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劃破一道銀色長龍,轟隆一聲巨響,驚雷擊在天地間矗立的一塊巨大石碑之上,卻沒能将其撼動分毫。
以此石碑爲界,向東望去,秋葉翻飛,天高地遠,萬裏晴空絲絲薄雲之間,幾隻鴻雁結群飛過,傳來幾聲哀鳴,聲音之中透露些許恐慌,卻是向着東南方向去了。
秋風蕭瑟,石碑東面雖然略顯悲涼,但依舊一片清明,仍是人間景象。
向着石碑西方眺望,天空一片昏暗,濃雲密布,黑雲之間銀光陣陣,不時傳來轟隆雷聲,想來方才那驚雷便是自這雲團之間劈來。石碑西面乃是一片無垠大澤,荒草綿延,枯棘密布,神秘至極。大澤之中,騰起一陣陣昏暗濃霧,卻是将一切遮得看不真切,無法定向。此間景象,直似地獄模樣。
那石碑好似一把大劍,将天地劃爲兩半,東面乃是人間,西邊卻是地獄。
定睛細看,石碑之上一片血紅,刻着兩個大字——“荒澤”!字迹潦草狂放,每一筆都是嵌入石碑三寸有餘,傳言那紅墨乃是上古兇獸之血,充滿邪氣。
“魔尊一劍向西天,何人敢渡地獄河”,說的便是這片無盡大澤。傳言,人間之水清澈甘甜,無論漫漫江河、涓涓細流,均是充滿靈氣,養育世間萬物,此水乃是五位神王所賜。
而另有傳言,地獄之水渾濁不堪,含有邪氣,據說水中邪氣是惡魔怨氣所化,生靈若是喝了那地獄之水,心中怨恨便會不斷激增,變得性情暴躁,最終化爲惡魔,爲害四方。
天遊望着面前的一切,心中感慨萬千,這荒澤的對面便是地獄嗎?那傳說中的地獄,真的就像聖蒼的百姓所說的那般可怕嗎?
數日前,天遊從一位農夫那裏得知,這荒澤邊上有人私自營運舟船,隻要出價夠高,那船家便原意擺渡過河,将人運送到對岸。
天遊帶着妹妹躲到了一株大樹之後,靜靜地等待着那位船家的到來。
半個時辰之後,隻聽東面枯草之中傳來一陣聲響,不多時,三道高大身影便是從草叢之中走了出來。
隻見那三名男子身披銀色戰甲,二人腰間各自斜挂一把長劍,劍柄之上嵌着三顆五彩寶石,一道淡藍色魔光将三顆寶石連成一線,顯然此劍之上被刻入了符文,令寶劍威力倍增。
另一人身後則是負着一杆銀色大弓,弓身雕刻精美,一條綠色光華環繞其間,此弓自然也刻有符文。此人長靴之上綁着一個箭袋,箭袋之中放有七隻綠色箭矢。
三名男子向着四周張望一番,發現并無異樣,便是相互點了點頭,之後三人重新回到草叢之中,不久便将一條三米見寬、六米見長的黑色木舟拖了出來。
隻見那木舟渾體漆黑,陽光照射之下散發着淡淡亮光,卻是罕有的陰水木制成。相傳,此木乃是上古神木“坤木”所化,隻因常年浸泡于冰冷刺骨的深潭之中,方才變成面前這漆黑模樣。這陰水木質地堅韌,極爲沉重,卻見這三人拉動那木舟的速度極爲熟練迅捷,似乎并不費什麽氣力,顯然,這三人都是巨力驚人。
幾息之間,三人便将木舟拉到了那塊巨大石碑之下,之後便是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等待着客人前來。
擡頭望天,此時已過午後,太陽慢慢向着西面斜斜滑落,應當很快便要進入傍晚時分。
天遊将一切看在眼中,卻不敢貿然上前渡船,畢竟自己此時乃是逃犯,決不能與其他人同坐一船,以免發生變故。他要确保,這一趟船隻有自己與妹妹二人!
等得半個多時辰,太陽已是懸挂西天,即将入夜。那身負大弓的男子微微擡頭,臉上露出一道長長的刀疤,看上去略顯猙獰。他将咬着的草杆吐了出去,輕聲說道:“今日無人渡河,收工!”
