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進入死水,這一次柳知返依然和司徒月婵一起,隻不過當年司徒月婵跟在他身邊,現在司徒月婵則躺在他身後的銅棺裏。
“月婵,還記得這裏嗎?當年和你第一次分開,我哭了好幾天,被暮影笑話了!”
“對了,我記得那時你逼我去商陽谷向陽春雪退親,這麽多年一直也沒想起來做這件事,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個未婚妻,不知道那陽春雪是不是爲了等我都等成一個老姑娘,等這次将你複活,我們就去退了這門親事,将那塊玉還給他們。”
在跳入死水的刹那,柳知返心頭浮現當年和司徒月婵鶴白翎和易統峰三人進入死水時的畫面,他不得不唏噓感慨,心中因爲極度的思念,而對如今的生活更是充滿了厭倦和排斥。
他沒殺那兩個鎮守死水的老人,即使他們一個是青雲劍派古蒼天的胞弟,一個是司徒氏的長輩,他對殺人或許已經厭倦了。
當年他殺死蓮花君子,逼琅琊峰全派修士對他俯首稱臣,那之後他就不想再背負任何仇恨,因爲報仇很辛苦,背負仇恨更讓人疲憊,但這麽多年來,先是對他有大恩的蒼鹭山狐族被剿滅,他在狐千壑面前發誓要替狐族報仇,後又是滄帝城一戰,司徒月婵被古蒼天隐元劍所殺,這仇恨他不得不背負!
他這前半生都在仇恨和複仇之中渡過!
天下間無數人恨他,無數人怕他,也有無數人羨慕他,但隻有司徒月婵一個人憐憫他,同情他,因爲她知道他生活的并不容易更不惬意,而如今這個唯一了解柳知返孤獨和痛苦的人已經不再,柳知返不得不再次拾起仇恨,讓自己變成殺人不眨眼的血刀修羅。
殺父母之仇已報,如今殺妻之恨又壓在了他的身上。
死水中央,那道漩渦的中心一柄散發着清純淺綠光芒的寬刃劍懸浮在水中,那便是九嶷第六劍,閱陽!
閱陽劍約有二尺長短,卻有五寸之寬,整柄顯得有些短粗,劍鋒呈銅綠色,上面布滿綠色的銅鏽,血槽兩側是兩排方形雲紋,上面沒有字,劍柄形如竹節,有一圈圈的玉環嵌在上面,和寬大的劍刃相比劍柄顯得有些細小。
整柄閱陽劍卻顯得古樸而大氣,和另外幾柄九嶷劍截然不同,九嶷九劍形态各異,氣息劍意更是天差地别。
這柄閱陽劍就是鎮壓着冥界之門,封堵冥界死氣的劍陣陣眼所在,閱陽劍之下便是冥界的門戶,也是當年生死爐死之碎片的入口,生死爐死氣被柳知返放出之後,死之碎片已經隻剩下一個空殼,但冥界之門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全靠這柄閱陽劍鎮壓。
柳知返在死水之下随着漩渦遊蕩,漸漸靠近死水中心懸浮着的那柄散發綠光的古劍,隔着朦胧的黑水,柳知返看不清那柄劍具體的模樣,隻能感覺到那抹青綠色的光芒,充滿中正平和之意。
身後背着的銅棺壓着柳知返沉入死水之底,腳踩在生死爐殘片非石非鐵的鼎身山,柳知返逆着水流緩步走向那柄銅綠色的古劍。
面前的漩渦阻擋着他前進的方向,好似一雙雙無形的手推着他的身體,将他往後推去,柳知返心中惱怒,饕餮刀在水中一刀揮出,在水下刀勁劈開一條通路,将水分成兩側。
他剛邁出一步,這時突然間那柄懸浮靜止的古劍爆發出一股奪目璀璨的綠色光芒,在黑水之中凝聚出一道道劍氣,也如漩渦一般奔着柳知返翻滾而來。
閱陽劍感應到柳知返身上的煞氣,将他當作了冥界之内中的死氣,要将柳知返斬殺在水下。
死水翻滾彷如沸騰,劍氣縱橫将黑色的大湖變成了一座被劍氣填滿的劍池!岸邊正在療傷的司徒千羽和古珏二人看見死水的異變,紛紛露出驚駭之色。
“這是閱陽劍的劍氣,柳知返竟然讓閱陽劍如此激蕩。”古珏驚道。
司徒千羽沉聲說道,“那小子一身煞氣天地不容,閱陽劍乃是中正之劍,豈能容忍他靠近半步,這滿池劍氣不知柳知返能不能撐得下來。”
古珏歎道,“他最好死在閱陽劍劍氣之下,否則以這柳知返的性情,恐怕要打閱陽劍的主意,一旦被他奪走閱陽劍,我不知大哥肯不肯再用其他的九嶷劍鎮壓死水,若無九嶷劍鎮壓,冥界之門勢必再次打開,死氣入侵陽世----”
司徒千羽皺眉說道,“和九嶷劍角力險象環生,這柳知返強行闖入死水真的是爲了這柄閱陽劍?還是另有目的!”
