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在黑雲中亂竄,好像一隻隻亂舞的群魔,突兀的電光映照着玄羅宮内衆人的眼睛,他們望着大殿内對峙的二人,一老一少,一刀一劍!好像聳立相望的兩座陡峭的山崖,收斂自己萬丈身軀之上的雲與風,化作一陣無形的威壓,向着彼此釋放而去。
壓抑的氛圍混着越來越暗的天色,衆人緊張的呼吸和呼嘯的風雨交織在一起,玄羅宮外風雨如晦,陰風怒号,驚雷電閃,玄羅宮内沉寂如死水,鴉雀無聲。
司徒星見眼露兇狠之色,沖司徒烨城和司徒靖與使了個眼色。
司徒靖與閉上眼睛搖搖頭,司徒烨城露出無聲的冷笑,下巴沖古蒼天指了指,司徒星見眯着眼睛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家主之位,但臉上的恨意卻絲毫沒減。
噌-----一聲拔劍之音想起,打破了詭異的死寂,寶劍寒光陣陣,劃破黃昏後昏暗的大殿,斬開倒卷而入的風雨!
“讓我來對付他!”古霜凜臉色獰厲,滿臉憤怒的漲紅,他臉上青筋暴起,眼睛裏面布滿了血絲!
在他看來這是柳知返和他争奪司徒月婵的一戰,就算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也不能躲于人後做一個縮頭烏龜!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試問世間哪個男人可以忍受?柳知返對古霜凜有殺兄之仇,更有奪妻之恨,憤怒湧上心頭,讓他不顧一切!
“你退下!”古蒼天沉聲道。
這時司徒月婵在一旁悠悠說道,“古霜凜,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讓我看看你起碼還有點兒勇氣!”
古霜凜臉色變了又變,他看出了司徒月婵揚起嘴角上那抹不屑和鄙夷,他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晴雪劍上青光大作,古霜凜大喊一聲,“柳知返,我古霜凜與你大戰三百回合!”
說着一聲長嘯,晴雪劍在手他身形飄逸如風來到柳知返身側,一式‘天浩蕩’刺向柳知返。
古蒼天臉色一變,怒聲道,“妖女誤我兒!”
說時遲那時快,古霜凜氣怒交加,當真是動作如風,氣勢如虹,這一式天浩蕩可以說發揮出了十二分的實力,一道雪白色劍氣浩蕩無垠,好似長天一色,古霜凜一襲白衣,手中一柄白劍,劍上激蕩白色劍氣,三者練成一線仿似大江潮來之時,天地之間那一線白浪。
“柳知返-----”他聲音裏帶着無盡憤恨無盡怨氣和不甘!
論家室他是青雲劍派宗主之子,下一任宗主人選,論長相他自認爲俊朗無雙,氣度不凡,就算不是天下第一的美男,但比那柳知返不強百倍?論風趣,他難道不比柳知返那個悶葫蘆死魚眼強得多?還是說柳知返對司徒月婵的真心強過自己?
古霜凜不甘,他不甘司徒月婵選擇了柳知返對他死心塌地,反而對自己的一片癡情不屑一顧。
面對身側浩蕩而來的浩蕩劍氣,柳知返轉頭看了一眼,饕餮刀在他手中泛上一抹紅光。
知子莫若父,古蒼天對古霜凜的實力本事知道的一清二楚,柳知返到底有怎樣的實力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古霜凜一定不是他的對手!
在柳知返饕餮刀上泛起那抹邪異的紅光之時,古蒼天便往古霜凜那裏閃了過去,然而他依然慢了一步。
一道血光從中間将那股白色的劍氣分開,好像利斧從曬得幹燥的木柴中一劈而過,接着便聽崩的一聲,古霜凜向前撲的勢頭頓時止住,那道血光劈在了他的身上,撕碎了他身上的紅色袍子,斬斷了他頭上的頭冠,折斷了他手中的晴雪劍。
就在紅光将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無法抹去的傷口時,一隻手出現在古霜凜身後,提着他的脖子猛然往後一扔。
古蒼天甩手将古霜凜扔了出去,同時瑤光劍擋在面前,當當當-----三聲大響。
古蒼天的手也跟着顫了三下,原來柳知返那一抹血光看似隻有一刀,實則隐藏了三刀在裏面。
古霜凜摔在宴席之中,撞翻了十幾張桌案才止住身形,他滿臉憤怒和羞惱,前面的衣襟被刀勁撕得粉碎,束起的頭發也散落下來,撞翻了的桌子酒水菜湯淋了他滿身,他狼狽的樣子有些滑稽。
他掙紮着坐起,舉起手中劍還要上去拼命,然而忽然覺得手中輕了許多,低頭一看才發現他的晴雪劍隻剩下半截。
“不-----爲什麽----”他瘋狂地将手中的短劍扔了出去,這時忽然胸中一陣氣悶沉痛,一股徹骨冰寒順着後脊骨向着腦中湧了過去,他胸口漲起面色鐵青,一口血吐了出來,血是黑的,冒着寒氣。
他腳下一軟便向後倒了過去,身後司徒大藥接住他,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丹藥給他喂了下去,“羅刹峰的羅刹斷脈經陰寒歹毒,我這藥也隻能頂一時----”
古蒼天瞪着老眼看着古霜凜,雖然他對古霜凜失望,但這畢竟是他最後的兒子,司徒大藥點頭說道,“古兄不必着急,他傷的不深,老夫有法醫治!”
