防禦的光陣,這一次在她面前五十丈處。
鳳翎刀穿透了光陣,勢不可擋。
帝釋傘第三次凝聚出一道更加強大的光陣,在面前十丈之處。
司徒櫻蘭長嘯一聲,“破!”
金色的巨刃和白熾的光陣撞在一起,小釋全身一陣,不由得後退了兩步,她面露一絲驚色,“竟有如此威力----”
金色巨刃一閃而過,和光一樣快!帝釋傘之靈小釋的三道滅絕之光光陣沒有擋住鳳翎刀,在金光将要劈中她的刹那,小釋身形一閃,一陣凜冽的光焰從身邊擦了過去。
她終究還是躲了!
司徒櫻蘭這一生至強的一式‘鳳翎’并沒有如她所願斬中小釋,那一刀雖然強大無匹,但沒有擊中敵人又能有什麽用。
司徒櫻蘭施展完這一式,便好似每年春季都要遊回誕生地産卵的大馬哈魚一樣,在釋放了自己生命的全部之後,便死在了産卵的河床之上,司徒櫻蘭虛弱地跪在了地上。
家主櫻蘭第一次跪在别人面前!
帝釋傘仰頭往天空望去,那道金色的光刃一直飛上青冥,然後劈在了那面籠罩了整個滄帝城的巨大的黑傘傘面上,鳳翎刀将黑傘看出一道金色的痕迹,仿佛要裂開那面遮天蔽日的大黑傘。
然而那道金色的痕迹并沒有持續太久,黑傘安然無恙,鳳翎刀的威芒徹底消失。
小釋臉上露出忍俊不禁地神情,她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又能怎麽樣?”
她表情有些可怖,帶着某種奇怪的癫狂,“的确,這一刀很強,身爲守禦聖器的我竟然都不得不躲避,但這又能怎麽樣?你耗盡了所有也不過斬出這一刀,而我的滅絕光柱無窮無盡!要多少就有多少!”
她擡起一隻手做撐天狀,好似力士托天,籠罩了半壁天空的黑傘感受到她的意志,從傘下頓時凝聚出一團團白色的光芒。
每一團白光比之前那些都打上數倍,無數團白光在漆黑的巨傘之下,仿佛黑暗的夜空中閃爍的星辰,那些白光抖動着,似迫不及待要降落在人世間。
帝釋傘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神色!
“司徒櫻蘭,我要将生死爐核心上所有的生命滅殺掉,包括你心愛的女兒,還有你的兒子,你的族人,就連一隻貓一隻狗我都不會放過!”
“現在你又能做什麽?你想怎麽阻止我?”
司徒櫻蘭用最後的力氣擡起頭,看着小釋,蒼白無血色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笑意,“那你就動手吧!”
“哼,死到臨頭還這般猖狂!我要在你面前殺了你女兒,你族人!”
她托着傘下無數滅絕之光的那隻手絕然揮了下來,下一瞬間這些充斥着時光之力的滅絕光團便會落入滄帝城之中,這些星辰一般的光芒有着比墜落的流星更加恐怖的毀滅力量。
被滅絕之光沾染上的人将會瞬間蒼老腐朽死亡,她很想知道當司徒櫻蘭親眼看着自己的女兒在自己之前變成一個蒼老腐朽的老婦時的表情。
然而過了一會兒,那些白光也并沒有降落下來,小釋看見了司徒櫻蘭眼中的譏諷,她不由得感到十分奇怪。
她仰頭看去,卻發現黑傘降下的滅絕光團,仿佛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一般,顫動着掙紮着卻無法掙脫。
她眯起大眼睛再仔細一看,隻見黑傘之下竟不知何時出現一個黑衣的人影,看身材是一個女人,她就淩空飄立在傘下,從她身上伸出一條條黑色觸腕般的影子觸手,觸手在延長的過程中不斷分裂,不斷生長,在她身上時隻有幾十條,但等到了更遠處便已經延伸出無數條枝桠,好似一張黑色的大網攔在了小釋和大黑傘之間。
那些黑影觸手每一根都探進一顆滅絕光團之中,正是這些影子觸手将光團束縛住!