“死水之下除了閱陽劍,還能有什麽能讓這魔頭來此冒險,他恐怕吃了九嶷劍的虧,是想要用這柄閱陽劍來對付青雲劍派的另外幾柄九嶷劍----等我傷勢穩定些,我須盡快回一趟雲霞山,将這件事禀告古蒼天!”
司徒千羽點頭稱是,歎了口氣說道,“老身也得回一趟滄帝城!如果他所說是真,現在司徒氏的确需要我回去,将那些孩子交給司徒烨城司徒靖與這些家夥我可不放心。”
她尚不知司徒烨城等人已經死在了柳知返的那尊羅刹化血尊掌下。
就在這時,死水之下突然間一股黑氣沖破水面,沖天而起,滿池劍氣被那股黑氣所吸引,紛紛攻擊黑氣的湍流。
緊接着轟然一聲,水中心的漩渦紊亂散開,水下閱陽劍青色光芒之中纏在了一縷黑氣,光芒黯淡。
柳知返眉宇之間滿是狠厲之色,手上一縷黑氣彷如絲帶,纏住了閱陽劍的劍身,他竟然用自己的生死爐死氣,硬是将閱陽劍劍氣鎮住。
隔着湍急的水流,柳知返一把握住了閱陽劍,從劍身上傳來一道道電光,排斥抵抗着柳知返,要将他的手震開,然而柳知返握劍的那隻手仿佛鐵鉗,死死攥着劍柄,任憑那些劍氣和電光打在他的身上。
“到底是九嶷劍劍氣更強,還是生死爐死氣更狠,紫堯,你的力量有多強讓我看看吧!”
死氣在水中漆黑如墨,纏繞在閱陽劍上,好像被一道黑色的絲巾裹住,那些青綠色的劍光也被黑氣漫過,最終生死爐死氣将整柄劍身完全淹沒,青綠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柳知返一隻手握着閱陽劍,劍的下方便是生死爐殘片和冥界相連的那道裂痕,裂痕深不見底,漆黑幽暗,仿佛不可測的深淵,看不清楚裏面到底有什麽,隻讓人心生畏懼。
從閱陽劍上散發出的劍氣仿佛鎖鏈般鎖在裂痕上方,正是這些劍氣将這處冥界的開在人間的裂痕鎖住,柳知返用死氣阻斷了閱陽劍的劍氣,那些封住冥界之門的力量立刻衰退。
從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隐約傳來一陣陣怪異的聲響,仿佛沉睡的遠古兇獸正在緩緩蘇醒,裂痕之中湧出一股股極寒氣息,将死水凍結成冰淩,霎時間一條條冰晶凝結如觸須如柳條般的冰淩凝結在冥界裂痕邊緣,一眼望去,那冥界的裂痕就像一張漆黑的怪異大嘴,而那些數不清的冰淩則是大嘴裏面伸出來的銀色的觸須。
柳知返咬牙悶哼一聲,嘴裏吐出一串氣泡,手上用力将閱陽劍拔了起來!