古蒼天這才松了口氣,這時忽然聽見身後一陣足迹彳亍的聲音,他握緊了手中的瑤光劍,“小子,我豈能饒你!”
他回身便是一劍!
那細小的腳步聲是柳知返發出的,隻見他突然間眼神一厲,神色霎時間猙獰兇狠,咬着牙閉着嘴,皺起臉上的肌肉,雙手拖刀,小步急趨,形如一隻沙漠中伏身疾行的狐狼。
沉重的饕餮從石質地面上劃過,噌-----一陣金屬劃過石頭的刺耳嘯鳴,饕餮刀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刀鋒和地面接觸的地方迸出一道奪目的火花。
瑤光劍沒有劍氣,那柄鏽迹斑斑的古劍從半空劃過,和一截幹硬的木棍甩過也沒什麽區别,嗚的一聲帶起一陣風。
但在那陣風中卻有無形的力量奔着柳知返碾壓而去。
柳知返面前的石闆一寸寸碎成齑粉,那道無形的力量好像一面牆,一座山峰迎面撞了上來,兩人之間隻有十幾步遠,但這十幾步便仿似隔着兩個世界。
他不肯避讓,也無處可避,所以他迎頭撞了上去。
他的身上覆蓋着一層黑火,黑火下面是一層黑氣凝結成的鱗片,閃爍着晶瑩的光芒,仿佛披上了一件黑色寶石結成的鱗甲。
就在衆人驚愕于他這一身邪異猙獰卻又帶着某種邪惡美感的鱗甲時,他身上的黑鱗又盡數崩碎,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揭去了那層黑鱗。
柳知返身上的衣服碎成一條條褴褛的布帶,身上羅刹之力所化的黑鱗也被瑤光劍那一劍掀去無數,但他終究是穿過了那一面看似不可破的障壁,撞碎了九嶷劍的巍峨高山。
他來到古蒼天面前,手中拖着的刀終于舉了起來,一刀罩頭劈了下去。
古蒼天沒想到他竟然正面硬撼九嶷劍的劍壓,居然能夠沖破那一陣劍壓來到自己面前,他冷哼一聲舉起瑤光劍擋在面前。
一聲大響古蒼天後退數步,面露驚色,柳知返那一刀竟如此沉重。
柳知返站在黑火中,身上淌下的血順着手臂流到饕餮刀上,被血色的刀鋒吸了進去。
“嘿!”柳知返再次揮刀,這一次比之前更爲迅猛,他霎時間變成了一陣狂風驟雨,大刀揮舞,血色光芒在玄羅宮内缭亂飛舞,像一層夢魇。
古蒼天站立不動,手中瑤光劍卻快如幻影,在他前後左右舞成了一陣風,他好像海中一條白色老龍,橫在漩渦浪潮之中穩如巨嶽,而柳知返則似水中一條黑蛟,繞着老龍不斷露出鋒利的牙齒和爪子,試圖尋找機會将它撕成碎片。
每一次刀劍交鳴,柳知返都能聽到從饕餮刀傳來的憤怒和那一絲隐隐的畏懼,瑤光劍是守禦聖器九嶷劍之一,而饕餮刀雖然吞食過無數法寶的器靈,也吸噬了羅門老祖的羅刹之力,但它依然無法和天地所生的聖器相提并論。
然而畏懼不代表退縮,每一次火花迸濺,饕餮刀中那股狂暴的殺意便盛上一分。
古蒼天是成名已久的前輩大能,柳知返是邪道兇名赫赫的後起之秀,一老一少一正一邪,誰都不會退讓半分。
兩人刀來劍往上百回合,竟然未分勝負,古蒼天沉穩而柳知返兇悍,僅從外面來看,反倒是柳知返攻擊的時候多,而古蒼天更多都在防禦,但柳知返卻心中開始焦躁起來。
在這裏越久對他越不利,古蒼天雖然一直處于守勢,但他正是看出現在的形勢對柳知返不利,他是入網者,而古蒼天等人是布網者,他如今深陷重重網羅,司徒氏那些人在一旁虎視眈眈,要向破網而出,便不能糾纏太久,他必須找個時機帶月婵盡快離開,報仇以後有的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