神秘黑衣女人身上有最強大的三十二跟影子觸手,從她身上蔓延而出,攀附在了大黑傘巨大的白骨傘骨之上,正在不斷地蔓延,眨眼間便将那三十二根天地之骨化作的巨大傘骨纏住,形如藤蔓纏住了粗壯的古樹。
小釋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一抹可愛的疑惑表情,“這---是怎麽回事兒?”她愣住了,甚至沒有想起來第一時間去阻止那個女人身上蔓延的影子觸手。
人間能到還有不懼怕我的滅絕之光的存在?
那個黑影是誰?她什麽時候跑到我頭頂的?
她要幹什麽?不知道我是守禦聖器帝釋王傘嗎?
小釋歪着頭鼓着腮奇怪地看着她,忽的想起之司徒櫻蘭的那一刀鳳翎,她思忖着莫非這女人之前藏在了那一式鳳翎光刀之中?
司徒櫻蘭用畢生修爲斬出的那一刀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頭頂的黑傘?她難道知道黑傘才是自己真正本體?
就在這時忽然間天地仿佛猛地一顫,那柄巨大黑傘發出咔咔一聲大響,比雷霆的聲音更讓人心驚。
隻見神秘女人身上探出的影子觸手纏着三十二根傘骨,那些觸手在緩緩地絞緊,巨大黑傘在一陣震徹天地的巨響之中傘骨開始彎曲,傘面也漸漸收攏!
那影子觸手居然要強行将遮蔽了半個天空的帝釋傘收攏起來!
“什麽?”小釋再難掩極度的震驚之色,“怎麽----”
她無法想象這世間除了自己之外竟然還有别人能将完全展開的帝釋王傘合攏!而最讓她驚懼的是,那個神秘的黑衣女人看來真的知道,這面巨大的黑傘才是自己真正的本體!小釋究其根本隻是帝釋傘的傘靈!
如果帝釋傘被收起,那麽小釋也隻能暫時陷入沉睡!她不能不驚。
不過除了驚駭之外,她更多的還是疑惑!
能抗衡守禦聖器的隻有守禦聖器!她是誰?
小釋不再管地上奄奄一息卻帶着嘲諷笑意的司徒櫻蘭,轉身向上飛去,“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司徒櫻蘭癱倒在地上,眼睛還在盯着天空上那個黑色的神秘影子,“瑤幽,一切全靠你了!”
那黑衣女人居然是滄帝城最神秘的一人,一直和司徒櫻蘭形影不離的瑤幽!
帝釋傘很快來到了那神秘女人身後,伸手便往她身上拍去!這一掌重重拍在了女人的身上,滅絕之光順着小釋的手指打進了她的身體裏。
不管修爲多麽強大的修士,都不可能受得了她這一掌時光之力入體。
神秘女人的身體驟然間爆開,她身上的黑衣仿佛皮球一般炸了,然後黑衣炸開之後的一幕卻讓小釋徹底驚愕難掩。
黑衣之下根本不是人類的身體,甚至不能稱之爲身體,那似乎隻是一張人皮!沒有内髒沒有骨頭,有的隻是一團團黑色紛亂的影子撐着暗色的人皮。
暗黑色的人皮裏面包裹着無數糾纏交錯的影子觸手,人皮頭部連着一個女人冷漠而妖豔的頭顱。
那頭顱此時正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帝釋,好久不見!”
小釋再難掩驚色,“你---你---你是女蘿衣,你是女蘿!”
女蘿衣,四件守禦聖器之一!
但很快小釋又搖頭,“不可能,女蘿衣怎麽會和司徒氏攪在一起,何況真要是女蘿的話,不該隻有這點兒力量---等等---你的氣息很微弱,哦---原來隻是半個女蘿!”
“縱然我不完整,但足以将你這柄大黑傘合上了----”瑤幽默默說道,纏着三十二根傘骨的影子觸手驟然加快了絞緊的速度。
帝釋傘本體黑傘以眼睛可見的速度合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