另二人聞言,并不多言,站起身來,便是準備将那木舟推回草叢之中。
便在此時,隻聽那草叢中傳來一陣窸窣,兩道身影出現,一高一矮,高的那個體型稍壯,單手扶持着另一道矮小瘦弱的身影,不知那人是傷了還是死了。此二人都是一襲黑裝,披着鬥篷,顯然不想被人看清面貌。
來者不是别人,正是天遊兄妹兄妹二人。
天遊扶着妹妹緩步行到碑下,便是停了下來。天遊低頭開口問道:“我想渡河,不知船家是否肯走。”說着,便是從腰間摸出了一把金燦燦的匕首,送了過去。
刀疤男子向着那匕首稍稍一撇,眼中精光一閃而沒,卻是搖頭說道:“小兄弟,今日太晚了,這荒澤之上太過兇險,還是明日早些來吧。”說着,便是招呼另外二人,想要将那木舟推回草中。
刀疤男腳步剛動,便是被天遊當先攔住:“船家,我有急事,今日必須過河!”
刀疤男冷冷一笑,說道:“難不成你今日急着去地獄成親?”要知道,千百年來,所有渡河西去的,都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之輩,亦或是被世人所遺棄、驅逐流放之人,卻第一次聽說有人急着渡河去辦事的,實在可笑至極。
天遊低頭沉思片刻,說道:“船家今日若肯渡河,我願意繼續出價!”說着,天遊再次伸手入腰,可就在天遊又要拿出什麽好東西之時,卻聽後方草叢中又有異響,似乎還有人過來。天遊聽得動靜,迅速将即将拿出的事物又塞了回去。
果不其然,草間行出四道身影,四人中間更是拖出了一口碩大棺木,遠遠望去有些瘆人。
那刀疤男微微皺眉,低聲呢喃:“今日究竟什麽情況,怎麽都趕在太陽西落之時才來渡河?”
再看那四道身影,個個都是身披金色盔甲,從穿着上一看就知道,這是聖蒼的“光衛”。聖蒼城乃是聖光古國的都城,戒備森嚴,據說駐有十萬聖軍,而這“光衛”更是聖軍之中的精英,一共才八百名,卻不知那棺木中躺着的是何人,竟然要四名光衛一路護送渡河。
天遊一看,心中一陣慌亂,若是被光衛發現,那定然會被當場處死!他連忙将兜帽拉低,遮住了容顔。
帶着深沉的鐵履之聲,四名光衛來到了木船跟前。當首一人冷聲道:“渡河!”說着便是将一塊散發着藍光的魔石塞到了刀疤男的手中。
刀疤男低頭去看,那魔石色彩鮮豔,其中魔光晶瑩無暇,絕對是精品魔石。刀疤男見識極廣,這些年在這荒澤邊上私自撐舟渡河,再如何好的魔石也見過,因此眼中并無異樣,隻聽他說道:“官爺,光衛想要押送貨物過河,自然可以乘坐官家的大船,卻不知爲何看上了我這小舟?”
确實如此,長久以來,信仰五神的國度想要運貨或者流放犯人,那自然有定期的官家大船,完全沒必要乘坐這寒酸的木舟。更何況,私自幫人渡河,這本來就是觸犯了五神法條,是要被處以刑罰的,這光衛既然發現了這葉私營木舟,理應将面前這三人抓起來才是,可事實卻并非如此,這不得不讓刀疤男有所狐疑。
卻聽那當首光衛冷喝道:“廢話連篇,要你渡河你便照做,喋喋不休什麽!”
刀疤男身旁的兩名劍客聞言,右手均是伸向了劍柄,正要将劍拔出,卻見刀疤男揮了揮手,制止了二人,說道:“行!官爺說渡河那便渡吧,隻是這價錢嘛。。。。。。”
話音未落,隻見那光衛又是送出一塊同樣大小的魔石,不耐煩道:“快走!”
刀疤男嘿然一笑:“官爺果然豪氣,兄弟們,渡河!”
三條大漢便是推着木舟進入了茫茫荒澤,三位“船夫”當先跳上木舟,之後四名光衛拖着那口黑色棺木也上去了。
可天遊卻是單手扶着妹妹遲遲未動,刀疤男蹙眉問道:“小兄弟,這河你還渡不渡,不渡的話我們可要走了!”
天遊眼看光衛并未在意自己,愣了愣,沉聲說道:“渡!”之後便是抱着妹妹上了木舟。一行人坐在木舟之上,向着陰暗無邊的荒澤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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