整個死水爲之一顫。
就在閱陽劍被他拔起的一刹那,死水之下那道冥界的裂痕驟然間噴湧出一團團黑色的氣息和光芒,陣陣鬼哭嘶吼從裂痕中傳來,聲音如人哭号,又似風嘯,凄厲高昂,壓抑低沉,即使在水中也讓人覺得心中難受刺痛無比。
那是冥界的聲音。
柳知返看了看腳下漆黑無光的裂痕,毫不遲疑便跳了下去,跳進無盡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黑色的霧氣和光芒之前一刹那,柳知返将手中的閱陽劍猛地抛了出去,閱陽劍飛出冥界裂痕劍身上的死氣被柳知返收走,霎時間青綠色的劍芒便再次籠罩了死水之下。
一束束綠光照耀而出,将冥界裂痕中湧出的一團團冥界死氣擊潰。
死水岸邊司徒千羽和古珏也是吃了一驚,變得有些疑惑不解,“他沒取走閱陽劍。”
“他進入了冥界!”古珏看了看司徒千羽,“這魔頭莫非瘋了,闖入死水不是爲了九嶷劍,而是爲了要進入冥界?”
司徒千羽松了口氣,“不管如何,閱陽劍還在,這總算是件好事!”
幽冥之内,昏暗無光,到處是散落的白骨和屍骸,一道道幽綠的鬼火飄蕩在空曠的曠野之中,霧氣蒙蒙,鬼哭幽幽。
一個長相妖媚身材豐滿的女人坐在一群小鬼拉着的車子上,沿着一座座白骨堆吱吱呀呀地往前走,她手裏拎着一條白骨結成的鞭子,不斷抽打前面的小鬼,将它們抽的哇哇叫喚,女人咯咯笑了起來。
但笑着笑着她神色卻又變得陰沉,“整天在這陰陽交彙之地煩也煩死了,我已經十幾年未曾到陽間去,在這麽下去,我真的變回鬼了!”
她手中鞭子啪啪抽打那些小鬼,“整天面對着你們這些東西,真讓我看了就厭煩!”
那些小鬼滋滋哇哇慘叫着,卻不敢絲毫反抗這個妖媚的女人,這時忽然頭頂傳來一道黑色的火焰,伴随一陣破空之聲。
女人擡頭看去,眉頭一皺,喝令那些小鬼停住車子,她仰頭望去,“什麽東西----”
那黑影正落在她面前的一座白骨堆上,轟隆一聲将一堆白骨砸的粉碎。
十幾隻小鬼被迸濺的碎骨刺穿,另外的看見同類死去立刻撲上去分屍啃食,争搶的不可開交。
女人眯眼看去,面前半蹲着一個人,面對着她緩緩站起了身,她不由得一驚,因爲那是一個活人!
她已經聞到了那活人身上特有的血肉的氣息,然而在這股血肉氣息之中卻又夾雜着一股讓她驚懼的陰寒煞氣。
她眉頭挑了挑,忽然笑道,“我當是誰,這不是柳知返嗎?怎麽,你也死了,要不然怎麽來到我這小六道中了!你背着的棺材是爲了自己準備的嗎?”
柳知返看着女人也是一笑,“看來我很幸運,剛進入這裏就遇見了熟人,林蛟,我們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怎麽,想姐姐了?”林蛟露出一個妖媚的笑容。
柳知返冷哼一聲,手中饕餮刀突然出手,眨眼間他便閃到林蛟面前,魔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柳知返聲音陰冷說道,“二十年前你都不是我的對手,現在我殺你更是易如反掌,帶我去找你師父鬼王!”
“你找我師父做什麽,哦----莫非你改了主意,想要拜入我們冥山派門下?”
柳知返沒等她說完,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帶路!”
林蛟怒道,“有本事你殺了我,反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好呀!”柳知返手中刀奔着她喉嚨便抹了過去,“饕餮可是有噬魂能力的,到時候你形神俱毀誰也救不了你。”
“住手,我帶你去便是!”林蛟顫聲道,在柳知返面前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